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土地已经死亡, 而这里的神明却还没有走到生命尽头。”
“所以呢?你找我回来是…”
萧长天安静的看着她:“洛川腐气的根源在我,我需要一个人将我杀了。这盏兔儿灯里储存了我一半的本源之力,用它来再好不过。”
若云突然笑了, 笑的有些停不下来。
“从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想好了今天吗?”若云问。
“早做打算总是好的。”萧长天道。
若云站起来,笑得有些悲伤:“你在刺痛我这件事上总是这么得心应手, 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件事, 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若云。”萧长天也站起来,想挽留若云。
若云怒道:“别喊我!”
她回头瞪着萧长天:“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只想着你自己, 你从来没想过我会怎么想, 我会不会答应。”
“我如何能对你下手?我怎么对你下的了手?”若云质问他:“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想过我会有多为难吗?”
“这件事总要有一个人来做。”萧长天低声道:“如果我能自己解决其实是最好的。”
“不是还有个仙侍在这里吗?你喊他来干这事就好, 何必要来给我添不痛快?”
“他只是仙, 不是神明。”他端起茶杯轻抿茶水:“只有神明来, 才能置我于死地。”
若云摇头:“你找别人吧, 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好。”他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这盏兔儿灯就留在我这吧。”
他等了好一会, 也没等到答复, 抬眸看见一张阴晴不定的脸。
这么多年不见,她变了。
放在以前, 她不会露出这样莫测的神情。
“你不说话, 我就当你默认了。”萧长天笑着说, 没将刚刚她的异样放在心上。没等她回复就打算将兔儿灯收起来,却被若云拦下。
“干什么?”
“这是我的灯, 我可没有说你可以收回去。”若云握住萧长天的手腕。
“你是答应了。”
“不。”若云握紧兔儿灯,手中集聚神力,狠狠朝地面砸去。
他亲手送给她的礼物就这样毁在她手中。看着灯面灯骨都被毁了,一团不起眼的光飞入若云体内。
萧长天目光微闪, 那是他的…
自见面来萧长天冷静自持的神情在此刻破裂:“若云!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突然看着这盏灯不顺眼了。”
“你…”
若云打断他的话:“我不想杀你,也不想你去找别人。”
说罢语气有些嘲讽的冷冷刺他道:“如果神君真的对洛川这么愧疚,何不自己自裁于此?也省的找人来将你杀了。”
萧长天脸色一白。
他如何没想过这么做,天神的躯体是出了名的强大,这曾经是他的光环,谁知道他此时衰落会连自裁的力量都没有。
他现在剩余的力量竟伤不了这具强悍坚韧的躯体。以至于沦落到自裁都需要请人来帮忙。
除此之外,他其实还有一个私心。
他希望他的这条命,可以结束在若云手中。
他无法容忍自己做出背离师徒的举动,可如果能死在她手中,是他这个恪守规矩的脑子能想出来的最圆满最美好的结局。
这对于若云来说很自私,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是他对自己唯一允许的任性。
是对这段禁忌的感情畸形的表达,扭曲的释放。
“你现在已经没有自裁的神力了吗?”若云低声道。
萧长天矢口否认:“没有。”
若云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现在兔儿灯已经毁了,你就别老是想着找人来杀你了。”
萧长天看着窗外发愣:“这样下去只会影响更多的人,污染更多的土地。”
“没事,所有的罪孽都算在我头上就好。”若云走到他身旁:“毕竟是我毁了兔儿灯,阻止了神君的打算。”
她的手抚上他瘦削苍白的脸,在他耳边低语:“接下来的日子,我来陪师尊吧。”
萧长天别开脸:“若云,我们不应该走到这一步。”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是你太过在意那无关紧要的名分。”这般说着,她的手再度抚上他的脸描摹着他的轮廓:“何不灵活一点,我们完全可以对外依然维持着师徒的关系,私下里是师徒还是爱侣,不都是我们说了算?”
萧长天仿佛看陌生人一般看了她一眼,挥开她作乱的手:“你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的无耻之辈?”
“哪里无耻?”若云道:“顺从自己的欲望有什么可耻的?你总是太过束缚自己,才将自己逼成这副摸样。”
她还在靠近,与他的距离近的可清晰感知到对方的鼻息。
萧长天被逼的退无可退,伸手去推她,却发现自己推不开,只得狼狈的怒喝:“若云,我是你师尊!”
“我知道。”
“你!”
若云想要吻他,被他匆匆别开脸避开。
她的吻落在脸侧,衣物的扣带也应声滑落。
“神…神君……”身后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留在这里的仙侍亲眼看到了这从未被人发现的秘闻。
萧长天自觉无地自容,快速扫了一眼仙侍低声喝道:“出去!”
“哦,哦是…”仙侍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是下意识的后退。
若云回头,打量着仙侍,手指轻点仙侍便从地上腾空。这吓坏了撞破他们二人辛秘的仙侍,连连求饶:“若云神君,饶命啊,饶命啊,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萧长天也怕若云会下杀手,抓住了她的手。
“神君,若云神君,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请放我走吧。”
若云看向仙侍,收紧力道:“撒谎,你如果什么都没看见,果盘怎么会掉地上碎掉?你分明就是看见了。”
“神君饶命,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我可以发心魔誓。”
“若云!”萧长天道:“别杀他,消了他的记忆放他走,他对神殿很忠心。”
“我知道。”若云收回手,没有杀了仙侍,但也没放了他:“那就让他看看吧。”
萧长天微怔:“什么?”
