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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作者:舟舟不吃舟 当前章节:10838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5:18

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卧室撒下了一条光线。

秦思夏几乎是一晚未眠,早早醒来。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走到化妆台前。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把药片偷偷藏在这里。

她昨晚从书房回来后, 一直待在卧室里,虽然没敢去动药片, 但她确定这个时间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靠近那个地方。

她很快拿起唇膏拧开。

里面是空的,膏体几乎见底,内壁干净, 什么都没有。

药片不见了??

秦思夏心跳逐渐加快,越来越紧张。

药片怎么会不见?

他发现了。

一定是陆沉舟发现了。

什么时候?昨晚?

还是今早她没醒的时候?

他发现了却没立刻发作, 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在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他会怎么对她?

把她送去疗养院?

还是变本加厉折磨她?

她握着空唇膏管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东西甚至差一点脱手落在地上。

怎么办?

难道要她主动承认?

不, 那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别有用心,心怀叵测。

装作不知道?

可他既然已经发现,装作无事发生只会显得更蠢。

“到底该怎么办?”

可万一陆沉舟不知道呢?

秦思夏突然想到了莱拉,在她藏完药片后莱拉似乎神色异常看向了她。

所以, 药片也有可能是莱拉拿走得。

她可以先试探一下陆沉舟,如果陆沉舟毫无异常, 那这东西很大可能就在莱拉手上。

可莱拉拿走药片却不告诉陆沉舟是为什么?

秦思夏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她迅速将唇膏管放回原处,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楼下。

餐厅。

因为落地窗的缘故,大片阳光洒了下来, 照的整座餐厅金灿灿的。

桌上被换了一条新桌布,摆了新运来的插花,空气中散发出乒乓菊的香味。

秦思夏下楼时忍不住吸了一口, 原本紧张的情绪都缓和不少。

今天的早餐又换了新花样,有温热的牛奶燕麦粥搭配太阳蛋和培根,也有几样精致的中式点心,水晶虾饺,蟹黄小笼包之类的,还有一碟翠绿的清炒时蔬。

秦思夏看到此处,不由咽了咽口水,怎么今天偏偏都是她爱吃的?

她偷偷转移视线。

陆沉舟已经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羊绒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休闲无比。

他似乎在等她下楼,没有急于用餐,手上拿着一份最新时报,津津有味看着。

秦思夏走过去,在他右手边的位置轻轻坐下。

女佣悄悄上前,为她摆好餐具,盛好粥。

陆沉舟眼皮都没抬,继续看他的报纸。

“早。”秦思夏主动给他打起招呼。

陆扶书见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也放下了手中报纸,这才吃起饭来。

秦思夏吃饭却心不在焉,不停用眼角余光观察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格外平和,他偶尔会拿起咖啡杯抿一口,看起来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不可能。

陆沉舟有多么敏锐警惕,她太清楚了。

他越是平静,越可能是在跟她演戏,等她绝望的时候再出来踩上一脚。

还得再试探一下。

于是,在陆沉舟再次拿起叉子,准备吃太阳蛋的时候,秦思夏忽然放下了自己的勺子。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餐盘上,嘴唇轻轻抿了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开口:

“你那个蛋,看起来好像比我的好吃一点。”

那声音她听了都有些犯恶心。

陆沉舟见状停下动作,他抬起眼,绿眸转向她,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他先看了看自己叉子上的太阳蛋,又看了看秦思夏盘子里那颗几乎一模一样的,意外挑眉。

“都一样。”他道。

“可是,就是感觉你盘子里的更好吃。”秦思夏硬着头皮,让自己看起来期待无比。

她心里在尖叫,甚至有些犯恶心。

秦思夏,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去讨好陆狗!

可,万一他真知道这事怎么办?

要是他连这事都能忍,恐怕才真的没有发现药片的事。

秦思夏已经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深邃绿眸在她脸上停留良久。

她到底在做什么?

难道她真的喜欢他盘子里这颗蛋?

他昨天已经把她错怪了,今天……或许改给她点甜头。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此刻的他倒是有些像是教堂里庄严高大的神像。

秦思夏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都以为自己要失败被惩罚了。

陆沉舟却将叉子上切下的一小块太阳蛋,像是投食一般递到了她的唇边。

“想吃就吃。”他道,似乎声音也没有那么冷淡了。

秦思夏愣了一下。

他就这么给了?

