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的最后一站是在海城。
海城与江城之间的高铁一切如常, 行李架依旧宽敞，座位依旧舒适，窗外的景色也依旧美丽。
而简意也依旧选择在高铁上去看明天宣讲的资料。
就如同来的路上一般, 明天在海城大学的宣讲是自己的主场, 所以主要讲解人这一职责自然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只不过相较于她这一随时随地都能够拿出电脑来工作的人来说，随行的其他人就显得放松了不少，甚至还有空去和坐在和简意只隔了一个座位的齐铭攀谈。
等到高铁终于抵达她所熟悉的海城之后，简意也已经合上了电脑。拿上自己的行李之后, 她跟随车上的人流下了车。
虽然是在海城, 可他们明天先是要去海城周边的其他大学宣讲, 最后一站才会去海城。
无他, 坐落于海城周边的大学实在算不上少, 更何况这些大学散落于周边各处, 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不在市区。
所以即便是已经回到了海城，简意也并没有选择回自己的家, 而是跟着其他人订了一个酒店。
依旧是和她们在海城时一样的房间安排。
简意和邱安琪拿到房卡之后便并肩坐上电梯。只是电梯门刚刚合上的时候, 简意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一下。
［AAA心外程均：回到酒店了吗？］
这几日雷打不动的问候显然已经让简意不知不觉习惯了这每次到晚上八点左右的一条消息。
思及此，她看了一眼时间。
20：08。
“叮。”恰好在这个时候，电梯门打开。只是犹豫了片刻, 简意便回过神来, 飞快地回了一条消息之后, 便和邱安琪一起, 两个人前后脚到了房间。
放好行李之后, 简意第一时间放下了手机, 随后开始去整理东西。
而后，似乎像是掐好时间一般。等她再一次换好衣服来到自己放着手机的桌子前之后，手机屏幕适时亮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叫“程均”的名字, 以及名字下面那一长串电话号码。
简意只是迟疑了片刻便伸手接通。
邱安琪依旧在卫生间里洗澡，简意接通电话之后就坐在了床上——一切都如同她来到江城的那天一样。
只是这一刻，简意的感冒已经好了不少了。
明天的宣讲会，一定会十分顺利。
这样想着，手机轻震，那头便已经传来了程均熟悉且温和的声音：
“没打扰到你吧？”
“没。”闻言，简意摇了摇头。随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某处。
床头处，顶灯投下来的光斑落在了上方，投下一道斑驳的阴影。
电话那头，程均清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简意就这样盯着光斑，一时间出了神。
直到一连串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电话那头手忙脚乱的动静让程均在这头忍不住微微蹙眉。待到那边安静下来之后，他这才开口问道：“是还不算好吗？”
过了良久，那头才传来了简意刻意压低的声音：“没事，应该是刚刚起”
听到这话的程均看了一眼窗外，今夜的海城难得刮起了一阵大风，温度急剧下降，温度比简意离开之前可低了许多。
而与之相反的是，江城的气温反而可以算得上暖和，这段时间基本上都维持在25和26度左右，只是气候有些干燥。
而今天晚上，江城更是难得的晴天，东南风2级。
所以……
“你回海城了？”
电话那头，简意的嗓子总算在温水和润喉糖的双重急救下好了些，转眼间便听到了手机那头传来了程均的声音，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嗯。”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道她回来的，可简意还是点了点头。
而在她说完这话之后，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停止了一瞬。简意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正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却忽然转了话题。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这边应该能提前结束……”
原定的出差计划是十天，只不过他们团队的效率的确是高，再加上江城那边的进展比想象当中的还要顺利一些，所以原本的十天也就压缩成了九天。
换句话说，明天用一天的时间飞快地处理完周边的事情之后，后天她甚至还能在海城大学的校园里追忆往昔的时光。
“然后到时候我就能早回去一天，正好和你一起过去看看蒋昼那边的情况，去补那一顿没能请了的饭。”简意又接着刚才的话开口。
只不过过了良久，电话那头都没有再传来程均的声音。
简意倒是也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以为对方可能在忙，于是便又从手边的盒子里拿出来一颗糖放在嘴里。
刚刚含在口里的润喉糖已经消失，淡淡的金桔柠檬的味道道萦绕在口中，转眼又被新的味道所覆盖。
这盒润喉糖，便是程均在她出差前的某一时刻放进去的那一盒。
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柠檬味道，只是这个牌子似乎做了升级，味道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刺鼻了。
也更加润物细无声了。
“你们要去海城大学吗？”而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那头却突然传来了程均的声音。
“嗯。”简意点了点头，“后天早上去，然后完成之后就没事了。”
她十分自然地向程均说明了自己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而这一次，那头也终于传来了程均的回答：
“好，我到时候去找你。”
简意刚想说不用，可下一刻，手机那头却突然传来了挂断的“嘟嘟”声，随后便是一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
见状，简意也只得挂了电话，随后便退了出去，又打开了微信，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给那个熟悉的蓝底证件照头像。
［简：晚安，后天见。］
手机没有回应，却在她快要关灯时忽然亮起：
［AAA心外程均：嗯，晚安，后天见。］
……
翌日一早，简意早早起床，隔壁床的邱安琪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中交汇，随后便又分开，各自去忙着自己的事情。
十分钟后，她们出现在了一楼的自助餐厅内。
组内的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下来了，一行人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便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开始商量着待会儿的安排。
不同于在江城的人生地不熟，这边他们多少也熟悉一点儿，尤其是当时分组时人事那边就已经顾及到了这一点，所以基本上都是尽可能的给大家分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就像现在，虽然几人身处的是距离海城市中心足足有差不多一百公里的地方，从海城市中心坐客车甚至需要两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与从海城到江城坐高铁所需要的时间相差只有不到二十分钟。
