黑猫会化身成饲主最在意最为执念之人, 通常以饲主期望的模样诞生。
对于葵来说,最在意的人是哥哥。
所以猫会变成杰的样子,陪在小葵身边的杰,是她对哥哥的期待。
杰捡到了那只猫, 猫变成了小葵的模样。
毫无疑问的, 葵也是杰最在意的人。
但或许是那只猫和葵在一起的时间太长的缘故, 陪在杰身边的葵, 则完全是葵某一方面的化身。
她的哭诉、委屈、对哥哥独占欲的渴望,全都是真正的葵内心深处最真实、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想法。
葵想得到哥哥全方位的关注,成为他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但是, 她觉得这样想很自大,也觉得没有理由强求杰。
这份未说出口的渴望和执念, 催生出了那个夏油葵。
可以什么都不用顾虑,只要能独占哥哥就好。
她是葵愿望的化身。
“我却亲手将她的愿望摧毁。只因为她这样不像葵, 就将她伤得那么重……”自那之后,杰时常如此责怪自己,
“她明明, 只是想要哥哥多关心她一点。”
“不像葵……”少年说着哭笑,“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
那天, 得知葵的遭遇,杰连质问我这个生病知情人的时间都没有, 震惊过后,跌跌撞撞地就往机场赶。
葵还在遥远的地方。
一路上, 杰都没有说话,只是时而安静地看着窗外,时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即便亲眼看到那些画面, 也一定还抱着那都是假的,葵还平安无事的希望。
我也一样。
怎么能这样,那样明艳灿烂的她,突然间说没就没。
我也是蠢货,竟然被血友病那样的谎话骗过去。
还借钱让她一个人出国。
为什么不将这一切都告诉我们呢,葵?
杰凝视着窗外的眼神茫然且悲悯,似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国际航线分明早已恢复,在那天晚上之前就已经恢复。
如果我早点过去找她,她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孤零零地……
撑着最后的精神不停给我打电话,只为了再听一听我的声音。
可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全都是自己的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吹自擂。
连多关心你一点的话都没有说,连要去看你的话都不说。
我到底为什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在国外漂泊半年多,从来没有过去陪你一起,只顾着做自己的事。
我是蠢货吗,互换身体的时候,你给我吃的那些药,为什么我没有想到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啊!
还天天想着怎么把身体换回来,想着伤害你的朋友,对你的困难、你的痛苦一概不知。
为什么要把身体还给我,我这样的混蛋,让他去死就好了啊!
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这样的选择啊。
为什么连你突然出国都没看出来异样,正常情况下肯定有内情的吧?
原来,你期待的哥哥是这样的啊。
一场温柔的梦,你希望我能像那样陪着你的吧。
可是我却做不到。
做不到一心一意只在意你,做不到将你视为最重要的存在,不会说出你想听到的话,无法明白你的需要。
何止如此,还一直食言,许下的承诺一句也没兑现。
自大地以兄长的身份要求你回家,根本不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被拒绝之后就将你放置在角落,放置在那些无聊的使命和大义之后,一直伤害你。
“等我们长大了,葵想去什么地方,哥哥一定会带你去的。”
“哥哥在保护其他人的同时,一定也会保护好葵,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后,我和爸爸妈妈,也绝对不会把你再丢下的。”
“葵,哥哥答应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哥哥,可以陪我一起玩吗?”
“哥哥,别做那些危险的工作了,好吗?”
“哥哥,别再受伤了,好吗?”
“哥哥,以后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好吗?”
“哥哥,我不想待在这里……家里,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杰,别去咒术高专……别去,哥哥。”
答应你的事一样都没做到。
你的请求,也总是得不到正向回复。
每次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时候,都会露出一样的表情。
那样的表情,我应该见过无数次才对。
可记忆中却十分模糊。
原来,我从来没有正视过你的脸,就像没有正视过你的需求一样。
从来没有听过你的话。
所以你才什么都不告诉我,生病的事、出国的事……
就连离开前,最后想要哥哥抱抱你,都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所以,连借钱这种小事,都只找了悟。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一定也能很坦诚地告诉他,自己生了很严重的病吧。
因为一直被我拒绝,一直被我忽视,即便现在知道我不会拒绝你,也已经形成了身体习惯,不想再麻烦我。
面对我,才什么也说不出。
……
我到底是有多混蛋啊!
我做不到的事,你无法说出的话,最后全由那个我来实现。
清楚知道那是虚假的你,会不会因为和现实有巨大的落差,而感到难过和失望呢?
因为哥哥绝对做不到,绝对不可能这样的。
有没有因为这个哭过啊……
对不起、对不起!
葵,我又让你哭了,又让你流泪了。
儿时两人玩互换角色游戏的场景再次涌入脑海。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那是葵期望的哥哥呀?”
