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马奶的沙鼠!
当第一个冲过坡顶的羯胡人, 看到前方的陷马坑时,已经来不及停住了。他破口大骂,冲着后边的人大喊一声, 自己却是抽出小刀, 狠狠扎向马屁股。
马匹吃痛地发出嘶鸣,高高扬起了蹄子。胡人大叫着, 眼里满是血丝,他紧紧拽住了缰绳。
“嘶!”
马匹向前, 腾空而起,竟越过了陷马坑。成了!如今, 眼前一马平川,再也没有可以阻拦他的东西。
胡人死死地盯着几步之遥的土屋, 透过土屋的通风口, 他甚至能看到里边人的眼睛, 惊恐的, 瑟缩的, 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哈!”
直面生死的惊惧后怕,连同被几次坑害的愤怒, 尽数变成了杀意,胡人感觉自己浑身都沸腾起来。
若是此刻, 有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定要把他们统统劈成两半。
男人扔掉了染血的小刀,抽出了腰间的弯刀,铮亮的刀面,折射出他扭曲的面容,他嘴里发出震慑的战吼,身下的马儿, 仿佛也感染了这样的疯狂,两者竟就这样,横冲直撞地朝着土屋冲了过去。
突然。一支冷箭疾驰而出。
“啊!”
胡人左眼一痛,身体一晃,整个人摔下了马,该死,该死的中原人,他翻滚几圈,捂住了眼,嘴里咒骂着,手里湿漉漉的。
箭矢扎穿了他的眼睛!
没等他忍痛拔出,熟悉的胡语在背后响起,声音却满是惊恐,“躲开,快躲开!”
胡人扭头。马声嘶鸣,高扬的马蹄,倒映在他的眼里。
霎那间,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踢飞出去。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被马踢中的胡人吐血倒地,生死不知,然而,没有时间哀悼了,紧随其后的羯胡人呼啦啦占据了高地。
仿佛是一道讯号,土屋里瞬间就射出了几十支箭,有些人躲避不及,竟是见了血。
“分开,都分开!”
胡人贵族大喊一声。
胡人顿时四散开来,像狩猎大型食草动物一样,谨慎地收缩逼近,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山野间有些显眼的土屋。
终于,手段尽出的边民们,似乎无力抵抗了,本就稀稀拉拉的箭矢,逐渐变少,直到消失。
负隅反抗的猎物,即将束手就擒,然而,谁都没有贸然上前。擅长狩猎的羯胡人自然知道,濒死的猎物才是危险的。
静。
周遭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胡人贵族脸色阴沉,本以为这是次寻常的“狩猎”,没想到,竟遭遇了贱民的反抗。
他们向来动作迅速,如同老鹰抓羊般一击即中。闻讯赶来的边兵,连追着他们马屁股跑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是被羊顶了眼。
看着受伤的众人,还有地上一个生死不明的勇士,人没抓到,还损兵折将……胡人贵族眼神狠厉。
贱民造成的损失,就让它们加倍偿还!
愤怒如他,全然没想着要绕过土屋,直奔其后的村子。
“给我放火!”
山头冒起了黑烟,看起来格外显眼。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附近的边军会赶来,或者说,他们有足够的信心,在那之前解决一切。
柳双双一行远远就看到了那股浓烟,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白色旋风呼啸而过,朵丽有些吃力地跟在后头,却也没有掉队。
眨眼间,就到了路口附近,柳双双打了个手势,队伍迅速从中间分开,三三成队,左右迂回上山。
“嗖嗖”两下,藏在半山腰的探子还未来得及示警,就被暗箭射杀。
但是,到此为止了,柳双双单手握拳,队伍立刻停住,她眉头紧锁,这山头太空了,没有藏身的地方。一旦靠近,就会被发现。
万一让人跑了就麻烦了。
得想个办法。
烦人的旁白却是不分场合地响起。
[没了队友,你也不能继续打积分,只能不断磨练技术,思考战术。就在你成日泡在网吧,借练习消愁的时候,全国邀请赛开始了。]
[虽然是娱乐性质居多,但有积分,聊胜于无,你找了个缺人的队伍,简单磨合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征程。]
[运气不错,你们一路打到了总决赛,你们的对手,是同样从另一个赛道杀出重围的半职业队,不,是前职业队,听闻他们劣迹斑斑,职业期间闹出过不少丑闻,被官方永久禁赛,但在这非正赛的邀请赛里,他们势要狠狠折断年轻人的羽翼。]
[比赛开始,对手两ban,禁掉你的强图,你也不甘示弱,ban掉了他们胜率较高的图,但他们却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很难不怀疑,他们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武器。]
[你来我往之后,系统抽图,死亡游乐园?那是一张……你感到有些陌生的图,对手却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对局开始。]
[看着交错繁杂的地形,你……滋滋。]
嘈杂的声音却是突然卡壳没声了,情况紧急,柳双双没那功夫深究这旁白又在发什么疯,她反手取下了弓。
另一边,滚滚浓烟顺着通风口,涌进了土屋,又从门缝间隙飘了出来,显然,胡人们想用这个法子把里边的人都给逼出来,就像抓沙鼠一样。
