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筠听了言壹的询问, 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你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吧。”
他将她带到了楚君岚的书房,符筠将书房门打开, 侧身对言壹道:“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进去看看吧。”
言壹将视线看向书房之内。
这上面的摆设上面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符筠拿手在鼻子边扇了扇:“神君一般不允许别人进他的书房, 所以我会隔一段时间才来这里施一个清尘诀。”
言壹点了点头。
“如果是你的话,进书房应该是没关系的,进去看看吧, 你会有答案。”
言壹看着符筠露出一种有些狐疑的表情, 之后又像是半开玩笑一般说道:“诶呀,自我今日再进这个神殿, 跟几百年前比好似不是一个神殿一样。为什么你这些话在几百年前我还在神殿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
“那时候我在这里感受到的只有冷淡, 排挤, 以及无止境的别人不愿意做的棘手工作。从昆仑神君到你到普通的仙侍都是那样的态度。我来了这里那么久, 却始终没办法很好的融入这里。”
她看向不远处的正在工作的仙侍:“如果那时候你们是这样的态度, 我何至于走到那一步。”
符筠微低着头, 似乎是有些愧疚:“那个时候,我很抱歉。其实你能来神殿, 神君是很高兴的, 虽然他没说, 但是只要熟息他一点的人都可以看的出他很高兴。”
“如果没有那则预言,我相信神君对你的态度绝不会那样冷淡。”
“什么预言?”言壹皱眉问。
“密枢上神曾给你断过一句:“你将为情而死。””符筠接着说:“神君为了规避这则预言, 才始终对你显露出冷淡。他不想你有事,也知道他在你心中很重要,他希望…他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你不再对他用情。”
“他其实很在乎你。”符筠又强调了一遍:”不然不会在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苦苦找寻你数百年。”
因为一则预言吗…
她想起了她离开神殿前死亡的经历,到头来这则预言还是应验了, 他以为的规避,实则间接促成了这则预想的应验。
言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算了,都过去了。
如果没有这场旷日持久的波折,她可能也不会踏进封神试炼。
福祸相依,因果得失皆是命运。
“你先在这休息吧。”符筠见她没再说话:“神殿还有些事要处理。”
言壹点了点头。
随后符筠将房门关上,退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言壹一个人,她细细的扫过这里的每个角落。
这才发现,从前自己虽然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年,但每次来到书房的时候她都是低着头的。
她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这间书房。
那个时候为什么从来没看过这间房间呢?
言壹坐在书房的矮榻上,想起还是仙侍的时候,因为太过爱慕太多敬重,以至于卑微,以至于不敢,她在楚君岚这里从来都是拘谨收束的。
因此从没有察觉过,他看向自己的眼眸有没有过暗藏的深意。
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感觉在昆仑神殿的那段时间是她最压抑自己的一段时间吧。
压抑的都不像自己了,难怪会入执,难怪会痛苦。
符筠说,这里会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整个书房内,是一张矮榻,一张书桌,窗台边有一个蛇形摆台,身后的木柜上随意的摆放了一些瓷瓶,一些盒子和书籍。
她的手略过书桌上一排笔架,想起之前楚君岚坐在桌后椅子上和她说话的模样。想起他坐在这办公,写字的样子。
想到此时的他肉身与神魂分离…
言壹眨了眨眼,将注意力放到立柜上。
注意到柜子上有一个没有盖紧的盒子,伸手将它拿下来,等她掀开盒盖,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粉红色的鹈鹕傀儡。
这是…粉红??
