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夏感觉自己在下沉, 像是陷入了泥巴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越陷越深, 再也无法逃离。
她感觉自己变得奇怪,明明身上滚烫像是架在火炉上, 却只感觉到无比寒冷,哪怕盖着被子,却总有一种寒意顺着身上不断向上爬。
混沌中,她能感受到什么东西贴上手臂, 泛来隐隐约约的刺痛感。
愣了一阵后,她才明白那是什么。
是针头。
有人在她胳膊上扎针。
模模糊糊里, 有人在身旁说话,但声音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高烧四十度三, 持续不退,之前受了严重寒凉,加上剧烈的情绪冲击和惊吓,导致免疫系统紊乱。”
“陆先生,这位小姐必须静养, 她现在身心都极度脆弱,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避免任何刺激。”
有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医疗术语,声音似乎有些焦躁:“她什么时候能醒?”
“如果今晚体温能降下来就可以醒, ”说道此处,医生话音一转, “但陆先生,这位小姐的身体底子已经受损,这次高烧是雪上加霜, 退烧后也需要长时间温和调理,尤其是心理上,她似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恐惧状态,这对恢复非常不利。”
陆沉舟听后沉默了良久。
然后,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了,用最好的药。”
……
不知又过了多久,秦思夏感觉身上的剧痛和冷意驱散不少,神志也缓和,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光影晃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一个高大沉默的轮廓。
陆沉舟。
他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背脊挺直,却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在唇前。
窗外的天色已是一片浓黑,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从他头顶斜落,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洒下一片阴影。
那双眼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但秦思夏注意到他一贯干净的下巴上多了些许胡茬。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在这里守了很久。
秦思夏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陆狗真是这种会关心她的人么?
怎么可能?
他看着她跟阿书逃跑,对她又恨又怒,又怎么可能像阿书那般守在她身边。
她高烧,是因为他。
是他不顾她刚经历逃亡和惊吓,变本加厉才变成这样的。
现在他坐在这里,是想等她醒了继续折磨吗?
秦思夏想到这点,身子抖了抖,缩进被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敢出声,只敢从睫毛的缝隙里,偷偷观察他。
陆沉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他交握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双绿眸从阴影中显露出来,依旧深邃,但少了些平日的冰冷锋锐,多了些难以解读的东西。
秦思夏读不懂,只觉得迷惑。
难道他又想换其他方法折磨她么?
“醒了?”陆沉舟开口,声音果然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比平时低沉许多。
秦思夏心脏狂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该说什么?求饶?认错?
不,她不敢了。
高烧时混沌中脱口而出的那些话,此刻想来都让她后怕。
陆沉舟这么可怕的人,倘若真对她失了兴趣,把她送到疗养院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那样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她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露出的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那么委屈巴巴看向他。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样子,微微皱眉,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秦思夏只感觉一股男性气息逼近,吓得闭上了眼。
可他好像并没有做预想中的可怕事情。
一只温热手背有些粗鲁贴上了她额头。
他的掌心有薄茧,触感并不柔软,甚至因为动作直接而显得有点硬。
但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对比她依旧有些偏高的体温,带来一阵冰凉的奇妙感觉。
好冰。
秦思夏不自觉贴近他手背了些,不受控制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反应过来时一阵头疼。
她怎么能主动接近陆狗。
她在干什么?她竟然在贪恋陆沉舟手心的温度?
真是疯了。
她后知后觉偏开头,脱离了那点接触,心脏狂跳,不敢看他。
“还有点烧,”他收回手,转身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里面插着一根吸管,递到她唇边,“喝水。”
秦思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放在吸管上。
她小口小口地吞咽,长睫低垂,不敢看他。
陆狗真有这么好心?