可恶……
明明那个时候自己就意识到的。
说好等春天来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去看樱花,你也那么期待,那个我不会欺骗你、不会食言。
所以,当我又没遵守约定,看到有其他人在时,它……你才那么生气。
因为,你已经没有办法再赏樱花了啊。
而我却因为这件事,怀疑你、重伤你。
毁掉了你的愿望和期盼。
……
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两只燕子结伴而行,翱翔在自由的蓝天下。
少年想到了什么,又有了精神,深吸一口气。
其实,葵,那些都不是真的对吧?
是你气哥哥总是丢下你,不听你的请求,和那只小黑猫一起编的故事,想吓唬我,对吧?
其实你现在还在某个地方,开心地旅游、品尝特色美食,对吧?
嗯,哥哥真的被吓到了,吓了一大跳呢。
哥哥答应你,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陪你玩、周游世界、两个人一起赏樱花,不会再因为工作的事丢下你。
住在我们的家,我和葵的家。
将葵视为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不会再因为任何东西伤害你,也绝对不允许别人伤害你。
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
咒术师、大义、使命,那种无聊的事,如果葵不喜欢,那就不做了。
要做的话,也只为了葵,为了葵成为咒术师。
对不起,以前没有做到。
从现在开始,我会认真听你的每一句话,做你心目中期待的哥哥。
你看,葵,今天我穿着你给我买的卫衣哦,很舒服很合身。
还没当面和你说谢……
住在葵楼下的奶奶,将一个骨灰罐捧到了他面前。
眼前的画面胡乱地摇晃,只有视线正中的白瓷罐格外清晰。
少年的思维彻底断线,什么都感觉不到,耳畔一阵轰鸣,只能听见自己带着嘶鸣的呼吸声,越发急促。
奶奶心疼地抱着怀里的骨灰罐。
那个时候,和夏油杰一模一样的少年,将骨灰罐交给了她,拾起掉在院子里的樱花枝。
樱花早已经枯萎了。
带回寻来的樱花,却只看到了妹妹的遗体。
他现在知道得很清楚,自己不是夏油杰,也同样知道自己就快要无法保持这副形态。
“抱歉,奶奶,葵暂时交给你了。不知道会过多久,但总有一天,那个人……我会来接她。”
“你终于来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啊。快带她回家吧,可怜的孩子。”
少年的心脏猛地钝痛了一下,仍旧呆愣在原地。
“葵,你看,哥哥来接你了哦。”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属于自己的称谓,空白的情绪逐渐被填补,酸涩心痛止不住往上涌。
他颤抖着伸出手,从奶奶的手里接过那个白瓷罐。
沉甸甸的手感传来,少年一下子跪倒在地,将骨灰罐抱在怀里,额头抵在盖子上,眼泪止不住上涌。
他轻轻揭开盖子,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明明心脏疼得像是被撕开,嗓子却被堵住,怎么也哭不出声。
只化作他人视角下,一场无声的嘶鸣。
白发少年站立于一旁,看着兄妹二人,那只一直隐隐作痛的右眼,忽地流下一行清泪。
葵缺少家人的关爱,想得到哥哥全部的关爱,成为他最在乎的人,却至死没有实现。
杰自责将她置于身后,未能满足她的需求,没能实现她的愿望,永远失去了弥补的机会。
可如果不是彼此最在乎的人,黑猫又怎么会变成对方的样子。
至少在他看来,他们早就是彼此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了。
最爱的人是彼此这件事,
会不会,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呢。
……
那是少年第一次使用术式,在妹妹被那些人贩子欺负时,只用一招,便将他们打得无法反抗。
他抱着受伤的妹妹,跑出了那个魔窟。
“葵,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疼?别怕,哥哥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当他看向小女孩时,对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或是得救后的恸哭,反而欣喜地看着他,眼睛里亮着星星。
小小的手紧紧抱着他:“哥哥好厉害!好酷!葵好喜欢……不对,最喜欢哥哥了!!”
少年看着妹妹像太阳般灿烂的笑,目光渐渐清明,一个念头在心里油然而生。
——如果是为了守护她的笑容使用这份力量,一定是最幸福的。
从那时起,不知不觉间,这个念头开始在心里扎根,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掩埋。
就连他自己也忘记了。
只是在心里有着清楚的感知,她是谁也无法替代的存在。
这份初衷,就像起点处的一盏灯,只要她还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重新开始。
“我要你就是为了我,为了保护最重要的妹妹而选择了这条路!”
这个愿望,也早从一开始,就已经实现了。
-----------------------
作者有话说:“逆夏”这个标题,“逆”是互换身体、互换人生的逆,是叛逆的逆,也是错位的逆。
葵从来不是爱的索求者,而是处在哥哥爱的中心,不过就像悟所说的,这件事会不会只有他们俩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