“咳咳。”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证明这的确行之有效。
羯胡贵族双眼微眯,难看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盯着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土门,抓着马刀的手紧了紧。
第一个跑出来的,就赐祂剥皮拆骨吧。
然而,和胡人想的不同,屋里的边民们趴在地上,用湿布捂住口鼻,时不时发出咳嗽声,以此迷惑外面的胡人。
在这过程中,不断有人消失在屋里。
屋里的咳嗽声越来越小,却始终不见有人跑出来,试图瓮中捉鳖的胡人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那群贱民是被浓烟熏晕过去了。
就这样,在胡人的眼皮子底下,土屋里的人,竟也撤了大半。
“阿嬷,大家都撤了,我们也快点走吧。”
匍匐前进的青壮难受地眯上了眼睛,他身后的不远处,赫然是条狭小的密道。
密道挖的仓促,仅容一人进出,山上泥土板结,边民们没能挖地太远,但暂且逃出胡人的包围,也是足够了,至于逃出去之后,会不会被追上……顾不了太多了。
众人约定了分不同的方向跑……总有人能活下去。
年迈的老妪却是摇头。
胡人只是没遇到过,不代表他们是蠢人,若是没了动静,他们定会察觉不对,破门而入,很快就会发现密道,届时,他们有马,又有弓,一定会追上来的。
为了多争取点逃跑的时间。
“要有人留下。”
青壮双眼泛红,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没有说话,紧握的双拳无力地落下,他重重地点头,扭身钻进了密道里,转眼间消失无踪。
老妪盖上了木板,用花毯遮住,她有气无力地咳着,敲了敲水缸,闹出点动静。
留下来的几人也是如此,有男有女,都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
漠北很少有人能活到祂们这年纪。
精疲力竭。老妪捂着口鼻,坐在了地上。
在她小的时候,就听大人们说过胡人吃人的故事,也曾见过胡人劫掠村子,她阿爸被套马索拖走时,她就藏在地窖里,听着外边的声音。
活下来的人们东躲西藏……挖暗道其实并不符合祂们的习惯,祂们必须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才能得到些许喘息的机会。
为何要反抗?老妪有些记不清了,她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地窖,想到了……
“阿莱苔。”她的老姐妹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无声的陪伴。
胡人也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发出了气急败坏的骂声。
“砰砰砰……”
被卡死的土门发出闷响,头顶黄土簌簌落下,门里,被吊起来的大石头,也随之轻动。
阿莱苔摇了摇头,人这一生,也没有办法。
“砰!”
门被冲开了一条缝,众人握住了石刀,看向门外泄露的光亮。
突然,尖锐的声音响起。
特制的鸣镝箭倏地划过天际,尾羽竟燃烧着红色的焰火,像凤凰展翅的羽翼。
它太亮了,也太响了,响到屋里的人能听见,响到爬出密道的边民们能听见,响到违令出堡的边兵们都能听见。
响到,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胡人哪里见过这些,一时间,竟也愣住了,停下了撞门的动作。
就在胡人分神的一瞬,两侧山头出现了数十道白影,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
胡人贵族率先发现不对,“有……”
话音未落,柳双双脚下一蹬,弃马飞身,胡人贵族瞳孔瑟缩,仓促举刀做挡,“当”的一声,臂甲抵住了他的刀,弯曲的怪剑却是以刁钻的角度,扎穿了皮甲。
覆甲的肘子势大力沉,猛地撞向他的胸口。
“噗。”胡人贵族倒飞出去,摔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柳双双勾住了缰绳,控制住了身下躁动的马。
几乎同一时间。
“嗖嗖嗖。”
弯弓搭箭的众人,也射杀了近半胡人。
变故来的太快,剩下的胡人一惊,贵族死了,他们也是要受罚偿命的!他们纷纷上马,或拉弓,或举刀,要杀了眼前人做交代。
然而,近百道头戴兜帽的黑色身影,却是冷不丁地出现在了山头,形如鬼魅,仿佛眨眼间,就到了跟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胡人们冷汗淋淋,堪堪生起的战意泄了大半,他们惊惧地看着里外三圈的黑影,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杀人夺马的人身上。
微光勾勒出那人的身影,是那样的高大,那样不可战胜。
“咕噜。”不知是谁吞了一口唾沫,他们扔下了手里的武器,踉跄着下了马,“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乞求来人能放他们一条活路。
他们向来能屈能伸,懦弱的中原人会把他们抓回去,与首领交易……
果然,头顶有声音响起,内容却是陌生的腔调。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