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 简意正和萧玥商讨着关于吴傲兰和金旺的事情。
“警方那边目前还在侦查阶段,两人的犯罪事实基本上已经确认,但你也知道, 吴傲兰和金旺这两人现在重伤住院, 我们也过去了一趟,我感觉……事情不会太顺利。”
简意直觉上感觉到不太对劲,正要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门却突然被人打开, 紧接着, 萧玥组里的律师走了过来, 道:
“萧律, 医院那边有情况。”
“怎么回事?”闻言, 萧玥的眉头顿时紧蹙起来, 就连一旁的简意也忍不住侧目。
而由于这段时间里萧玥和简意组里都在为金旺的案件奔波着,这名律师显然也认识简意, 闻言便开口道:
“金旺又住院了。”
“这一次似乎情况十分严重, 听说好几个科室都联合会诊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 他还在记者面前说, 是医院的医生为了赚黑心钱, 给他用高额的不能报医保的药。”
伴随着来人的叙述, 简意和萧玥眉头皱得越发紧。尤其是萧玥, 她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位委托人居然能这么惹事。
简意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虽然早在决定要接下这桩案子的时候, 她便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如此的一波三折。
而一旁的萧玥则是不知道和那名律师说了些什么,眼见着对方离开, 她这才又看向了简意,只是一向明艳的脸上却是难得地透露出了一股淡淡的疲惫。
见状,简意索性也不再打扰,作势便要离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和我说就好。”
“多谢。”听到她这样说之后,萧玥勉强扯起了一抹笑容,点头。
而目送着简意离开这里之后,她整个人先是在原地停留了一瞬,随后便连忙冲出了办公室,直奔洗手间,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流水的声音。
……
从萧玥办公室离开之后,简意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下意识便打开了微信。
群里,大家已经都将信息核对得差不多了,简意大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转手将消息发到了另外一个群里,又艾特了管理员。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关闭了聊天界面,转而又点开了置顶。
依旧一片安静。
见状,简意将手机放下,正准备去看吴傲兰的资料,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她接通,是早已经风风火火赶到市三院的萧玥手下的律师,道:
“简律,医院那边有人想要见你。”
“见我?”电话这头的简意愣了一下,紧接着对面那里又似乎是和身边其他人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简意感觉到手机那头显然是换了一个人。
“简律,我是萧玥,我现在在吴傲兰的病房,她想见你一面,似乎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你现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和对方在电话里确认一下时间地点。”
这做事简洁,绝不拖泥带水的风格,一听便是萧玥,简意略一思忖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好,你把电话给她吧。”
而在简意说完这话之后,听筒那边便传来了一阵有些刺耳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将手机拿得远了些。
不过不一会儿,对面似乎传来了手机被拿起的动静。紧接着,一道有些小心翼翼地声音便透过话筒传了进来:
“简律师,你好,我叫吴傲兰。”
“你好。”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简意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标准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道,“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以先简单地和我说一下,我现在正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整个过程大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说这话的时候,电梯正好上来,伴随着电梯门被打开的声音,简意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一只手还拿着手机。
这一班电梯里的人并不多,倒是给两人创造出来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聊天环境。而手机那头的吴傲兰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电梯的声音,透过话筒,简意隐约可以听到对面吴傲兰的喘气声。
“叮。”电梯到达停车场,简意拿着包和手机走了出去,她的车就停在了不远处,步行过去大概也就是两三分钟的路程。
而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那端传来了吴傲兰的声音:
“我想……和金旺离婚。”
……
……
与此同时,医院
“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趋向于稳定,继续观察。”看着眼前躺在病床上的金旺,程均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想,点头道。
而围绕在床边的,是金旺的的一大家子,包括他那对儿看起来就不是那么面善的父母,以及旁边那位据说是他的姐姐一家。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大致扫过一眼之后,程均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正好对上了陈想那双深邃的眼睛。
而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依稀可以看到几个记者在门口堵着。
程均对于这些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随后便又转过头去,一双眼睛就这样落在了眼前早已经围在病床前的几位,微微皱起了眉头,道: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你们留下来一个人照看着就行。”
而在他说完这话之后,在场的几人微微变了脸色。那一位自称金旺姐姐的人便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母亲,见对方面色阴沉,连忙开口道:
