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爬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
秦思夏抱着靠枕坐在窗边,看着花园里园丁修剪树枝, 心里却空落落的。
自从上次马场回来,陆沉舟似乎更忙了, 但她还是没找到机会离开这里。
至于那位保镖也不见了。
门被敲响。
莱拉推门走了进来,她推着衣架走了进来,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简洁, 领口点缀着细碎的珍珠。
“秦小姐,陆先生吩咐, 请您换好衣服,一小时后出发。”莱拉说道。
她没有提之前药片的事情, 看着秦小姐的状态,她也放松了不少。
看来之前替秦小姐隐藏药片的决定是对的,秦小姐现在心情好了不少。
秦思夏不理解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陆沉舟怎么还会带她出门,于是问道:“去哪?”
“陆先生没有交代, ”莱拉将裙子放下,又补充了一句, “搭配的鞋子和披肩在下层,秦小姐, 今天天气凉,请注意保暖。”
一小时后。
秦思夏穿好了裙子, 外面裹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被带到了楼下。
陆沉舟已经等在车边,单手插兜, 不紧不慢看向来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外面套着件款式精良的毛领皮草,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矜贵。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阵,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装扮:“上车。”
车子换了个加长款,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秦思夏默默跟进去,犹豫一下,还是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车子很快启动,驶出庄园。
“我们去哪?”她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陆沉舟正闭目养神,闻言眼也没睁,只淡淡道:“找个地方,让你散散心。”
秦思夏见状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
散心?
他会有这份闲心?
难道不会像上次骑马一样,故意吓她么?
秦思夏不信他会有那么好心,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车子很快停在一座古典建筑前,进场的人穿着讲究,看起来就华丽非凡,秦思夏扫了一眼才明白,陆沉舟这是带她来拍卖会溜达了。
入口处有专人核对邀请函,他们被引着穿过走廊,登上环形楼梯,最终进入二楼一间位置极佳的包厢。
包厢三面是墙,正对拍卖台的一面是巨大的单向玻璃,里面能清晰俯瞰楼下灯火辉煌的拍卖大厅和攒动的人头,外面看进来却只是一片朦胧的暗金色光影,隐私性极佳。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和陆沉舟的品味倒是有些相似。
秦思夏找了个位置坐下,扫视一圈,有些拘谨。
陆狗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来拍卖吗?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另一张椅子上,长腿随意伸展,手臂搭在她椅背的边缘,没有碰到她,秦思夏却总觉得怪怪的,跟坐在他怀里一样。
她偷偷看了一眼,倘若现在起身,估计陆沉舟又会不悦。
还是先这么坐着吧。
楼下,一位穿着黑色露肩长裙的金发女拍卖师已站在拍卖台上。
她拍了拍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莅临苏富比伦敦秋拍夜场,今晚,我们上了一批珍罕瑰宝,涵盖珠宝,钟表,艺术品及皇室遗珍等多个门类。”
“愿各位都能觅得心头所好。”
拍卖很快开始。
最先上场的是一幅十九世纪的风景油画,起拍价不菲。
楼下立刻有人举牌,竞价声此起彼伏。
秦思夏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触控屏,同步显示拍品详情和实时价格。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从几十万英镑迅速攀升到几百万,甚至超过千万,不禁有些恍惚。
这些庞大数字代表的财富,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想象的。
而在这里,却只是为了一幅画、一个瓶子、一件首饰。
不愧是有钱人。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陆沉舟。
他意兴阑珊看着楼下,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点,似乎对正在竞拍的一件瓷器并无兴趣。
只有当价格飙到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时,他才会微微挑一下眉梢,像是来了一点兴趣,但也不多。
他的视线大多落在她身上,甚至是她的脸上。
秦思夏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脸上沾了东西,但去照镜子,上面什么也没有。
接连几件拍品过去,陆沉舟一次也未举牌,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思夏也逐渐放松了些,目光落在楼下璀璨的展柜和人群上,只是依旧觉得格格不入。
直到一件拍品被推上来。
那是一枚胸针,白金底托,上面用细密镶嵌的蓝宝石和钻石,点缀成了一朵铃兰花。
花朵小巧纤弱,花瓣微垂,莹莹地闪着光,像是站着莹莹泪珠。
秦思夏一时间有些好奇,总觉得她好像喜欢过这种花,但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那似乎是一个略显老旧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孤零零的铃兰。
再多的秦思夏就想不起来了,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视线还是时不时被那胸针吸引过去。
旁边,陆沉舟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停顿了敲击。
他侧过脸,目光从拍卖台移到她的侧脸上。
她微垂的睫毛,无意识抿起唇,似乎是有些喜欢,被吸引了注意力,但却因为胆怯,并没有去表达自己的喜欢之意。
他看了她几秒钟,眼神深晦,然后才缓缓转回头。
楼下,拍卖师正在用英文介绍:“这枚铃兰胸针,出自已故大师约瑟夫·卡伦之手,上面的钻石采用传统方式镶嵌,起拍价,八十万英镑。”
秦思夏去听,只听懂了一半,还是讪讪移开视线。
竞价开始。
似乎有很多人都喜欢这件物品,竞拍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高。
当叫到一百五十万时,楼下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白人绅士加入了竞争,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显得志在必得。
秦思夏观察过去,那人耳朵上戴着耳麦,似乎跟下边的孟泽一样,受包厢里的人指使,对这件物品势在必得。
这胸针这么抢手吗?
