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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作者:岸叙 当前章节:4055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6:01

这是什么意思?

宁露口干舌燥, 五雷轰顶,手忙脚乱从他身上爬起来,骨缝里的酥软支撑不住七零八落的动作, 又重重跌回到那人身上。

原就是弱不胜衣、纸片似的人,经她这么一砸, 脸色又白了几分,蹙眉闷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忙伸手抚弄他胸前的衣襟,不慎将里衣松垮的衣领撕扯开来。

左胸伤口处新生的粉色皮肉娇嫩, 衬得周遭的陈年旧伤狰狞可怖。

宁露哪里有心思细看,闭着眼把衣衫理好, 爬起身滚到床边正襟危坐。

嗓子清了一遍又一遍,她都没找回自己原来的声音, 双手在膝头反复揉搓,小脸皱作一团,无助闷哼。

该说的话说尽就已经用光了昏迷时日中积蓄的所有体力,谢清河扯过身后的靠枕,换了个能勉强支撑的姿势维持坐姿, 耐心等待她定下心神。

他本就是最擅长等待的人,擅长窥伺, 擅长服软示弱,等到敌人放松警惕再一击致命。

可宁露是个例外。

她横冲直撞, 不合时宜的莽直,不合时宜的善良, 不合时宜的坦诚。

她在他终于做好长久等待和陪伴的谋算,决定耐心等到她点头和了悟的档口,告诉他, 她有自己所想到达的地方。

她竟然还说,她的离开,将是一去不回。

他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掩在被衾下的指尖嵌进掌心皮肉,自知心绪动荡,面目可憎,谢清河垂下眼帘,试将眼底的贪婪和欲望遮掩。

宁露鼓起勇气看向他的瞬间,偏就望见泛着涟漪的湖水在雾气中陷入死寂。

明明这几天,趁他昏睡,她已经将这张脸看了上百遍。

到了此刻,自下而上,再次端详,仍是心神荡漾。

他的一呼一吸,都不似常人那般连贯,常常一口气的吐纳要缓上好久。

气息的颤抖,反像是在心头抽打的长鞭。

可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或许是第一次见他咳血的时候,或许是在应县他高烧不退的时候,或许更早……

冷汗沾湿碎发,凌乱散在额前。

一口气憋在胸口,宁露掩面,心底哀嚎。

她不得不承认……

谢清河,是无论看多久都会叫她方寸大乱的存在。

她拿他没办法。所以……

她认栽。

“谢清河。”

肩头覆上温热,面颊被一双小手箍住,谢清河惊诧抬眼,露出眼中未散去的猩红。

绯色脸蛋赫然悬在他面前,鼻尖相抵,近在咫尺。

手掌忙乱探向床沿,喉间翻滚,身体微微后仰。

“宁露……”

她眼睫轻颤,嘴唇微张,咬住他的下唇,截断他闪避的动作。

“别说话。”

宁露双手撑在谢清河身侧,鼻尖在他鼻梁处游走,抿那发绀的嘴唇微微用力。

吸吮。

身下那人的喘息声戛然而止,本能仰头迎合她的高度。

娇小身躯近乎蛮横欺上/床榻,将人紧紧拥住。

“名分才值几个钱啊,谢清河。”她轻咬耳垂,似密语又似引诱:“我给你我的爱,好不好?”

隔着厚重的冬衣,宁露还是觉出了怀里那人的僵硬和紧张。

旋即莞尔,吹动他耳畔发丝,继续追问。

“宁露限量版的爱,你要不要?”

被她抵在身下的躯体绷在原地,瞳间星光摇曳,明灭不定。

见微知著的眸子在她眉眼间游走,谢清河近乎忘了呼吸。

直到带着宁露气息的氧气被送进胸膛,他才后知后觉贪婪大口地吸气吐纳。

颤抖的双手下意识想要揽住她的肩膀,手指蜷曲,几欲捏紧,又慌张松开,怕她逃走,又怕她痛。

数度张口,言语不出。

细碎的吻密密麻麻从天而降,落在耳廓,耳垂,脖颈,喉结,锁骨……

素来畏寒的人,周身灼热,低吟偏头。

眼尾泛红。

“宁露…咳咳…”

躲闪的间隙,温热的额头压上眉心,属于她的温度一点点从相贴的肌肤浸透身体。

随着他呛咳愈演愈烈,宁露放缓进攻的节奏,反又被他拉扯了衣角,哭笑不得。

最先捅破窗纸的人是他,门前不敢叩门的也是他。

“咳…咳咳…”

“宁露……”

谢清河偏侧了身子,捻着帕子不住抖动,空闲的指尖如孩童偏执,不肯松手。

跪坐在他身侧,缓缓顺着他的后背,待他熬过恼人的呛咳。

吞咽下喉间腥甜,谢清河艰难开口:“不要骗我。”

