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 搞砸了呢。
明明她在电话里答应见面、叫他哥哥的时候,一切还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太宰治趴在吧台上,旁边放着威士忌空瓶和酒杯,杯中的冰球已经融化了大半。
另一个人, 也应该见到了。
这么一来, 她就不会再因为他们生他的气了。
也不会再搭理他。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你上次不是问我送妹妹的话, 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吗?我找到了!”
耳边响起了聒噪的声音, 记忆也被瞬间拉回。
“这个游戏是我处理异能事件时无意间捡到的,叫《妹妹模拟器》。她不是很喜欢打游戏吗,一定会爱不释手的!”
对方继续滔滔不绝介绍着他的游戏:“《妹妹模拟器》连接异世界, 而且是全息模拟哦,能够真实地体验每一段人生。玩家在游戏里能获得特别的兄妹关系体验, 真的超级推荐的哦!”
随后遭到了太宰治的无情吐槽:“在说什么呢,这个变态。”
“哎?怎么这样, 你让她试试嘛,保证她会喜欢的!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据说游戏通关的话, 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哦!”
“真的?”
“……果然还是驳回。”
“好吧……其实我觉得,这对于太宰先生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呢,看着她和哥哥的相处, 你……”
清脆的银铃声响起,外面的风雨灌了进来, 太宰治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概还在做梦吧,葵来到了他身边。
“哥哥?没事吧?哥哥?”
“老板, 他喝了多少酒?”
“一整瓶威士忌。”
“他想死啊?”
葵看了看他的状况,确认只是烂醉后,抬起他的手臂, 将人扶起。
——果然是做梦。
“葵酱~”太宰治嬉笑着,像个喝醉的大叔一样贴了上去,“我没钱了,赊账的,替我还债~”
像是抛弃了一切包袱。
津岛葵嫌弃推着他的脸:“你自己噶腰子还吧,酒味好重,离我远点。”
“不要,我走不动了,小葵背我。”
说着便压上了她的背。
“喂!”
津岛葵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你给我起开,没法动了!”
太宰治醉中笑着摇头,将她的脖子勒得更紧。
“葵酱~可爱的葵酱~可爱的葵酱是我妹妹~”
喊着喊着变成了奇怪的曲调。
似乎是因为他唱得太丢人,少女尴尬地耳朵发烧:“你有病啊!”
他只觉得更高兴了,真是个好梦啊。
“葵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哎。”太宰治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小葵,我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学不来哎,怎么办?”
“什么?”
他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你都见到他们了吧?”
“嗯。”
“他们对你好吗?”他又问道。
“当然了,都对我很好很好,是特别好的哥哥。”
“这样啊……”太宰治的声音压低了些,“就算没有我也是可以的意思吗?”
少女的眸子微微收缩,像是愣住,迟迟没有答复。
太宰治见状松开了她,坐回了凳子上,倚着吧台:“我还以为在梦里,什么都会按照我的想法呢。”
“……”
津岛葵抿了抿唇,声音放轻了些:“既然说到他们,我想问你,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边,是你做的吗?”
青年托腮,半眯着眼,露出一抹慵懒的笑。灯光打在他的周身,形成了朦胧而柔和的光圈。
他点了点头:“其实那个游戏好像真的可以实现各种愿望。”
少女着急地上前一步,凑到了他跟前:“那原本,你是想用它来实现什么吗?是因为我太难过,你才改变了计划吗?”
好近……
能清楚地看见少女浓密纤长的睫毛,还有她眼里倒映着的自己。
“嗯。”他听见自己下意识应了一声。
“原本的愿望是什么?你说自己从来都没对我说过谎,也包括那次说的,想从游戏中得到不痛苦的死亡方法吗?”
“你说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最开始,到底是为什么要让我玩这个游戏?单纯只是作弄我吗?”
少女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神情焦急且担心。
同样,也很感谢他,在乎她的心情,让她再次见到了思念的人。
太宰治忽然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比了了噤声的手势:“嘘。虽然葵和我说这么多话很开心,不过,难得的美梦……”
他抱住了她的脖子,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靠在了她的身上,“就让我稍微胡来一下吧。”
……
太宰治是被敲窗户的声音吵醒的。
他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睛。
周边的环境一片黑暗,但似乎是自己的房间。
窗户外传来咚咚的敲玻璃声,伴随着少年的呼喊: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快起来!”
是中岛敦。
太宰治揉了揉眉心,上前拉开了窗帘。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带着狐狸面具的脸,毫无征兆地贴在了玻璃上。
太宰治的额角滴下一滴冷汗,拉开了窗户:“敦,你有时候也挺吓人的……”
白虎少年意外中带着欣喜:“哎?太宰先生被我吓到了吗?”