不蛐蛐她两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溏心蛋,能闻到淡淡的油香和黑胡椒的味道。

其实看起来真的比她那个要香,秦思夏这么想,不由咽了咽口水。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这事必须做下去。

她微微倾身,张开嘴,轻轻用嘴唇咬住了叉子尖上的蛋。

她的唇碰到叉尖,才想到这是他用过的,是他咬过的叉子,咬住的动作顿了顿。

她只能用舌尖抵着蛋,吞入口中。

她抬起眼,看向陆沉舟,他眼里映出她自己此刻眼波流转的模样,她只能努力让眼神看起来带着点小小得意,脸颊微微泛红。

这次倒不完全是装的。

一半是紧张的,另一半是羞耻感烧的。

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居然对着陆狗撒娇讨食。

秦思夏,你变了。

不过,秦思夏可以确定的是,陆狗绝对没发现她藏药片的事情,否则绝不可能容忍她这么蹦哒。

陆沉舟喉结滚了滚。

他看着她张唇轻轻咬住叉子,看着她粉粉的舌尖卷动,看着她抬眼时那含情脉脉眼神。

小腹有些奇怪。

昨晚他似乎确实有些失控,惩罚得重了些。

今早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比往日里还要重了一些,明显没有好好睡觉。

他一向赏罚分明,既然罚过了线,那么就该给她点甜头,让她安静些,也省得再看这张萎靡的脸。

他收回叉子,没说什么,起身把她搂进怀里,又重新坐下。

秦思夏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时,陆沉舟已经把她捞到了自己腿上。

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陆狗耍的什么意思,光着的脚丫胡乱踢蹬,拖鞋早就掉在了原地。

脚心踢在他穿着休闲裤的小腿上,力道不重,反而像小猫挠人,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陆沉舟环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她乱踢的腿,掌心灼热。

她挣扎间,裙摆上滑,小腿肌肤不可避免擦过他裤腿,弄得他发痒,陆沉舟呼吸加重,鼻尖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香。

陆沉舟声音不由沙哑起来:“别乱动,你不是想吃我盘子里的?”

他低头,凑在她耳边,不由嗤笑一声:“都给你吃。”

秦思夏僵住了。

他说得这都是什么话??

很容易让人误解的好不好!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腿健壮有力,承接她全部的重量却没有一丝发抖,秦思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是一股木质香。

她脸颊烫得厉害,心脏狂跳,一半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另一半是恐惧。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舟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状态。

他没再逗她,真用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一样样喂到她嘴边。

太阳蛋,培根,甚至一小块蘸了酱汁的虾饺。

秦思夏心不在焉,小口小口地吃着。

味道其实和她盘子里的一样,但是,坐在他腿上吃确实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完全是满满的羞耻感。

陆沉舟喂了她几口,然后很自然地,用她刚才用过的勺子,舀起她盘子里没动几口的燕麦粥,送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

秦思夏看得怔住。

什么??

陆狗居然在吃她剩下的?

陆沉舟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一脸惊讶的表情,淡淡道:“不是你想换着吃么?”

“你全吃了我的,我吃什么?”

他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诡异氛围中吃完。

陆沉舟没再提任何关于药片的事,很快就有事离开,转身去了书房。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陆狗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东西在莱拉那。

……

秦思夏回到卧室,心神不宁地坐在窗边沙发上。

所以,莱拉为什么要拿走药片?

莱拉貌似也没告诉陆沉舟这件事,这至少是一个好消息。

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莱拉开门进来了。

她推车送来了甜点,餐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花草茶,还有几块看起来酥脆的饼干。

她像往常一样,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轻轻为她斟茶。

但在将茶杯递过去时,她动作顿了顿,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情。

她没有看秦思夏的眼睛,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压低声音:“秦小姐,昨天我例行检查房间时,在您梳妆台附近发现了点东西。”

秦思夏心跳加快,这东西果然是莱拉拿走了,她看着莱拉平静的侧脸。

莱拉的眼角已经有了些鱼尾纹,发丝间也有了不少白发,看起来年纪不小。

欧洲人衰老速度很快,所以,莱拉的岁数在四十岁以上,她应该用不上那几片药。

莱拉依旧没有看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擦布,轻轻擦拭桌面。

“我已经请信得过的药师朋友简单看过,那东西是常规的事后药,成分没问题。”

秦思夏难以置信地看着莱拉,不由鼻尖发酸。

她没交给陆沉舟?还帮她查了药的来历?