恐怕是医生的要求吧。
陆沉舟就这么举着杯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喝水。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吞咽而轻微滚动的纤细脖颈上,那里还有未褪尽的浅淡红痕,是他之前留下的。
他的眸色深了深,但什么也没说。
一杯水见底,他很快放下杯子。
“医生说你身体虚透了,”他语气好了很多,许是见到她乖乖喝水的缘故,“不想死,就老实躺着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小脸:“别再做些不该做的事,说些不该说的话。”
秦思夏听懂了言外之音。
她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不敢看他。
所以,陆狗这是原谅她了
陆沉舟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时,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秦思夏在低烧和虚弱中度过。
陆沉舟没再出现,但女管家和医生来得异常勤快。
药很苦,三餐是精心调配的清淡营养餐,女管家甚至会坐在旁边,一点点举勺喂她吃。
秦思夏乖乖配合着。
没办法,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身体第一。
第三天早上,她感觉身上松快了许多,头不再晕沉,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女管家送早餐时,脸上什么也缓和不少:“秦小姐,你今天气色好多了,先生吩咐,如果您觉得可以,下午可以下楼去花园稍微透透气,晒晒太阳,对恢复有帮助。”
能离开这个房间,哪怕是有限的花园,也让秦思夏开心不少。
她轻轻点头:“好。”
她快在屋里憋坏了。
……
与此同时。
书房内。
视频会议正在进行,屏幕那头是分布在不同时区的下属和合作伙伴。
陆沉舟坐在主位,听着汇报,偶尔吩咐两句。
但一旁的孟泽明显察觉到,陆哥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身为陆哥身边待得最久且最受重视的狗腿子,他对陆哥的情绪和想法实在是过于了解。
陆哥的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手指却凌乱在桌上敲击着。
没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值得陆哥操心。
所以,陆哥这是在想女人。
在想秦思夏那个女人。
“以上就是矿场三季度风险评估,陆先生,您看?”汇报人结束陈述。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才像刚回过神般,淡淡开口:“报告发我邮箱,明早之前我要看到应对预案。”
“是。”
会议接近尾声。
陆沉舟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心微蹙,似乎咖啡的苦味让他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忽然抬眼,看向一旁待命的孟泽。
“巴顿到了吗?”他问了个跟会议完全无关的问题。
巴顿之前被带到国内。
因为陆沉舟原本的计划就是一直在国内待到老爷子过生日,捧完场再回国外。
结果秦思夏的出现把一切打乱,巴顿被咕噜噜遗忘在国内。
孟泽立刻回答:“昨晚已经到了,陆哥,按您的吩咐,暂时安置在后院的专属犬舍,状态很好,随时可以带过来。”
陆沉舟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桌面敲击的节奏停了。
他目光转向窗外,看着楼下阳光正好的花园,又想起楼上那个连喝水都不敢看他的女人。
医生似乎说,她不能遭受刺激,要想恢复快,还是得接触让人情绪舒缓的事物。
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他讨厌麻烦,讨厌失控,讨厌所有需要他额外花费心思去处理的人和事。
秦思夏无疑是个大麻烦。
但她烧得浑身滚烫,泪眼朦胧的样子,居然还是让他觉得烦躁不堪。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怕把自己精心豢养的宠物养死了的感觉。
非常令人不悦。
“她的狗,”陆沉舟忽然开口问道,“还在宠物庄园?”
孟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秦思夏,狗是那只叫默默的金毛:“是,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妥善照顾着。”
陆沉舟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他的脸在那倒影里明暗不定。
“巴顿需要适应环境,也需要熟悉庄园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平淡无波,“那只金毛,一直养在外面也是浪费资源,既然巴顿回来了,就一起接过来,放在后院。”
“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孟泽跟了他这么多年,瞬间就听懂了弦外之音。
陆哥特意问起巴顿,又突然要把秦思夏的狗接来……这拐弯抹角的,不就是为了让秦小姐开心么?
前几天还喊打喊杀,现在就和好了。
但孟泽没经历过这些,也不太懂。
也许陆哥跟女人见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呢。
“明白了,陆哥,”孟泽敛去眼中了然,恭敬应道,“我马上安排人去接,下午就能送到。”
“嗯。”陆沉舟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屏幕。
……
下午。
阳光透过玻璃花房,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今天天气回暖了许多,就连风都没有那么刺骨了。
秦思夏怕再一次感冒,还是穿的厚了许多。
自从上次出门,陆沉舟给她衣帽间里填了不少衣服,各种颜色和款式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思夏还是调了最素净的几件,穿戴整齐后慢慢走下楼梯,脚步还有些虚浮。
客厅空旷安静,她正犹豫着是直接去花园,还是先坐一会儿,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
像是狗爪子轻轻扒拉地毯的声音。
她疑惑地转过玄关,望向客厅一角,然后整个人怔住了。
地毯上两只狗正趴在那里。
一只黑漆漆的,她之前见过,是陆沉舟身边那只有些凶巴巴的杜宾。
另一只则是金色的,个头不小。
是默默。
它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毛发金黄蓬松。
它趴在地上,看起来有些局促,尾巴小幅度地摇动,黑亮的眼睛渴望地望着秦思夏的方向,却又好像忌惮着什么,不敢立刻扑过来。
而在它旁边,蹲坐着一只体型更大,看起来气势截然不同的杜宾犬。
它通体乌黑发亮,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耳朵笔直竖立,眼神沉静。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地,没有对默默龇牙,也没有吠叫,看起来比默默还要沉默。
秦思夏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但这就是事实,不是梦境。
看这情形,是陆沉舟把它接来了?为什么?