“没有。”青年的声音像漂浮的云,轻盈中带着慵懒。
“什么情况,你这身打扮,现在又不是夏天。”
中岛敦此时正穿着和服与木屐,脸上戴着夏日祭才会有的狐狸面具。
少年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是侦探社的大家,要一起去参加附近的樱花祭,我是来叫太宰先生一起的。”
“不了,我正忙着呢。”太宰治抬手示意拒绝,转身继续往被窝里钻。
“你不就是在睡觉吗?”中岛敦撑着窗台跳了进来,“太宰先生睡了一天,已经足够了吧!”
太宰治愣了一下:“昨天,是敦送我回来的?”
中岛敦扶了扶面具:“我和国木田先生路过,看到酒吧里醉倒的你,就把你背回来了。国木田先生还说要把你扔到垃圾堆来着……”
既然如此,昨天那些果然是梦吧。
那么生气的葵怎么会回去找他。
“敦……”他想起了梦,“我没对你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少年歪了歪脑袋:“什么?”
“没什么。”他又很快转移话题,“敦,国木田让你负责采购了吧,给你经费了吧?我饿了,一起去吃高档寿司吧!”
“不行!怎么能花公费啊!”
“可是,我们也是侦探社的员工,团建费本来就有我们的份,拿来用不是天经地义吗?”太宰治逻辑鬼才中。
中岛敦变成了豆豆眼,觉得好有道理:“对哦。”
“嗯嗯!所以没关系的!国木田也绝对不会责骂你的!”太宰治觉得孺子可教,欣慰地想拍拍他的肩膀。
中岛敦一个闪避躲开:“不是吧!好危险!差点就被带偏了!”
“啊……我什么都没做哦。”
……
最后,太宰治还是被中岛敦拉去了樱花祭。
已经是晚上七点,河岸边聚集了不少人,大多身着和服、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祭典的五色提灯悬在樱花树之间,光透过纸质灯罩漫出,将夜色衬托得朦胧且温柔。
暗处,清冷的月光下,樱花被染成半透明的粉白,在晚风中簌簌落在草地上,又被孩童们一片片捡起,堆成花瓣小山。
侦探社一行人坐在樱花树下,看到他们来的宫泽贤治挥着手,狐狸面具斜戴在脸上,笑容灿烂。
敦将买来的零食烤串分给大家:“原来定好的地方不是这里啊,你们怎么换地方了?”
“那里已经有人了,早点出发还是没赶上。”镜花指着不远处说道。
“没办法,那里景色很好嘛。”
中岛敦顺着看去,之间那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葵,还有另外两个被她称作为“哥哥”的少年。
三人看起来十分愉悦。
中岛敦尴尬地看向太宰治:“其实我有邀请过小葵,不过她听说太宰先生要来,就立马拒绝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三人身上,没有说话。
“敦,过来一下。”身后,江户川乱步朝少年招了招手,“没有波子汽水哎。”
“抱歉,我忘了……”
“那麻烦敦再去一趟吧,顺便屯下个月的份,一共二十箱。来,给你钱。”
……
花车游行和烟花的声音太吵,导致他没听见敦他们的谈话,只看见葵和两名少年谈笑风生的样子。
少女背对着他,身子有一半被樱花树挡住,能看得出来,穿了一件新的和服。
是谁给她买的呢?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太宰先生!”白虎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了,敦?抱歉,烟花的声音太吵了,我没听见。”
中岛敦的额角滴下一滴冷汗:“乱步先生要二十箱波子汽水,我一个人搬不动,帮我一下。”
“不要。”太宰治双手插兜,大咧咧走到树根处坐下,“太重了,我身体很弱,拿不了那么多的。”
国木田看到被他坐碎的零食,一把提起了他的领子:“你这家伙给我去!然后别再回来了!”
“太宰就陪敦去吧,到处都在放烟花,毕竟老虎是会怕火的嘛。”江户川乱步戏言道。
“烟花没关系的啦!”白虎少年反驳,但也没反驳到点子上。
太宰治看向中岛敦,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
今天的敦有点孩子气呢。
两人再次穿过祭典街道,喧闹的声音渐渐远离,四下只余安静。
许是方才看到葵的缘故,中岛敦忽然间问他:“太宰先生和小葵发生什么了吗?虽说好像一直都不太愉快……”
“她也和我大致说了一下最近的事情。”
拱桥上挂着黄色的小夜灯,衬得四周的野草格外清透,能清晰看见水中游动的锦鲤。
太宰治停住脚步,看着少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敦……”
“你怎么一直戴着这个狐狸面具?不会影响视线吗?”