秦思夏好奇去想,才发现胸针的制作者好像是一位名声大噪的手艺家,其作品大多价值不菲。
好吧,她是没希望得到这东西了。
陆沉舟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袖口一个极小的麦克风,像是自言自语道:“拿下。”
包厢外的孟泽听到耳麦里终于传来了声音,随即通过耳麦向楼下己方的代理人发出指令。
竞价瞬间激烈起来。
孟泽这边的代理人和那位白人绅士你追我赶,价格很快突破了两百万,甚至是三百万。
每一次举牌都引起场中低低的惊叹。
“约瑟夫先生制作的胸针果然抢手。”
“就是不知道那两人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居然为了胸针抬价到这个地步。”
这早已远超这枚胸针本身的市场估值了。
当价格喊到四百万英镑时,那位白人绅士停顿了一下,忽然按下了自己座位旁的竞拍器上的请求发言键。
拍卖师示意后,他站起身,转向二楼包厢的方向,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
“二楼包厢的贵宾,晚上好,请原谅我的冒昧,这枚铃兰胸针,文森特夫人寻觅已久,她自幼钟爱此花,下周正是她的生辰,不知阁下能否忍痛割爱?文森特家族将铭记这份人情。”
他话语虽然客气,但在这公开场合喊话,隐隐带着一丝以势压人的意味。
全场目光顿时聚焦到二楼那面单向玻璃上,窃窃私语声四起。
谁都知道文森特家族在y国老牌贵族中颇有分量。
秦思夏下意识看向陆沉舟,她并不想惹麻烦,更不希望因为这枚胸针,发生其他的事情。
陆沉舟怎么偏偏想要拍下这枚胸针,她也没说一定要,难道是他看到了她的眼神变化么?
秦思夏内心先是有种被人读懂的奇怪悸动感,但更多是后怕。
她前两次逃跑,是不是就因为这样的细微眼神变化被他发现,所以才有了后面两次被抓回来的可怕经历?
陆沉舟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陆沉舟姿态慵懒靠向椅背,然后,他侧头,手臂从她椅背上滑下,揽住她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秦思夏离他很近,抬头间就是那张五官立体的俊脸,与他呼吸交错。
他凑近她耳边,气息洒在她后颈,带来一阵酥麻,他嗤笑一声:“听听,想要别人的东西,话倒是说得挺漂亮。”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你呢,真想要那玩意儿?”
秦思夏耳根瞬间烧红,是羞也是恼。
她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很小声地说:“随便。”
其实,她还是喜欢的。
可她怕陆沉舟因为这东西提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以此来逼迫她。
陆沉舟听到这个回答后,哼笑了一声,没再逼问。
他转头,重新看向楼下,对孟泽报道:“八百万。”
这价格几乎比之前翻了两倍,直接是碾压。
孟泽的代理人立刻举牌。
全场哗然。
连拍卖师都罕见地停顿了一瞬,才重复这个惊人的报价。
“八百万,还有人抬价吗?”
那位老先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同伴的拉扯和全场瞩目下,看了一眼二楼的其他包厢,耳麦里发出什么指示,他听后只是颓然坐了回去,没有再举牌。
锤音三响,价格彻底落定。
“恭喜二楼包厢的贵宾!”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不管下面的人怎么议价,获益的都是他们拍卖会。
但看这一次,文森特家族似乎和那位来自东方的陆先生之间造成了不愉快。
文森特家族她是知道的,是这里的老牌家族,黑白通吃,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但,那位陆先生身份也不简单,据说惹了他的人大多生不如死。
想想就后怕,拍卖师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继续介绍下一个拍品。
后面的拍卖,秦思夏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陆沉舟居然花了八百万给她买一枚胸针,关键是这事似乎不简单,好像跟另一个家族扯上了关系。
陆沉舟倒是毫不在意,又出手拍下了一座十七世纪某d国小国王室的翡翠山子摆件,说是给老爷子看着玩。
拍卖结束,已是深夜。
他们从专用通道离开,避开了人群。
坐进车里时,秦思夏怀里多了两个盒子。
现在她能感觉到,盒子里这俩东西比她命还要贵,陆沉舟居然放心把这东西让她抱着。
车队驶向街道,窗外流光溢彩,车内却一片安静。
陆沉舟坐在不远处拿平板忙着什么,秦思夏抱着盒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乱糟糟的。
陆沉舟貌似没有趁人之危,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难道他真就这么送她了?