只是即便是这样，可这也并不妨碍他们在踏上这片土地之后，从内心深处传来的踏实感。
只不过相较于那边聊得热火朝天的大家，只在海城短暂生活了不到三年的齐铭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不过尽管如此，可他还是在尽可能的去和众人聊天。毕竟是在海城读了三年书的人，即便并不是海城人士，可也能够聊上两句。
看到齐铭这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那一瞬间，简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是江城一个普通本科出身的学生，却可以得到像习清这样一向以严苛出名的教授的好评，甚至还和江城政法大学的老师同学们关系也十分熟稔。
也正是在这一时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像这样的人，即便不从事法律行业，在其他行业深耕下去，也一定会有所成就。
因为他，已经足够优秀。
只是……
只是……想到办公室里那一份随意被自己随意放在一旁的简历，那上面很明显刻意隐瞒了这一些出色的沟通与人际交往能力，只剩下一些相对而言并没有那么有竞争力的律所实习。
思及此，简意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齐铭身上。
……
简单地用过早饭之后，一行人便来到了今天的第一站——海城政法大学。
同江城政法一样，这所学校也是海城周边比较出名的政法类院校。同样的，曦光的不少同事也都来自于这所学校。
虽然在来之前心里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可当他们看到礼堂里人满为患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惊讶了一瞬。
作为业内知名的律所之一，曦光的名声自然响亮。尤其是其内部完善的培养机制，对于新人的成长是十分有保障的。
不说就业，就单单是去里面刷段实习，出来之后都能够以此为跳板，去其他不错的地方。
更何况还是海城的分部，对于在海城读书的学子来说，这一点无疑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只不过即便如此，可他们却依旧十分认真地听着简意等人的宣讲。
不知不觉，原本刺眼的阳光逐渐消失。而台上的简意也结束了她的发言。
下面，坐着的学生早已经蠢蠢欲动。甚至还有不少大一大二和大三的学弟学妹们也慕名而来，纷纷举手提问，不过大多都是询问一些与实习相关的事情。
而听到这些问题的几人也是纷纷表示相关信息请关注曦光的官网。
“各位同学，现在是我们招聘专场哦！大约十月份之后，曦光官网会开放实习岗位的投递，届时欢迎所有想要加入曦光的同学投递。”简意的目光一一扫过了在场众人，开口道。
这样认真却又不失亲和的语气顿时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而在她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接下来现场的氛围便好了不少。
“简律，你是这个。”招聘会结束之后，同行的同事手里还拿着简历，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而简意则是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闻言微微颔首，整个人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而那人也是心血来潮感慨一番，说完这话之后便又低下头整理自己怀里的简历了。今天的行程安排紧张，他们也只能趁着宣讲的碎片时间快速整理着简历。
直到车子安稳地停在了今天的最后一所学校之后，几人手里的简历这才整理了个七七八八。
“天啊，还好还好，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看到了最后一站的校门之后，将整理好的简历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包里，大家纷纷感慨道。
而事实上，连老天也不愿意为难这样一群已经奔波了七八天的牛马。今天最后一场的宣讲会出奇的顺利，甚至几人还收到了好几份不错的简历。
倒真是应了那一句话——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
“明天就要去简律的母校了。”坐上回酒店的车的时候，几个人还忍不住感慨道，“早就听说过海城大学的法律系即便是放眼全国也是有名的存在。不过当我看到简律的时候，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传说级别的存在……”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便立刻迎来了队友的不屑暴击：
“你别以为拍个马屁明天就能逃过宣讲的命运！”
“谢谢，已录音，回去就发给老大和唯姿姐。”
而坐在一旁的简意就这样看着几人闹着，手里还拿着手机看着明天的安排。
宣讲会只有半天，中午的时候吃个饭，下午逛一逛校园，快要傍晚的时候应该可以回去。
这样想着，她打开了微信，打算问一问程均今天晚上他回不回来。
自己正好可以顺路去买点儿菜，两人晚上好好吃一顿。
对于简意来说，这两天不是食堂就是酒店的自助餐，唯一一次改善还是在昨天聚会时吃的大餐，早就有些腻了。
见识过外面的繁华之后，她现在只想吃一些日常的清粥小菜。
索性手机轻响，那边很快便回了她消息。
［AAA心外程均：回去的，到时候我们在海大见就可以。］
显然自己想要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只不过很快便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只是还没有等她问出口，车子停下，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见状，简意只得暂时作罢。
不过在踏入酒店房间的大门之后，简意便立刻拨通电话，终于问出来了那个问题——
“你要去海大？”
而在她问出问题之后，对面的程均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你也不用特意跑一趟。”简意一时间被这一消息深深震惊了，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海城大学交通便利，我直接坐地铁回去就可以。”
而在她说完这话之后，手机那头却迟迟没有传来程均的声音。
简意心下奇怪，又说了几句，可那头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随后，她放下手机，却看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屏”了。
见状，简意又摁了一下电源键，没有反应。
好吧。
感觉到眼前的情景似乎在某一日才刚刚上演过，简意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来充电器，插上。
果不其然，手机界面上显示出了正在充电的图标。
而手机那头，程均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奈苦笑。
不过很快的，他便挂断电话退了出去，找到与简意的聊天记录，打字。
［AAA心外程均：晚安，明天海大见。］
而他的手边，还静静地摆放着一份名为《海城大学医学讲座》的流程安排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