莱拉终于抬起眼,目光与秦思夏惊惶的视线对上。

那眼神里格外复杂,也有些沧桑,但却有着一丝女性独有的悲悯。

“那东西从哪里来的,我不问,您最好也永远别说,陆先生的脾气不太好,我希望你绝对不要被他发现,最好再谨慎些。”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这次我侥幸能帮您遮掩过去,下次,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

秦思夏眸光微闪,低下眸子藏起快溢出的泪滴:“谢谢,姐姐,谢谢你。”

莱拉闻言动作一顿,她开始收拾东西,目光示意秦思夏去看那碟饼干。

“秦小姐,如果决定要吃,最好趁早,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说完,她微微躬身:“请您慢用,我稍后来收拾。”

然后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秦思夏看向那几块精致的黄油饼干。

在碟子最下面,压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的就是她之前藏起来的药片。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茶水,将药片吃了下去。

“莱拉,谢谢你……”

秦思夏抿了抿唇,在莱拉进来前将桌子收拾好了。

她想,这样会替莱拉减轻不少工作量。

……

几天后。

家庭医生提着包过来例行检查。

自从秦思夏动不动昏倒之后,陆沉舟就专门请医生过来定期检查。

陆沉舟就坐在卧室角落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随意翻着本财经杂志,似乎并不在意。

自从发现秦思夏身体不好后,他几乎从不在室内抽烟,进来的时候偶尔会举起领子闻一闻衣服的味道,确保自己带着香味,而不是烟味。

他觉得这女人麻烦极了,但却总是一次次破格。

每当医生询问或检查时,他翻页的动作总会停住,最后渐渐恢复。

“秦小姐身体恢复得不错,之前的虚弱和炎症都已消退,”医生收起听诊器,看了看报告后汇报,“神经性头痛的症状也有减轻,不过……”

“不过什么?”陆沉舟抬眼,彻底停下手中的动作。

“失忆症的恢复,更多依赖心理和环境,长期处于紧张又封闭的状态,不利于记忆区恢复,甚至可能加重心理负担,”医生观察着陆先生的表情,他知道面前之人不是好惹的,甚至可能固执己见,于是斟酌着措辞。

“如果条件允许,多一些轻松,愉悦的户外活动,接触一些能唤起积极情绪的事物或场景,或许会有帮助。”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秦思夏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坐在床边,垂着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看样子像是一朵快枯萎的花。

医生离开后,陆沉舟也起身去了书房。

……

书房里。

孟泽正在等他,还有视频连线的乔延,汇报着几桩跨国生意的进展。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乔延那边准备下线时,陆沉舟忽然开口:“附近哪个马场最好?”

孟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陆哥这是要去骑马:“往西三十公里,有个私人会员制马场,环境和马匹都是一流的,老板跟咱们有过合作。”

骑马好啊,孟泽眼睛亮了起来。

之前陆哥不忙的时候,会带他去马场溜达,跟他骑马赛跑,就是他怎么都比不过陆哥,也不知道是不是马的问题。

但看起来像是陆哥技术更好。

陆沉舟“嗯”了一声,低眸思考一阵,过了几秒,他看向孟泽:“安排一下,下午过去,挑两匹温顺的。”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乔延,上次说的那颗哥伦比亚祖母绿,联系这边,让人直接送到马场。”

“是,陆哥。”乔延利落应下。

下午,车队驶出庄园。

秦思夏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惴惴不安。

自从上次跟着阿书逃跑之后,他就不怎么带她出门了。

直到看见开阔的草场后,她才想起来早上医生说的话,所以,陆沉舟真听进去了?

马场早已清场。

阳光很好,微风拂过草尖,居然一点也不冷。

很快,几匹毛色油亮的马被牵到空地上。

陆沉舟换了一身黑色的骑马装,上黑下白,衬得肩宽腿长,倒是看起来飒爽不少。

秦思夏扫了一眼他下面,很快脸红一开双眼。

他……这么吓人的么?

陆沉舟没注意到她的视线,走到一匹高大的黑马前,熟练摸了摸它的脖颈,然后看向秦思夏。

“会骑吗?”他问。

秦思夏迟疑了一下,很小声地说:“会一点点,以前在F国学了一些,但骑地不好。”

听到F国,陆沉舟脸上的神情淡了下去,他没接话,只是对旁边的马术教练抬了抬下巴。

教练立刻牵来一匹明显温顺许多的枣红色马。

“上去。”陆沉舟命令。

秦思夏在教练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爬上马背,手握住了鞍桥。

马儿轻轻动了动,她立刻紧张得绷直了背。

陆沉舟看着她在马背上僵硬的样子,皱了皱眉。

她这真是学过么?