中岛敦像是这才意识到,扶了扶面具,尴尬到:“在脸上习惯了,忘记了。没关系,面具上有淡淡的松叶香,很好闻。”
“对了,这是太宰先生的。”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个,看起来很滑稽的火男面具。
太宰治接过面具,戴在脸上,果然很好闻,有一股很安心的味道。
“你记得,刚加入侦探社的时候,我问过你和葵在孤儿院的事情吗?”不知怎地,他突然回应了少年的问题。
中岛敦愣了一下,点头道:“嗯。”
“那本日记也是她扔掉,你偷偷捡回来的吧。”
“……嗯。”中岛敦捏了捏拳头,“毕竟她那时候,真的很想念哥哥,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次,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出来后,将这些东西都扔掉,就再也没有提过哥哥了。”
“这些我也都知道,知道她已经连怨恨都没有了。”
太宰治双手撑在桥上,看向他笑道:“现在也还是这样哦。不论我做了多过分的事,给她带来了多少麻烦,她也从不会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敦,你会对路边的树生气吗?”
中岛敦垂在双侧的手暗暗握成了拳头:“所以,你是觉得,对于她来说,你就是一个提供住宿的人吗?因为葵不搭理你,才一直做一些捉弄她的事?”
他看向远处,淡淡道:“入水那些倒并非故意捉弄她。”
“你是傻子吧!”少年突然大声骂了一句。
太宰治被骂愣住,印象中,敦对他一直还是比较尊敬的。
“敦……?”
中岛敦扶了扶面具:“……我只是替青梅竹马的小葵生气。”
“该不会,你一开始也只是想捉弄她,才让她玩游戏的吧?结果没想到她会走不出来。”
月亮从云层中国现出,倒映在水中,照亮了一方天地。
太宰治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火男面具将脸和世界隔绝,透过狭小的缝隙窥视着外面的光景,似乎也能更直接地面对自己。
“不是,只不过……目的是一样的。”他凝视着倒影,似乎在和自己说话。
“目的?”少年轻声念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耳边传来一阵鸟鸣。
两人转头望去,身侧的樱花树上,两只麻雀正在筑巢。
一只麻雀十分熟练,叼着树枝和草,准确地编织着;另一只麻雀,只是站立在一旁,望着旁边的麻雀,似乎在认真学习。
太宰治的唇角牵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少年看着他,瞳孔忽然猛烈收缩。
难道说……
“不过,果然是他们,不适合我吧。”青年无奈地笑道。
“你……”想说出来的话到了嘴边,只觉得全身本能地发颤,“该不会……是……”
一开始将葵接回家的时候,他对妹妹是极好的,但无论他做什么,葵都十分冷淡,开心、感动……这些反馈从没有出现过,连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
后来不知是什么契机,开始惹她生气、给她找麻烦,变了副样子想参与她的生活。
可是,仍旧没有发生多大变化。
……到底要怎么和她相处呢?
作为哥哥,她心目中的好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其实我觉得,这对于太宰先生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呢,看着她和哥哥的相处,你说不定能找到和妹妹相处的好方法呢!说不定也能知道她理想中的哥哥是什么样的!”
不过,果然不太适合他吧。
她能和他们成为很好的兄妹,是因为本来心里就牵挂着对方。
这一点,是怎么学习模仿,也弥补不了的。
小葵也担心他,这一点他很清楚。
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就算不是哥哥,是个萍水相逢的人,也不会看着他自杀。
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希望她能健康、平安、顺遂,圆满地走完这一生。
中岛敦猛地凑上前:“我……”
太宰治本能地向后缩:“怎么了?敦?你今天吃坏东西了吗?”
少年又站了回去,“所以,你说的得到的东西,是指和葵友好相处的方法?那昨天,你找葵是为了……”
太宰治托腮,沉默了许久道:“就算不适合我,果然还是想再实验一次。还提前练习了呢,结果还是失败。”
所以,昨天她进门看到他在搭讪女服务员时……
“所以……跟我回家吧,我一个人会寂寞的。”
那本来是要对她说的话吗?
他找她,是为了让一周夜不归宿的妹妹,回家吗?
“不过,听朋友说那个游戏有能实现任何愿望的能力,要说没有动心是骗人的。实现爽朗富有朝气地死去,这种想法也是有的吧。”
青年看着河水说道,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少年已经许久一言不发。
“所以,这两个目的都有,葵的直觉和担心,绝对不是幻想哦……”
夜风吹过,樱花从枝头缓缓飘下,在水面上打转。
“你肯定知道的吧,这两个目的本就自相矛盾……”少年捏着面具的下巴,拉开了一角,说话间,顿时出现了两个重合的声音,
“因为,死了的话,还怎么和妹妹友好相处啊?”
另一个,是女生的声音,属于他的妹妹。
太宰治扶着桥梁的手突然间握紧:“葵……?”
津岛葵摘了面具和假发,青丝披散而下,鸢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闪着泪光。
“不过,最后竟然因为我,换掉了这个愿望,真的谢谢你。”
“我想了千百种可能,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单纯……这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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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最开始,我也想了很多个原因,最后还是定了一个温馨一点的[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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