下一秒,他就被若云抵着墙吻住。
在他愣神之际,她已经侵入,在她的胡搅蛮缠下不得不纠缠在一块。这种背德的行为,还有一名仙侍在一旁看着,这让他整个人都红温了。
他剧烈的挣扎起来。
被若云吊起来被迫观看的仙侍此时一万个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心中悲哀的想着,都不用自己来想不想死了,恐怕待会自己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
早知道早几天神君喊他走的时候,就应该走的。
完了,这会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恐怕永远都走不了了。
他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外界不是说,神君和他的徒弟已经决裂了吗?怎么,怎么会这么…亲密?!
而且看着神君似乎还在挣扎的样子,难道不是自愿的吗?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要了命了…
正在仙侍内心崩溃万马崩腾的时候,他们的热吻终于停了。
萧长天被吻的喘息连连,衣裳不整的靠在墙上,手臂遮挡着脸,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似乎根本无暇管他的死活,他只好将目光紧紧的盯住若云神君。
当她看向他的时候,仙侍还在垂死挣扎:“我,若云神君,你相信我,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哪知道若云一改刚刚的凶残,神态和善的将仙侍放下来:“你可以走了。”
“啊?”
“你可以走了,怎么,还想留在这里?”
“不,我这就走,马上就走。”撞破了这么大个惊天大秘密,现在不走还留着两位神君改主意取自己的小命?
若云看着仙侍消失的背影,问萧长天:“你说,他会说出去吗?”
萧长天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听见若云的话也没有动静。
“他要是说出去,师尊你一直苦苦维系的禁忌就破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这段被人不耻的奸情。”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萧长天的身子在轻轻颤抖:“够了。”
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够了?还不够。”若云道“那天师尊您想通了,才是够了。”
“我没有什么地方没想通,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若云笑道:“这才刚开始呢。”
说着又去解他的衣物:“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抓住她的手,看向她似有深意道:“你想好了吗?”
若云挑眉:“当然。”
“好。”说着他放了手。
不似刚刚的挣扎,也不似多年前那般情难自禁,突然间他好像放下了执着多年的顾虑,他们好似真的是一对普通的爱侣在行鱼水之欢。
在若云终于感到幸福和满足的那一刻,在他们抛开一切顾虑紧紧相拥时,变故骤然来临。
一道道封印的枷锁打在萧长天身上,天地间风起云涌,以竹楼为中心开启一段繁复漫长的封印。
若云大惊失色:“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封印的枷锁是从哪里来的?”
她看向神色平静的萧长天,不敢置信:“是你…?”
每一道封印枷锁打到他身上,他的身形就模糊一分,他摇了摇头叹道:“这原本是用来约束我自己的,却没想到……”
“用来约束自己?”
“若云,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担心自己会越界,在那盏兔儿灯里存下一半的本源之力,一旦我做了不该做的事,这便是我对自己的惩戒。”
若云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一道道封印枷锁打上去,低声喃喃道:“所以是我吗?是我…”
她眼眸一闪,质问道:“所以,你唤我来洛川,是为了这个?你…算准了我会这么做?你…利用我…”
“不,我没有。”萧长天越来越淡的身影显出慌张神色:“我从没有想过要这样使用我当年留下的本源之力。只是你毁了兔儿灯,我…只能将错就错。”
若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荒唐:“你…真的爱我吗?萧长天。”
“我爱你…我是一个该死的人,你不应该和一个该死之人在一起。你已经封神,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不应该留在这已经腐烂的土地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若云眼中布满血丝,笑的哀戚而癫狂:“你爱我?你竟然说你爱我,可我好恨啊,我真的好恨啊,萧长天,我恨你!”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还好好生活,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你如此利用我将自己封印,我还怎么好好生活?被利用着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送入无间地狱,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你想让我好好生活?不,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师尊。”
她的眼中血色顶替了黑白的清澈:“一半的本源之力封印不了曾经威动天下的天神。我也来助师尊一臂之力吧。”
说着,根根血色从血色的眼中蔓延,直至蔓延全身。
她这是…
萧长天睚眦欲裂,在层层封印底下歇斯底里:“不!!别这样,若云!不要这样!!我求你,别这样!不!!!”
他被困于封印之下,根本无力阻止他的爱人自裁。
若云以最粗暴的方式散开自己所有的神力加强封印的咒文,将神魂融入萧长天那一半的本源之力。
束缚着萧长天的每一根枷锁,都是若云的化身。
这样你就永远拜托不了我了,师尊。
这样我们就是长久的在一起了,师尊。
他一心想要护着的人,他一直护在掌心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自裁在自己眼前。
眼前越来越黑暗,萧长天的身躯渐渐不能动弹,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的耳边似乎传来若云的低语:“我们就在这无尽的黑暗里长相厮守吧,师尊,我会遵从你的意愿,将你永远封印,直至我们都不复存在。”
“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至此,洛川这片腐朽的土地陷入长久的沉寂,千百年间于黑暗中等待着属于它的神明诞生,等待着天道圣光的洗礼,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终于这一天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