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简意沉思的时候, 程均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还有一件事情。”
而就是这一句话，却十分迅速地打断了简意的思考，让她猛地抬起头来。
对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在说这话的时候，程均脸上的表情居然少见地多了几分羞涩。
上一次见这副模样，简意还是在对方见何敏的时候才见到过。
不过经过她再三观察之后，还是确认对方的脸上并不是刚刚那种僵硬之后, 脸上的表情这才松懈了些。
“今天下午, 何老师曾经问过我, 和你结婚, 到底是不是基于我的自愿。”
几乎是在程均说完这话的一瞬间, 简意便想到了那日和何敏在电话里的谈话。
相同的话, 老师也曾经问过自己。
虽然在决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无比确定自己与彼此共度一生的心情。
但这么长时间, 简意也并没有问过程均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这句话突然从对方的口中提出, 不知道为何，简意的心中居然也少见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紧张。
“我说，当然。”而后, 程均的声音就这样在耳畔响起, 让简意蓦得抬起头来。
正好撞进了程均那一双漆黑的眼眸。
刚刚的程军因为看书而戴着的银色眼镜还没有摘下。不过即便是这样, 可简意却依然能够透过镜片, 窥见对方眼中的闪闪荧光。
耳边, 程均的话还在继续。
“而且, 这份心意，在我有限的人生当中，是不会改变的。”
说这话的时候, 程均忽然摘下了眼镜，好让简意能够更清楚地看清他的每一处动作。
……
即便心中早已经有所猜测，可这样的话经由程均的嘴再一次说出来之后，还是用这样庄严得如同宣誓一样的语气，还是让简意忍不住为之动容。
直觉告诉她，她现在应当做些什么。
平心而论，在说出这样一番话之后，程均的心情居然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正如他一开始那样，在某些特定的氛围下，有些在平日里提及或许太过于突兀的话，也能够顺其自然地说出口来。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怀中却突然多了一抹温润的触感。
紧接着，混合着浓香咖啡和拿铁的香味扑面而来，和自己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在人与人的交往当中，适当的肢体接触会有助于向他人释放自己的善意。例如握手，例如拥抱，例如……亲吻。
而对于简意来说，她曾经和许多人握过手，也曾经接受过来自委托人以感谢为名的拥抱。
但主动去抱其他人，这还是第一次。
当然，身为这个动作的承受者，程均在经过短暂的惊讶之后，也很快便适应了这一举动。下一刻，他抬起双手，就这样环住了简意的肩膀。
一切，都十分地顺其自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本能地想要从眼前宽阔的怀抱当中离开。
只是下一刻，那双手却像是有眼睛一般，又默默地收紧了些。
由于低着头，简意并不能够看到程均的表情，只有对方灼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额头上。
耳边，是有节奏的心跳声。
透过这些，简意仿佛能够从中感觉到程均复杂的情绪。
“……程老师说，这些谈话的内容，她尊重我们谈话的内容。所以，将这件事情要不要和你说的决定权交给了我。”
过了良久，简意才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力道松了些。而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耳边传来的程均的声音。
闻言，简意从他的怀中退了出去，却又再一次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挚且又富含情感，让简意要说的话一时间就这样堵在了嘴边。
“不过我觉得，既然你问起来了，我还是会和你如实说。”将简意扶正，程均的一双眼睛又落在了她的身上，目光坦然。
当然，潜台词是，如果她今日没有问起的话，他便打算将这件事情埋在自己心里。
“为什么不说呢？”自然明白了对方话语当中的意思，简意喝了一口咖啡，问道。
咖啡液已经凉了，再加上牛奶，喝在口中有一种粘腻的感觉，她只喝了一口便又放下了杯子。
一旁的程均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这一动作，见状便站了起来。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动作之后，简意整个人下意识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开口道。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程均停顿了一会儿，道。
进监狱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很快的，程均便去而复返，随后便又将一杯水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段时间受程均的影响，简意已经不那么排斥喝水了。所以在感觉到对方将杯子放下之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了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
而趁着这会儿功夫，程均也端着杯子坐了下来。他看着简意抿了一口水，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对不起。”
这边，简意刚喝完水，下一秒便听到了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然而对方说的话实在是叫她不敢恭维，以至于简意放下水杯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只不过即便是这样，可简意还是很快便又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程均，见对方面容平淡，这才转过头去，语气当中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担忧：
“怎么忽然又道歉了？”
“难道是程均的心里头还有芥蒂吗？”思来想去，简意也就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更何况最开始的时候，对方就首先上来道了个歉。
“没什么。”而坐在那里的程均听到这话之后，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又摇了摇头，下意识否认道。
然而尽管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认真，可坐在那里的简意却依旧神情严肃。
两人刚刚的温和氛围仿佛是一场梦一般。
“好吧。”最终，程均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只是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事情似乎已经朝着一个自己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着了。”
“什么？”而程均的这一番话也成功引起了简意的疑惑，她抬起头来，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空白。
坐在那里的程均自然也将她的这副表情都收入了眼底。只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也没有停下的道理，于是他只得接着这话说下去：“对于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是屡见不鲜了。”
而这种案件如果要走法律程序的话，最多也是按照侵犯名誉权去审理。但众所周知，这样的事情，由于双方身份的特殊性，再加上要走法律程序的话，时间会非常的漫长，程序也相对来说比较繁琐。
即便是一切顺利，可等到最后判决下来之后，这个人的名声和职业生涯也就被毁得差不多了，甚至还会引发新一轮的讨论。
而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属于普通人，并不适应这种被大众的目光所过度关注的生活。也因此，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这些，简意身为律师自然也清楚，且她平日里也经常接触这类案子。
而正是因为如此，这样的恶行才更不应该被纵容。
“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如此大动干戈。”与此同时，程均的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
而在他说完这话之后，抬起头来，却对上了简意那一双眼睛。
程均和简意两人都是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回到家之后，两人也很少讨论彼此工作当中的事情。
这，还是第一次，简意如此直白地感受到程均因为自己工作上的事情而感到烦躁。
新奇之余，她心中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闷意。
而站在对面的程均在说出自己心里的话之后，心中后知后觉地涌起一阵紧张，甚至还有一种心中大事终于落地的轻松。
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先是简意为了他的事情特意咨询自己的导师，然后便是沈安。
甚至现在，简意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让程均第一次见到简意在工作当中的认真模样。
也让他整个人感觉到了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也会如此关心他的情绪。
而造成这样现状的原因，是由自己亲手促成的。
这一切都令程均感到新奇，以及期待。
话一旦说出口，一切就似乎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了。
月亮渐渐西沉，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并不算明亮的灯光映照着窝在沙发上的两人。
一旁的猫窝边，元宝和团团已经困极，相拥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