“对,弟妹呢?让弟妹过来……”
……
在接到消息之后的二十分钟后,简意赶到了吴傲兰的病房。
她曾经见到过许多被生活折磨的凄惨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为眼前这位女性而感到心痛。
眼前的吴傲兰先后在经过流产和惊吓之后,整个人已经变得十分虚弱。不过即便是这样,可她在见到简意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一双眼睛还是泛起了一星半点儿的光芒。
这边简意刚一坐了下来,躺在病床上的吴傲兰便挣扎着要起身。见状,简意连忙开口制止住了她的动作:
“等等,你躺着就好,我问什么,你直接回答就可以。”
“不过切记,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是将来我们在法庭之上能不能胜诉的关键,所以你务必要将所有的实情告诉我,即便是对你不利的。”
站在在旁观者的角度,简意会同情眼前这位可怜的女人。但她现在是律师,所以只能用理性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情。
更何况,在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另一桩案子的被告人。
“好。”而躺在病床上的吴傲兰闻言点了点头,脸上还露出了一抹虚弱的微笑。
在她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医生护士、记者、所谓的家人……无数人在她的病房门外进进出出,他们吵嚷的声音透过纯白色的门,与病房床头监护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宣告着她这大半生的失败时光。
而简意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尽管她依然在尽可能保持着自己的体面,可那沉重的粗气还是宣告着她的无能为力。
简意敛去眉眼间多余的神情,从包里拿出来了自己的ipad,开口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开始正式的询问了。”
“首先,是关于您的婚姻,根据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您和您的丈夫金旺于2013年结婚,距今已经十二年,期间,对方曾经多次在酒后对您殴打,包括但不限于拳脚、椅子、酒瓶,最严重的一次,他使用椅子击打你的右腿,导致你的膝盖关节无法正常弯曲,日常行动受到限制……”
只是在这个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们是谁?我可是吴傲兰的家属,你们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进去……”
而坐在病床边上的吴傲兰听到这尖锐且刺耳的声音之后,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面色苍白,身体更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很明显是这样的声音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结合自己刚才所掌握到的资料,简意不难猜出来,是因为作为丈夫的金旺对其长时间的高声呵斥和辱骂,以及伴随此而产生的身体上的伤害,才让她产生了一种应激反应。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简意将放在门外上的目光收了回来,随后又看向病床上早已经蜷缩成一团的吴傲兰,语气温和且又坚定:
“放心吧,除了医生和护士之外,没有其他人敢破门而入。”
病房外,年纪较长的女人被拦在门外,怒目圆睁:
“你们是谁?!我是吴傲兰的家属,她的丈夫现在重病在床需要照顾,你们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进去!”
此人正是金旺的姐姐金桂芝。
而站在病房门口的,正是刚刚和简意通过话的律师何高阳,这一次也是特意被萧玥留在这里。
“您好,我们的律师在里面问话,请您稍等片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有个警察正朝着这边走过来,对方面容和善,似乎是在同什么人说着话。
金桂芝认得,这正是先前与自己的弟弟谈过话的警官,于是便狠狠瞪了面前还一脸和善的何高阳一眼,连忙小跑了过去,留下站在原地的何高阳不解地挠了挠头。
“张警官您好,吴傲兰在这边的病房,刚刚曦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申请过探视,现在应当还没有出来。”作为吴傲兰的主治医师,周宏逸自然是对自己手下病人的情况了如指掌的。
而面前这位姓张的警官,全名叫张安和,便是这一次海城市公安局派来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
“我们知道,曦光那边已经打过申请了。”闻言,被称为张安和的警察开口,“病人的情况……目前可以接受问话吗?”
闻言,“驾驶汽车的人在事故发生的一瞬间一直是向左打方向盘,坐在副驾驶上的吴傲兰几乎是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虽然现在清醒了过来,但整个人的情况并不适合进行长时间的问话。”
也就是说,他们今天到底还是晚来了一步。
品出周宏逸话语当中的意思之后,张安和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听到病房门前传来的大吵大闹的声音,忍不住侧目。
医院里面向来是禁止大声喧哗的,身为医院的一生,周宏逸自然也知道这一点,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就要上前一步查看情况。
见状,张安和也连忙跟上。
只是等几人来到病房门口之后,看到的却是一位朝着他们跌跌撞撞奔过来的女人,她整个人眼窝深陷,人也瘦弱得厉害。
只是即便如此,可还是掩盖不住她身上那种仿若与生俱来的刻薄气息。
而在见到两人之后,眼前这位憔悴的女人则是立刻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张安和的身上。那目光宛如一条藏匿在阴暗下的毒蛇,要将所有看向它的猎物都死死地缠住,直到对方窒息而亡。
“抱歉,这个病人目前还是案件的嫌疑人,我们警方应当对其进行严加看管,除医生和护士之外,其他人要见面的话,都是需要和我们警方这边打报告走流程的。”
“而您在病房外大肆喧哗的行为,不仅对我们的办案造成了严重的干扰,甚至还破坏了医院的秩序,我们有理由认定您想要妨碍公务,并采取一定手段将您强行带离这里,”
作为警察,张安和平日里已经接触过太多各式各样的犯人了,像金桂芝这样的人自然也见了不少,所以应对起来也相对于得心应手一点。
果然,在听到对方这样说之后,金桂芝的动作在下一秒便停了下来,整个人也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仿若藏匿在暗处的毒蛇被人用火光驱逐,暂时地缩回了黑暗当中。
但病房内外的人都知道,这条毒蛇绝对会在其他时候,再一次地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