她将它从盒子里拿出来,双手捧着它。
眼前又闪过之前的回忆。
她以前在神殿的时候,那些仙侍瞧不上她凡人出生,总是明里暗里的排挤阴阳她,久而久之她也不屑于他们为伍。
她总是一个人,开心的时候一个人,难过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除了工作,她在这座看上去很是宏伟的神殿里做的最多的事就修炼,然后就是发呆。
而粉红,这只不知道来历的鸟妖常常会在没什么人的时候来找她,算得上是她在神殿唯一的好友。
言壹皱着眉,陷入沉思,她的记忆中粉红是一只鸟妖,她想过它可能是昆仑神君豢养的宠物,却没想到粉红就是楚君岚。
她仔仔细细看着粉红,研究了很久才发现这是一只相当珍贵的拟真傀儡。
粉红的体内本身就储存了大量的妖力,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灵珠嵌入它肚子羽毛里的卡扣里,在附上一丝神识。
在体内储存的大量妖力下,看上去就是一只真实的鸟妖。不可以去检查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没想到粉红竟然就是楚君岚。
她联想到那些年与粉红的相处,每一次她难过时它的安慰,还会嘴笨的逗她笑,她有时候有开心的时候也会和粉红分享。
想到这,言壹如站在暖阳之下,温暖洒落在她全身。以此同时酸涩也在心中发酵。
她抚着粉红的羽毛,又想起了那一晚新婚夜。
他那晚说的都是真的,而她却没有相信他。
言壹将粉红抱起来,额抵在它柔软的羽毛上轻轻的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才珍重的将它重新放回盒子,将盖子盖上放入柜子。
随后,她来道书桌边,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北境杂谈》。
另一本,《修仙界的那些事》
最后一本,《孙二娘与段大郎的甜蜜爱情》
言壹:“……”
哦~~
言壹看着这三本书不禁笑出了声。
他原来喜欢看这样的书啊。
她随手拿起那本《北境杂谈》翻了翻,从里面滑落出一页纸,言壹伸手将它抓住放在手心看到上面的内容的时候当场怔住。
言壹盯着手掌心大小的纸。
这是一张满是褶皱的纸,诸多磨损,边缘处还被人精心那纸条包了边,看得出这张纸的主人十分爱惜它。
左下角还有一些已经磨损了的血痕。
她双手将它拿起来,凑在眼前瞧着。
仔仔细细的瞧着。
瞧着瞧着竟把眼睛给瞧红了,拿着这张小小画像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的眼睛好涨,好酸。
这张小像上画着的是楚君岚。
这是她的小像,她花了她第一次挣到的灵石请人给她画的一副小画像。
她记得上面每一根线条的笔触,每一条线条的弧度,构成了这幅只有七八分像的小像。
普通的纸,普通的画功,普通的小像,是她少年时期特别特别珍重的东西。
有一天它丢了,隔了这样漫长的时间她却在画像之人的桌上她再一次看见了它。
在这一刹那,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了。
她还记得这张画像是怎么丢的。
那一次她被一只妖兽贯穿了身体,身受重伤,在失血过多意识恍惚之际,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一定死定了。
当时她手中就死攥在这张小小画像。
后来她昏迷了过去,再后来她醒了,她手中攥着的画像不见了。
她现在还依稀记得当时她还因为画像不见了难过过一段时间。
没想到…没想到…
那一次救她的人就是楚君岚,她一直以为那是她自己扛过来了。
原来那么早吗?
原来他一直在看着她吗?
在她少年刚入修仙界时,到她修到合一境,都是他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他原来一直在暗处帮助她啊…
越是这么想,言壹心中越是发闷的难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言壹捂着眼低低的笑着。
她以为她这一路走来无数次涉险,那么多次拿着自己的命去争取那些别人唾手可得的资源,不知道多少次命悬一线。
这么多年她都有惊无险的走过来了,她以为是她命大,她以为她能平安走到现在是自身运道加身。天道偏爱。
原来是遇见了心软的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她身后一直就站着一位沉默的护道人。
原来她身后一直站着一位愿意无条件给她兜底的人。
原来她一直敬仰的昆仑神君也一直是她修仙路上的贵人。
原来他没有骗她。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可是啊,言壹啊,你干了什么啊。
你都干了什么啊…
此时言壹心中的悔恨因内疚惭愧到达顶点。
她想起在洛川的种种。
她想起了初次采补他时他那样不发接受的态度,想到了他靠在椅背上因她的羞辱而默默流眼泪的场景,她想到了他因她的戏弄忍不住崩溃哭泣的脸。
想到后面他日渐消瘦的身影。
在他最脆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面对的却是她带着怨恨的恶意羞辱玩弄。
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啊…
言壹闭上了眼,心疼让她眼泪直流。她陷入了深深的悔恨。惭愧与自责撕扯着她的心灵,让她煎熬着倍感痛苦。
半晌后,她咬牙切齿的骂道:“言壹…你真浑啊。”
相比于知道真相的言壹内心愧疚挣扎,情绪翻涌不停,另一边却是另一种兴致勃勃的吵闹不休。
另一边,刚走出大殿的符筠就被一些新来的仙侍们团团围住,一个个眼睛发亮的问着今天听到的头条八卦,重磅爆料。
“符筠仙君,刚刚我们听桑落属君说,刚刚来找咱们神君的那位女君是咱们神君的心上人?”
“真的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符筠仙君,你一定知道,说一下嘛。”
“额…”符筠斟酌着语言,心中把那嘴巴没把门的桑落属神骂了好几遍:“这个,是吧,应该是。”
“哦~原来真的是耶,那,那咱们神君和那位女君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位女君是谁呀,真的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洛川神君吗?”
“诶,符筠仙君我们听说那位女君原本也是我们昆仑神殿的仙侍呢,是不是他们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呀?哇,肯定好多故事,符筠仙君你快和我们说说呗。”
听到这里,符筠又在心里把桑落骂了好几遍,这个女人真是…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他们的故事还正发生着呢,等发生完了我再和你们说咯。”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仙侍们散开些,他还要事务要处理。
还有几位特别好奇的被符筠瞪了几眼便也老老实实散开了。
但无疑,这个事足够在神殿流传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