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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作者:岸叙 当前章节:3909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6:01

房门大开, 卫斩和宁露侧身警戒立于门前。

长剑悬空,软鞭绷紧。

谢清河自马车上踉跄而下,没走几步就窥见宁露满脸尴尬, 对着沉默的卫斩苦笑。

三两暗器坠在二人脚边,一旁干草倾倒歪斜。

“宁姑娘, 这不是你家吗?你自己装得暗器,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

卫斩用佩剑拨开地上的冷刃,声音冰冷无奈。

“不好意思哈。”宁露耸肩做无辜状:“我确实一点都不记得了。”

落在几步外的谢清河无声松了口气,放缓脚步, 反手轻扬,示意卫春不必搀扶, 兀自站直身子。

饶是卫斩对宁露百般不爽,也要看在自家主子的面子上护她几分。

平心定气, 剑刃偏转,先宁露一步迈入房中。

宁露左右观察一番,将长鞭在手腕上缠绕几圈后快步跟上。

好在前路顺畅,再未横生枝节。

诚如虞兰舟所言,此处不大, 仅有两间房。

内里布置简陋,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指腹滑过家具, 宁露转身向卫斩描述了自己所寻之物的大致模样,便与他分头行动。

拉开衣柜, 里面清一色的素衣麻布。

这样的衣物,配之以自己此刻的这张脸, 丢进人堆恐怕虞兰舟都无法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宁露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并未寻到她要找的匣子,转而去寻所有可能藏有玉佩的地方。

一无所获。

她甚至发现房间里配置的家具物件都少得可怜。

没有镜子, 没有梳子,没有胭脂水粉,没有一点值钱的物件,更别说玉佩。

有的只是藏在夹层中形状各异的暗器。

若真如虞兰舟所说,那柳云影是个沉稳谨慎的性格,且来去无踪,不爱与人交际,这极简的布局和装饰,倒也说得通。

或许,内敛孤僻之人偏爱的就是这种风格。

就比如谢清河,那家伙虽说要求高,却物欲极低,所居住的地方除了床榻一方书桌足矣。

谢清河……

宁露猛然想起什么,回头去寻,见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他冲她微微颔首。

见他除了脸色微微泛白再无不妥,她悄然松了口气,旋即重新投入到翻找之中。

这家伙跟她一起来,竟让她有种被监督的错觉,一刻找不到他要的东西就多一分的心虚。

“有了。”

卫斩剑鞘在床底扫过,眼中精光一闪,扬手示意。

宁露循声上前,蹲在他身侧,第一时间看见了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金属扣上赫然刻着与她怀中钥匙完全一致的凹槽。

就是它!

不会有错。

她刚想俯身检查,就被床底四散的粉尘呛得只咳嗽。

宁露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转身止住谢清河入内的动作。

“你就在那里,这里灰尘太多了。有进展我会叫你。”

“这不就是进展?”

谢清河下巴抬高,神态安然,看向卫斩手中的东西。

门外的侍卫送进来一方湿帕子将灰尘擦净,卫斩才捧着匣子行至谢清河身侧。

宁露心底暗骂一声狗腿子,抢在他抽剑劈锁之前,掏出钥匙将人挤开。

丝滑嵌入,前后拧动,骤然听见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盒子里的内容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闪闪,也没有她料想中的温润玉佩。

只是几章单薄信笺。

第一个信封当中,白纸黑字,官府加印的一千两银票。

宁露将纸张抖开,惊喜抬头,向谢清河献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额的票据,说是目露精光都不为过。

那人莞尔颔首,示意她继续。

紧贴着银票所放的,是一张地契。

宁露核对了上面的地址,就是此处。

有房子,自然会有地契,这并不奇怪。

不以为意向后翻开,双眸微睁,落款处写得不是原主的名字。

虞兰舟?

见她面有疑惑,谢清河扬手,从她手中接过。

倒如他猜想的一样。

这房子记在了虞兰舟名下。

“字迹是柳云影的。”

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谢清河点破关键,看向匣子最下端的那封书信。

宁露以为应当是和从前一样的什么文书,顺手抽了出来,紧接着眸光收敛,神态紧绷。

在他对面端坐的人见此情状,微蹙眉心,手指抬起,微微一扬,卫春卫斩敛声退下。

屋内只余他们二人,宁露看了眼谢清河在他身侧的圆凳上坐下,将纸张依次摊开。

两封尚未送出的书信。

第一封上被乌黑的墨迹画了大大的叉,宁露反过来从背面识别出个中内容。

[兰舟,今得靖王交付定金一千两,手中银票合计一千六百八十七两。此举若成,便不必变卖房产。为你赎身后,你我天涯海角,自由自在。]

