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 但照在身上好歹有点暖意。
秦思夏蹲在花园的草坪上,手里拿着一颗网球。
默默在她脚边兴奋地转圈,只要她把球丢出去, 默默一定第一时间就窜出去。
因为巴顿在旁边看着,它们两个像是在攀比, 比谁更快的抢到球。
但是它们很友好,看到对方抢到球,另一只就做好准备蓄势待发。
一切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秦思夏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异样,有一股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随着她移动。
秦思夏又一次感觉到了,那视线跟其他保镖巡查的感觉完全不同, 像是有意无意扫向她。
她又一次假装不经意地抬头,朝视线的来源望去。
还是那个人。
他站在一丛冬青旁, 墨色的长发在脑后低低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
他穿着合体的炭黑色西装,身姿笔挺,但偏偏给人一种极其疲惫的感觉。
他眼下那浓重的青黑,连距离这么远都能看清。
那男人右手半抬着, 时不时揉一揉太阳穴。
他似乎在看花园入口的方向,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睫毛垂着,掩住了所有情绪。
但秦思夏就是知道, 刚才看她的,就是他。
陆沉舟怎么会让这么虚的人当保镖?
为了在敌人面前虚晃一枪么?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 那人指尖顿了一下,极其自然放下了手,视线投向花园远处的树林, 恢复了警戒姿态。
倒像是她多虑了一般。
秦思夏收回目光,心却静不下来了。
这个人她记得之前在内围保镖里没见过,所以,他是新调来的,还是从外围升上来的?
他看她的眼神,怎么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那里面好像有点别的什么东西,让她有点不安,又有点莫名的熟悉?
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她正胡思乱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孟泽快步穿过花园,脸上少了点平时的痞气,反倒是看起来严肃不少。
他径直走到刚刚结束一个电话的陆沉舟身边,低声快速在旁边说了几句。
秦思夏听不清,但看见陆沉舟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去。
“码头?”陆沉舟开口询问,“谁的人?”
孟泽又说了几句。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抬眼,目光扫过秦思夏这边。
秦思夏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陆沉舟这是遇到麻烦事了?
“看好她。”他对周围人说到,孟泽在一旁吩咐了几句,随后歉意对秦思夏一笑,跟在陆沉舟身后快步离开。
看来是出了必须陆沉舟亲自处理的紧急状况。
陆沉舟一走,秦思夏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但那些保镖依旧站在原地,包括那个墨色长发的男人。
秦思夏定了定神,不再多想,继续跟默默玩。
她把球扔得远了些,默默欢叫一声追过去。
球撞在冬青丛边的石头上,弹了一下,滚到了那个墨色长发保镖的脚边。
秦思夏皱眉,球怎么偏偏好巧不巧掉在这里,她可不想跟那个保镖发生焦急,到时候陆狗知道恐怕又要发疯。
默默跑过去,围着球打转,想叼又有点不敢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那个人。
保镖似乎这才注意到脚边的球和狗。
他顿了顿,弯腰,捡起了那颗沾着口水和草屑的网球。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把球扔回给默默时,但看到秦思夏时,那目光又顿了顿。
那一瞬间,秦思夏看清了他眼底深处的东西。
他眼底翻涌着数不清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难以置信的疑惑,还有一丝……焦急?
然后,他蹲下身,看起来是准备把球递给默默,见状,秦思夏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之间没有接触才是更好的。
就在默默凑过来用鼻子嗅闻时,秦思夏看见他的手指在默默脖颈处的项圈边拍了拍。
“项圈。”那保镖的声音很轻,也只是低头不动声色动了动嘴唇,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再也听不到。
他张口的方向似乎也是专门对着秦思夏,有意不让他人发现。
下一秒,他已经站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距离,视线再度落到别处。
默默成功叼回了球,摇着尾巴跑回秦思夏身边。
它什么都不懂,只是想再跟秦思夏玩,巴顿站在一旁,也眼巴巴看着她。
秦思夏再也无法冷静,心脏在胸膛里止不住鼓动,一声又一声。
她强压震惊,接过默默叼来的球,不动声色摸向默默脖子上的项圈。
在装饰性的小皮套里边,她摸到了一个方形的异物。
那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秦思夏终于反应过来。
是药片。
她几乎能肯定。
这个保镖为什么要给她药片?
他认识她?
这药是什么?