倒像是个新手。

可真会撒谎。

他忽然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一扯缰绳,黑马小跑几步,贴近了秦思夏的枣红马。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探身,手臂一捞,直接将她从枣红马背上捞了过来,侧放在自己身前。

秦思夏下了一条,没地方抓,就只能抓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他胳膊很壮实,青筋凹凸,皮肤滚烫,秦思夏不由眸光动了动。

“学着,”陆沉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气息拂过她的发丝,带来阵阵暖意。

他调整了一下她的坐姿,让她更稳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双腿一夹马腹:“坐稳。”

黑马立刻小步跑了起来。起初只是慢跑,秦思夏还能勉强适应,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但很快,陆沉舟似乎不满于此,他低喝一声,一抖缰绳!

黑马骤然加速,越跑越快。

风刮在脸上,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颠簸秦思夏失去平衡,她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死死抱紧陆沉舟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里,丝丝呜咽着。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似乎是在笑?

马速极快,跑上了草场边缘一个缓坡。

就在冲上坡顶的瞬间,秦思夏因为过度紧张和颠簸,手一滑,身体向外一歪。

“秦思夏!”

陆沉舟的低喝一声,分出一只手抓着她,将她往回一箍,同时另一只手狠狠勒住缰绳。

狂奔的黑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硬生生刹停。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剧烈一晃。

秦思夏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整个人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被他心跳震得发晕。

“蠢,”他盯着她吓得惨白的小脸,喘着气骂了一句,但手臂的力道却松了些,“抓不住不会说?”

秦思夏惊魂未定,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阵委屈:“我,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加速……”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可怜样子,眼底的戾气散了。

他没再驱马狂奔,只是让马匹在坡顶缓缓踱步。

秦思夏看着周围的风景,终于缓和过来。

陆沉舟抱着她翻身下马,秦思夏想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你受伤了。”

秦思夏这才注意到刚才乱抓把手指磨破了。

陆沉舟提来个医疗箱,让她坐在铺了垫子的休息椅上。

他自己则单膝蹲跪在她面前。

一旁的孟泽都惊了,陆哥在秦思夏面前总是刷新他的认知,现在怎么变成单膝跪地了?

陆哥在他印象中是一个阴翳狠辣,说一不二的人,从不被规则和人束缚。

现在这样子像是被秦小姐束缚了?

孟泽啧啧两声,转身去逗马。

陆沉舟捏住秦思夏纤细的手腕,皱眉为她伤口消毒。

那东西有点冰,秦思夏下意识想缩手。

“别动。”他扣住她手腕,拇指安抚性摩挲了一下她完好的皮肤。

秦思夏不再乱动,盯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上药。

他还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看了一会,顿感无趣,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袖口挽到手肘,他的蛇形纹身就会露出来,再往下是那条白色马裤,包裹着修长有力得腿。

她的脸有点热,慌忙移开视线。

“秦思夏。”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仍没抬头。

“嗯?”秦思夏觉得这声跟以前喊的不太一样,心跳漏了一拍。

陆沉舟用棉签轻轻压了压贴上创可贴的边缘,确保粘牢。

然后,他才掀起眼帘。

那双绿眸里映出她有些怔忪的脸。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沉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最后停在她不自然交叠的腿上。

他平淡道:“能别看我裤子么?”

秦思夏的脸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粉色。

她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没有。”

“伤口还疼么?”他没继续那个让她尴尬的话题,转而问道,同时松开了她的手腕。

“不疼了。”秦思夏小声说。

怎么偏偏这事被陆狗发现了。

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陆沉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罩住她,他没说什么,只是朝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秦思夏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大手合拢,将她小手包裹,一阵暖意顺着他手心传递过来。

“走了。”他道。

秦思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觉得有些奇怪。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陆沉舟可不是好狗。

……

F国。

某处湖中别墅。

陆扶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湖面。

他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眼镜后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沉郁,看起来像是有了一层心结。

“行了,我的大少爷,你能不能消停点?”苏景行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一杯塞进他手里,自己靠在窗沿上,“你身上的伤才好利索,就别去想其他的事情了,你现在这样子,别说去查陆沉舟的庄园,就是走到大街上我都怕你晕过去。”

苏景行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听说出了一件大事。

陆扶书晕倒在F国。

他身为陆扶书最好的兄弟,为了给扶书爸一个交代,第一时间带着陆扶书找人治疗,后续又带他转移到了F国。

在这个过程中,他了解到了陆扶书晕倒的原因。

秦思夏被那位小叔抢走,陆扶书心有郁结,加上淋了雨,才一时撑不住晕倒下去,到现在身体也没恢复,还想爬到y国去找他的夏夏。

苏景行当然不可能放任他这么做,索性把他带到自己的湖心别墅,这样陆扶书绝对不能乱跑。

陆扶书接过咖啡,没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查不到任何新消息吗?关于夏夏的,或者,小叔那边什么时候换防?”