另起一张,字迹潦草,放眼望去便能觉出执笔之人已乱了心绪。

[兰舟吾姊,此行凶险,奋力一搏。若成,天涯海角,你我随处安家,自由自在。若不成,此一千六百八十七两,外加房产一处,尽可变卖以赎身。救我一命,还之以余生。]

落款是五月初五。

算起来是,柳云影进京前的日子。

两张叠好的信笺之后还有几张泛黄的纸张。

某年某月,替某官员盗取某人字画,得五十两;某年某月某时,替沧州某官员杀人,得三百两;替绣房孤女惩治负心汉,得二十文……

是原主断断续续的记账。

或大额银票,或碎银,三三两两散在匣底。

宁露将那两份未送出的书信又读了一遍,仿佛看见柳云影一个人坐在四壁空空的屋内,伏案提笔,对虞兰舟许诺归期。停笔之时,她又想到此行凶险,此去山高路远,凶多吉少,故而将写就的书信叠好放进匣子上锁。

终于想通其中含义,她眼底发热,瞬时模糊一片。

根据书信看来,虞兰舟比原主年长,似对原主有救命之恩。原主这些年来,暗杀、偷盗所得,也都攒下来为她赎身。

如果她没猜错,原主答应为靖王做事,应是怀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此行若成,她就能和虞兰舟两人自由自在过活了。

柳云影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虽然是赫赫有名的刺客,却少有人见过能将她的面目与身份相联系。她与虞兰舟的美好期待,原本是有极大可能的。

宁露头脑中闪回柳云影坠崖的记忆,又看向谢清河。

那个晚上,谢清河重伤,山谷阴寒,狼群环伺,再加以他本身就有心疾。

柳云影那一刀刺得极深,如果没有她的阴差阳错,没有靖王的鸟尽弓藏,原主真能成功也未可知?

换句话说,她们差一点就可以自由了。

目光流转,指尖谢清河侧身坐在桌案前,低眸阖眼,指尖搭在鬓边,打圈按揉。

这会儿,他神态平静,丝毫没有平素查案议事的威严冷厉,仿佛只是别人家客厅里的客人,慵懒闲适。

就好像,他不是为了查什么逆党名单而来,他只是单纯地为了……陪她。

还好他活着。

宁露捏着信纸的手轻轻一颤,抿住嘴角,为心中莫名其妙涌上的庆幸而愧疚。

她素来以普通人自居,警惕任何共情上位者的陷阱。

可此刻,她是单纯地为谢清河活下来而感到松一口气。

被脑子里接连蹦出来的想法吓坏,宁露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纸张散开,她又眼疾手快一张张拢进怀里。

毫不意外地惊动了那人,他直起身子,睫羽轻扬,落在她怀中纷乱的纸上。

“看完了?”

她点头,低头犹豫要不要给他看。

谢清河像是全然不在意信上写得什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匣子:“既如此,回吧。”

“玉佩还没找到。要不再找找?”

“这屋子不是翻过了?”

他面有困惑,仰眸见她眉眼间竟是难为情,只觉得她单纯得叫人无奈。

谢清河耐着性子解释:“这房子是她要留给那花魁的,她不会把东西藏在这里。”

他又知道了?

宁露捋顺手中的信纸,瞪大眼睛,无声质询。

“我也是猜的。”

见宁露还是不信,谢清河无奈苦笑,扶着桌案站起身子。

眼前黑雾重重,身形不稳,也只不过一瞬,便被他极好地掩饰住。

“我不信,为什么你总能猜对?”

宁露忙着把手里的信笺塞进匣子,还不忘检查桌面地上有没有散落的银钱,自是没察觉他的异样。

利落上锁把东西抱在怀中,小跑跟上,同样的话又问了一遍。

她贴他贴得很近,全然是下意识的动作,不似前段时间避人如蛇蝎的模样。

谢清河看了看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望向她仰头求知若渴的模样。

苍白面颊上盈出无奈笑意,手掌抬起,终是弯曲指节勾住她扁塌的鼻梁。

“因为猜错一次,会死的。”

语气轻快,声音却飘絮虚浮。

屋外,正午阳光落在青石板上。

两侧皑皑白雪折射出晶莹光亮,谢清河缓步踏在雪上,背影如古松寂寥笔挺,却又平白显得萧瑟单薄。

明明是调侃的语气,言语间却刺得她鼻尖发酸。

又卖惨拿捏她!

宁露咬牙跺脚,快步跟上,小心揪住他的衣角,跟在他身侧。

衣袖受了下坠的力道,那人偏头望她,放小步幅同她并肩慢慢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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