自从失忆后她也伴随着其他的后遗症,比如思考过多的时候会觉得头晕目眩,现在她就是这种状态。
但她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默默巴顿玩耍。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舟回来了。
他大步走进花园,脸色依旧不好看,眉宇间凝着一股未散的戾气,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情。
他径直走到秦思夏面前,挡住一片阳光。
“玩够了?”他问,语气中也有些不耐,但不是针对她的。
今天不止怎么,码头的一批珠宝居然被一伙不知好歹的人截走,对方显然做足了充足准备,像是一早就得到了消息。
虽然他带人跟安全局及时追查,找到了那伙人的踪迹,但一批货还是掉在了海里,不知所踪。
他带人去问那些人的来历,却见那群人训练有素的自杀,看样子倒像是死士。
陆沉舟只觉得烦躁,但看着秦思夏,那股情绪倒是缓解了不少。
没等秦思夏回答,他已经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思夏还能闻到他身上未来的及散去的些许香烟味,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以为自己跟保镖的交流被发现,心跳越来越快。
但她不敢表现出异常,不敢让陆沉舟发现一点不对,只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陆沉舟抱着她,没再看花园一眼,转身朝主宅走去。
巴顿立刻起身,默默呜咽了一声想跟上,被女管家轻声唤住了。
“巴顿,留下来,跟新朋友玩。”
巴顿犹豫一阵,还是停下脚步。
另一边。
陆沉舟没有回卧室,而是抱着秦思夏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里暖气充足,空间宽阔,他似乎有些强迫症,把各种类型的书籍按照分类整理到了各个区域里。
陆沉舟把她放在办公桌旁一张铺着软垫的扶手椅里,这张椅子是这几天新添的,仿佛专为她设的。
他就喜欢看着她待在身边,秦思夏总觉得这样才是最难熬的。
“待着。”他说完后便解开大衣扔在沙发背上,坐进办公椅,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光跟阳光一起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瞳仁色彩鲜亮。
秦思夏僵坐在椅子里,一动不敢动。
刚刚陆沉舟回来前她就把那药片带在身上,没来得及转移,甚至没来得及细看。
她总觉得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许是阿书给她传递的重要线索,绝对不能让陆狗知道。
她必须尽快处理掉它,藏起来……
只可惜,现在没有机会。
就在这时,陆沉舟的电脑响起了视频通话请求的铃声。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国内的乔延。
他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点了接通。
“陆哥,抱歉打扰,”乔延严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关于那批鸽血红宝石的鉴定报告,第三方的结论和我们聘请的专家有出入,文件我已经……”
陆沉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怎么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今天他的产业似乎被某些人盯上了。
忽然,他侧过身,伸手一揽。
秦思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捞起,跌坐在他坚实的腿上。
他经过锻炼,腿上并没有很重的骨骼感,反而有一层结实的肌肉,让她缓冲了不少。
只是,这个姿势也太暧昧了些,秦思夏觉得,只要她乱动几下,陆沉舟就一定会有些反应。
他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按在怀里,下巴轻轻放在她头顶,刹那间她发丝的香气涌入鼻息。
陆沉舟被这股香气扰得心神不宁,皱了皱眉,对着屏幕继续冷声道:“把有争议的部分标红发我,另外,联系S国那边的实验室,把复检报告速速发来。”
秦思夏脸冲着屏幕,能看到乔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视线上移,看到屏幕里的她小鸟依人坐在陆沉舟怀里。
她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她离他太近了,有时在他停顿时,甚至能听到他胸膛的心跳声。
他的手就扣在她腰间,隔着一层衣料,热度灼人。
视频那头的乔延似乎顿了一下,但专业的素养让他立刻恢复平静,继续汇报。
而秦思夏还是如坐针毡。
陆狗开会为什么要把她抱着折磨,或者说他其实想在书房做些别的,只是被乔延的会议打断了?
秦思夏猜测不断。
可她不敢动,到时候陆沉舟觉得她在反抗就不好了。
主要是,现在情况不同,她不想他发现那片药。
陆沉舟一边冷静地跟乔延沟通,一边那只环着她的手,开始无在她腰侧摩挲,指腹偶尔蹭过肋骨下方,带来一阵阵战栗。
甚至,他的手还在往下。
秦思夏不敢乱动,怕被乔延发现端倪。
她憋得脸红耳朵也红,陆沉舟看着这一幕,阴沉的心情似乎恢复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视频会议终于结束,屏幕暗下去。
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沉舟没有立刻放开她,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她完全禁锢在怀里的感觉。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未消的火气:“刚才在想什么?嗯?”
秦思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总不能说自己在想着该怎么藏药片吧?
“走神了?”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面对他。
那双碧绿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在我怀里,你还能想别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吻了下来。
秦思夏无力反抗,也无力回应,只能被动承受,直到肺里的空气再次被抽干,眼前发黑。
就在她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的时候,陆沉舟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不识趣地响了起来,锲而不舍。
陆沉舟动作一顿,极其不耐啧了一声,松开了她,伸手拿过手机。
他瞥了一眼来电,眉头蹙得更紧。
但他还是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去接听。
“说。”他背对着她道。
秦思夏知道这是机会。
“我,我去倒杯水。”她轻轻说了一句,不敢看他,快步朝书房门口走去。
陆沉舟正在听电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没阻止。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书房,一路跑回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
她摊开手,药片被她从衣兜里拿了出来。
她这才有时间去观察那片药,那东西不只一片,放在一个透明小包装里,看表面,只是普通的避孕药。
为什么是避孕药?
她不敢多留,立刻起身,环顾房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有一支唇膏她不怎么用,还是藏在这里比较好。
她冲过去,拧开唇膏后盖,里面有一层是空的,她把药塞了进去,再用力拧紧。
做完这一切,她把唇膏放进梳妆台抽屉的最深处,用其他杂物盖住。
然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也因为紧张剧烈跳动起来。
所以,那个保镖给她这东西干什么?
那个保镖是谁?
他为什么给她避孕药?
他认识失忆前的她吗?
她正想着。
就在这时。
“秦思夏。”
门口响起一道声音。
秦思夏惊恐转过头,差点没吓死过去,后背不小心撞在梳妆台边缘,台上的瓶瓶罐罐被她撞得一阵叮当乱响。
陆沉舟就站在已然洞开的门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走廊的光。
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或许根本就跟着她一路,最后躲在门外偷听。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框,那双碧绿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猫科动物一样闪着幽光。
他慢条斯理地扫过她惊慌失措的脸,再扫到她背后的梳妆台,最后落在她手上。
“不是说给我倒水么,跑到这干什么,” 他开口,语气略显戏谑,“这么入神,连我开门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