“巴顿。”一道低沉嗓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秦思夏这才注意到,陆沉舟就坐在那边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那只叫巴顿的杜宾闻声,立刻起身,静静在陆沉舟身边坐。
但它十分好奇,眼睛还是时不时看向秦思夏跟默默,悄悄打量着。
陆沉舟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掠过秦思夏惊讶的脸,又扫过两只狗,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的狗,以后就住这里,巴顿需要伴。”
虽说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秦思夏看着近在咫尺的默默,鼻腔忍不住一酸。
她蹲下身,朝着默默伸出手,声音有些哽咽:“默默……”
默默终于不再犹豫,呜咽一声,欢快地小跑过来,小鼻子直往她手心里拱,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她的膝盖,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哼哼声。
“呜呜呜……”它看起来心情很好。
秦思夏抱住默默,把脸埋在它蓬松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泪悄悄滑落,又被她迅速蹭在默默的毛上。
陆沉舟坐在沙发上,目光看似落在电脑屏幕,余光还是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阳光勾勒出她蹲下的纤细轮廓,看到她看着狗狗露出微笑。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笑。
但足以证明她比以往要放松不少。
只少,她待在狗身边都比待在他身边要开心。
陆沉舟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看到她会对一只狗露出这样的表情,会抱着那只蠢狗掉眼泪,会把脸埋在狗毛里寻求安慰……
可面对他时,只有恐惧,躲闪?似乎还总是哭,眼泪止不住的向下流。
凭什么?
那只狗能得到的,他却得不到?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捺下去,他冷哼一声。
“带它去花园,”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别在这里掉毛,碍事。”
秦思夏如蒙大赦,赶紧轻声安抚着激动不已的默默,被兴奋的默默拖着朝花园走去。
巴顿看了看主人,似乎对这两个新朋友好奇不少,实在是按耐不住心中躁动。
它看了身旁的主人一眼。
陆沉舟抿了抿唇,还是应允:“去吧。”
巴顿欢快叫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花园里阳光明媚。
默默也不认生,直接在草地上撒欢打滚,追逐着秦思夏扔出去的网球,每一次都乐颠颠地叼回来,放在她脚边,仰着毛茸茸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等待下一次。
秦思夏的心情也难得地轻松了一些。
她蹲在草地上,抚摸着默默。
不过,她小心翼翼看了旁边的巴顿一眼:“你叫巴顿?”
听到面前的新朋友喊了自己名字,巴顿耳朵动了动,看了过来。
秦思夏觉得巴顿一只狗站在旁边有些可怜,它毕竟都跟着出来了,于是问道:“你要一起玩吗?”
巴顿好像听懂了,站了起来,它跟陆狗一样,体型庞大,把秦思夏吓了一跳。
不过巴顿似乎很想跟她玩。
她试探着把球扔了出去,默默想去捡,却被巴顿抢先一步。
巴顿大摇大摆走了过来,期间还看了默默一眼,似乎有些得意?
……
楼上。
陆沉舟不知何时结束了工作,站在窗边,他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
他看到秦思夏扔出球,看到她因为默默滑稽的摔跤动作而掩嘴轻笑,看到她蹲下身搂住扑过来的狗狗,侧脸贴在狗头上,眉眼弯弯。
她对待巴顿都很温柔,会去摸它的头,貌似还在夸奖它。
那笑容干净,简单,发自内心。
是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凭什么?
凭什么一只狗,就能让她笑这么开心?
他想起她高烧时的脆弱,想起她醒来时惊惶的眼神。
医生说了,她需要休息,所以,也该给她一些喘息的空间?