阴沉语气,似是威胁。

落在宁露耳中又觉得似曾相识。

这语气,这语调,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是哪处荆棘丛中,慌乱不安的小兽在呲牙壮胆。

“不许骗我。”

谢清河再次重复,声音低弱如嘤咛。

待到她附耳过去,便见着人凝眉压着胸口,茫然涣涣,聚不起精神。

“谢清河。”

“所以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未得回音。

伸手拨开他被冷汗打湿的碎发,人已经意识不清昏迷过去。

宁露哭笑不得,轻轻掐下他的耳垂。

“还以为多厉害呢。”

被衾拉高,被角掖进他的身下。

错身光景,又瞥见他白色里衣下若隐若现的疤痕。

除去原主留下的食指长的刀疤,其它的都是陈年旧伤。

形状不一,深浅不一。

这应该就是旁人说起的,他下过诏狱的痕迹。

听过许多次的谣言与那日靖王的嘶鸣重合。

她还记得,靖王说他,为争一个另眼相看的关注,引得生母亡故,说他少年苦读,不得祖父正眼。

宁露想不到,谢清河这样聪明漂亮的孩子,有什么理由不被喜欢,不被偏爱。

层层叠叠的伤疤映进眼眸,如烈火烧灼,烘得她眼底干疼。

不敢直视,落荒而逃。

到底还是生病的人,经不住什么情绪的起伏,谢清河昏昏沉沉,久未醒转。

禁军撤去,谢家的府兵个个都认识她,更是不再限制她的进出。

习惯了到点应卯,突然百无禁忌,宁露反而不适应。

睡醒吃饱,带着青槐青枝采买一通,跑去虞兰舟那里将小院填的满满当当,再赶回馆驿,也不过是正午时分。

“谢大人起了吗?”

下马车第一句话便是问询谢清河的消息,得了肯定的答复,她便一步三跳往正屋窜去。

谢清河已经起身,素衣常服坐在椅中,端茶啜饮。

人未到,声先至。

“谢清河,你醒啦?”

碧色身影跃进室内,见寝室内无人,立刻掉转脚步向书房走来。

利落解下身上斗篷塞进青枝怀里,她绕着炭盆左右各三圈打转,待到身上寒气消散,三步并作两步蹦到谢清河身前。

“我还以为,谢大人又怕又羞,躲着我不敢睁眼呢。”

眉眼弯弯,眼珠直转,狡黠、顽劣。

不过几个时辰没见,谢清河眼神的缱绻便丝丝缕缕毫不遮掩倾洒而出。

“怕什么?羞什么?”

“怕我是一场美梦,羞一场美梦是我。”

宁露靠在书案上,张嘴就来。

茶盏杯盖摇晃,谢清河不置可否。

“逗你玩的,不要当真。”

见他不语,宁露从他手中接过茶杯放回桌上,瞥向桌案:“在看什么?”

没等谢清河说话,她已分辨出纸上的内容。

“又是这东西,你昨晚不是看过了吗?”

靖王的供状。

“没来得及看完。”

“这东西还要你起身到这里看嘛?床上不能看?”

“成日躺着,骨头都软了。”

“拜托你,有点病人的自觉好不好?”

宁露不满他的答复,快速翻看完那几张供状:“有什么特别的吗?”

谢清河微微摇头。

“他做了这么多的恶,皇上这回总该处置他了吧?”

“未必。”

“他意图谋反,那么多人都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了。还……还差点要了你的命。”宁露不解:“这样都不彻底了断吗?”

“我不是…还没死吗…”

闻声,宁露倒吸一口气,恨不得将那几张破纸砸到他身上。

“非得真出事吗?你什么身份啊,他要杀你。这不就跟要砍皇帝的胳膊没什么区别吗?”

敏锐觉出谢清河已有倦意,她自然而然把那双搭在椅侧冰凉的手拉进怀里轻轻揉搓,沿着穴位游走按压虎口,活动指节。

谢清河专注看着她的动作,莞尔间隙,气力不济,身子隐隐下滑。

心神松懈间,缓声道:“刀子不砍在身上,想来应是不知道疼的。”

这句话说得宁露背后一凉,侧眸不满瞪了他一眼。

“反正我要是老板,有你这样好的员工,我肯定天天供着你。才不舍得让任何人欺负你呢。”

“这么想,皇上也真是的。连靖王那家伙都知道心疼你。”

话音未落,宁露又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尖。

“呸呸呸!靖王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嘴上说着看重你,要杀你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手软。”

“要我说,谢清河,你也别回京了。等皇帝意识到你有多重要,哭着求你回去的时候,你再回。算了算了,以后也别回了。”

“好……听你的。”

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又看他乖顺点头,宁露只好伸出手去试试他的额头的温度。

“这也能听我的?”

“不发烧啊?”

“你真是病糊涂了,什么话都敢听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起这样的话了。

“宁露露,如果我不做官了,你回家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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