苏景行叹了口气,收起那副玩笑表情:“没有,陆沉舟的住所安防很严,上次你带着思夏逃跑,已经是侥幸,加上他或许有点故意放水,现在想再接近,绝对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西北那边消息传过来了,你大伯陆承嗣接手后,动作很快,安插了不少他自己的人,老爷子那边,似乎也默许了。”

换句话说,老爷子对他也失望了,所以才会默认让陆承嗣接手西北。

陆扶书握紧了咖啡杯,恨不得把那东西捏碎,可惜他现在并没有这个力气。

失去夏夏,失去西北。

短短时间,他好像一无所有了。

“大伯他,”陆扶书想到什么,冷哼一声,“胃口从来不小。”

“何止是不小,”苏景行冷笑,“简直是吃里扒外,拿着陆家的资源,恨不得全揣自己兜里……”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瞥见窗外嗡嗡的直升机,话音戛然而止。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气质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锦盒,步履从容。

陆扶书愣了一下,隔着窗户道:“爸?”

他爸怎么会来这里?

这不是苏景行家么?

苏景行反应极快,急忙对陆扶书说:“之前我瞒着你爸,但现在你状态太差了,实在是瞒不住,我就跟叔叔全说了,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要过来看看。”

陆扶书无奈扶额,他就说。

苏景行一脸笑容迎了出去:“文柏叔,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扶书现在在我这里已经恢复不少了。”

他一边引路,一边对陆扶书使了个眼色,然后非常识趣地说:“叔叔你们聊,我正好想起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

说完,迅速离开了客厅。

陆文柏走进来,将锦盒放在茶几上,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过来看看,这是之前偶然收到的一支老山参,给你补补元气。”

“爸,这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陆扶书请父亲坐下,亲手给他泡茶。

陆文柏接过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开口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逃婚,追去Y国,跟沉舟弟起冲突,还有西北那边……”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却让陆扶书无地自容:“爸,我……”

“年轻人,为了感情冲动一次,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陆文柏摆摆手,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老爷子那边,一时气恼是肯定的。”

“但家人之间,血脉相连,总有转圜余地,至于西北的产业,丢了就丢了,我手里还有些海外的人脉和资源,虽然比不上陆家在国内的根基,但让你从头开始,站稳脚跟,足够了。”

陆扶书不由鼻尖一酸:“爸,谢谢。”

陆文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你爸,跟我说什么谢。”

他话锋一转:“不过扶书啊,有些事,过去了,就要学会放下,那位秦小姐,听说,她现在是沉舟的人?”

陆扶书一顿,瞳孔骤缩。

“我并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陆文柏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只是,有时候过于执着一件已经失去,或者说不再属于你的人和事,不仅会让自己痛苦,也可能让身边关心你的人担忧,甚至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他看着儿子眼底的不甘,缓了缓语气:“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先把伤养好,把事业重新做起来,等你自己足够强大,很多现在看似无解的事情,或许会有不同的看法和选择。”

陆扶书知道自己父亲总是这样,一副放空一切的状态。

陆扶书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甚至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可一想到夏夏在陆沉舟手里可能遭受的一切,他就觉得愧疚。

如果不是他,夏夏又怎么可能遇上小叔这个b?

都怪他!

“爸,”他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目光直视着父亲,“您当年,为了妈妈,不惜跟爷爷决裂,这么多年独自留在国外,您后悔过吗?恨过爷爷吗?”

陆文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飘向窗外,去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儿子,笑容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说什么恨不恨的,”他语气轻松,“这次老爷子生日,我自然是要回去的,血脉亲情,总是割舍不断的。”

他站起身,拿起那个锦盒,放到陆扶书手里:“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有时候,暂时放手,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为了更好地看清前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陆扶书笑了笑:“至于感情,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但若真有缘分,兜兜转转,该是你的,终究还会是你的。”

“别被这些困住了。”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陆扶书缓和不少。

“爸,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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