但,那笑容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陆沉舟拉上窗帘,转身离开书房。
花园里,秦思夏玩得有些累了,坐在长椅上休息。
默默趴在她脚边,吐着舌头哈气,巴顿跟她很快就混熟了,也蹲在她脚边哈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秦思夏身体微微一僵,放松的笑意僵在嘴角,有些紧张转过身去。
陆沉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健壮的胳膊和上面花里胡哨的蛇形纹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绿眸却沉沉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因为运动而泛起些许红晕的脸颊上。
默默感受到主人的紧张,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
巴顿则立刻站起身,看向自己的主人,它向这边看了一眼,很快背叛了两个新朋友,剑拔弩张站在了主人那边。
陆沉舟没理会狗,他迈步上前,直接走到了秦思夏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玩得很开心么?”他开口问。
秦思夏垂下眼睫,不去跟他对视:“还……还好,谢谢您把默默接来。”
陆沉舟没接话,他俯身,伸出手。
秦思夏以为他要做什么,吓得瑟缩了一下。
但他只是用指腹,有些粗鲁擦过她嘴角。
那里大概沾了一点刚才和默默玩闹时不小心蹭到的草屑。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秦思夏僵着不敢动。
擦掉草屑,他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她的唇角,慢慢摩挲到她脸颊,然后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对着狗,你倒是笑得挺甜,”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怎么,我在这里,就笑不出来了?”
秦思夏心脏狂跳,不明白陆狗又在发什么疯。
所以,他想看她笑?
努力许久,她还是扯出一个奇奇怪怪的笑容。
陆沉舟看着她这故作顺从却掩不住恐惧的样子,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她对着狗笑就算了,现在在他面前连各种情绪都要藏起来,连哭都不会了?
搞得他倒像是个外人。
他不再废话,手上微微用力,将她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秦思夏踉跄着跌入他怀中。
“陆沉舟,你……”她惊慌失措,双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
“我什么?”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在她耳朵上撕咬,“我让你好好休养,没让你把该给我的注意力,都浪费在狗身上。”
话音未落,他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秦思夏被吻得头晕目眩,一时间大脑空白。
这次陆沉舟倒是没这么她太久,很快就放过了她。
他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绿眸幽深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拇指用力擦过她红肿的唇。
“看来,你还是没学会。”他声音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
秦思夏还没从刚才放空的状态中缓和过来,小腹就传来一股剧痛。
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冷汗涔涔冒出,脸色变得惨白。
不会吧?
大姨妈好像来了?
陆沉舟察觉到她的异常,直起身来抬手拖住她蜷缩的身子,蹙眉看她:“怎么了?”
秦思夏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按着小腹,眼角的泪水盈盈。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出……
大姨妈真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似乎特别痛,痛倒根本无法忍受。
陆沉舟顺着她的姿势,似乎也明白了过来。
“麻烦!”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至少避开了她的小腹。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主宅走去,对闻声略显担忧地跟上来的巴顿低喝一声:“去找你的新伙伴玩去。”
巴顿呜咽一声,似是听懂了,随即把目光放在了默默身上。
回到卧室,他将秦思夏放在床上。
她疼得蜷缩成一团,头发汉湿大片。
陆沉舟站在床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无可奈何。
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对着门外道:“叫莱拉过来,还有,准备热水袋和止痛药!”
莱拉,也就是那位女管家很快赶来,看到秦思夏的样子,立刻明白了。
秦小姐这是生理期到了。
她低声对陆沉舟说了句“先生放心”,便开始照顾秦思夏,为她更换衣物,擦拭冷汗,轻揉后腰。
陆沉舟没有离开,他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色阴沉地看着。
“先生,热水袋和药。”莱拉处理好基本事项,将东西递过来,轻声提醒。
陆沉舟盯着那杯水和药片,又看了看床上疼得微微发抖的秦思夏,最终,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秦思夏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僵了僵。
“你还想恢复吗?”陆沉舟问。
秦思夏听到这话,还是把被子拉开一角,呆呆看着他。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将热水袋塞进她捂着小腹的手和被子之间,动作有些笨拙,但力度控制住了,没有弄疼她。
然后,他拿起水杯和药片,递到她嘴边。
“吃了。”他看着她道。
秦思夏疼得视线模糊,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
陆沉舟看着她吞咽,看着她因为疼痛而蹙紧的眉头,看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额头,但指尖在空中停下,这个动作太像是安抚,不应该是他做的事情。
最终,他的手还是落下去,粗鲁地替她抹掉眼角的泪痕。
“真麻烦。”他又低声说了一句,但这次,语气里的不耐似乎淡了些。
他将水杯放回床头柜,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床边停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在旁边坐下。
“睡吧,我不碰你。”
听到这话,秦思夏这才放松不少,没过多久,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