秦思夏想到之前受的那些苦,这东西确实是她应得的。
陆沉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远。
他先是闭目养神了片刻,随即从身侧取出一个轻薄触控平板。
指尖在上面点着什么,屏幕亮度很低,从旁侧几乎看不到内容。
秦思夏偷偷瞥了一眼,只看到快速闪过的地图线路和几个她看不懂的英文代号,觉得无趣,索性不再去看。
陆沉舟的视线在平板上停留了了许久,手指敲动,发送消息。
【陆先生,返程路线已净空】
【高层伏击点已经清空压制,消息还没传出】
【我方狙击反制点已就位,目标已控制】
【陆哥,放心吧,这次把文森特家族一网打尽,谁叫他们之前老背地里在我们这边搞小动作,之前船上丢失那批珠宝的事情,刚好一起算账了】
最后一条明显是孟泽发来的。
他平静地关闭屏幕,将平板放到一边。
他将盒子打开,在车内的光线下,盒子里的东西还是显得熠熠生辉。
他拿起胸针,侧身看向秦思夏:“过来。”
秦思夏怔了怔,还是主动向他靠近了些,不过却避开了他的腿。
陆沉舟倾身过来,他肩膀宽大许多,靠近的时候带来了一片荷尔蒙气息。
就在这时。
“吱!”
“砰!”
前方传来刺耳急刹,随后就是车子的撞击声。
他们乘坐的车子一震,司机反应极快,踩死刹车并猛打方向,车身还是失控擦着路边护栏,堪堪停下。
惯性将秦思夏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怀里的盒子飞了出去。
陆沉舟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已经一手撑住前方椅背稳住身形,另一手下意识护在了她身前。
好在秦思夏并没有飞出去。
陆沉舟却像是早有预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从容将胸针放回盒子,盖好,塞回她怀里。
然后,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待在车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不许看窗外。”
说完,他推开车门,身影没入夜色,并反手关紧了车门。
秦思夏吓得魂飞魄散,心看到他摸武器出来,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这是被袭击了。
所以说,是谁做的?
文森特家族的人?为了胸针?
她死死抓住安全带,按照他的命令伏低身体,一点也不敢抬头。
陆沉舟你一定要活着啊。
他死了,她也就没活路了。
外面黑影幢幢,枪声几乎在陆沉舟落地的瞬间就炸开了。
那些声音格外密集,火力交叉,噼啪作响。
陆沉舟和迅速散开的保镖们依托车体掩蔽,冷静还击。
火光在夜色中不时闪现,激烈异常。
……
不过,预想中激烈的枪战并没有持续多久。
车外此时是另一番景象。
几声枪响过后,负隅顽抗的人都被压制,传来闷哼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人被压倒在地,大多因为痛苦大声哀嚎着,也有少许想要自戕,被卸掉了下巴。
安全局的人很快过来,尤其是胖胖的局长。
他先是看了看站着的,游刃有余的人,这些人大多是亚洲面孔,明显是陆先生的人。
而被压制在地的,全是文森特家族的人。
不过陆先生把所有证据提前发放到了他的邮箱,文森特家族经历过这一遭,恐怕是要彻底倒台,所以他没必要害怕。
这边,孟泽还在汇报进展。
“陆哥,都控制住了,”孟泽收起以前玩味的神情,严肃了不少,“内鬼已处理,文森特家的客人和剩下的两条杂鱼,都在这儿了,狙击点上那两个,半小时前就被抓了。”
陆沉舟站在车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皮草的衣领。
他面前,几个穿着黑衣的袭击者被他的保镖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肮脏的柏油路面,包括那个在拍卖会上喊话的老先生。
他此刻正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地求饶。
而他不远处,是一个看起来年轻一些的贵族,明显是他背后的人,也是文森特家族的核心人员,真正要抢夺胸针的人。
“留活口,别让他死了。”陆沉舟冷声道,“问清楚,然后,送那几个核心人物去疗养院休息,其他人送到安全局,至于那个叛徒……”
他目光冷漠地掠过满地血液:“处理干净,查他背后所有的人,一个不留。”
“是,陆哥!”孟泽立刻领会,带人扑去。
片刻后,那位之前还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被按在地上,脸贴着之前火拼留下的血渍,吓得瞳孔放大,浑身抖如筛糠。
毕竟这样的公子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自然是害怕的。
陆沉舟的目光掠过这些蝼蚁,眼中没有波澜,顿感无趣。
他想着后续该怎么办,突然扫到他刚才坐过的那辆车,想到里面的秦思夏。
她听到那些响声,恐怕早就吓到发抖了吧。
他倒是生出一道有意思的想法。
如果他真没做足准备,在火拼里受了伤,秦思夏又会是什么反应?
恐惧,害怕?
或是惊喜?
毕竟,他若是受伤了,她怕是头也不回就准备逃跑了。
他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臂,又看了看远处一个手下臂膀被流弹擦伤渗出的血迹,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点子。
“刀。”他忽然开口,对孟泽伸出手。
孟泽愣了一下,虽不解,还是立刻从靴侧抽出一把锋利的□□,刀柄转向陆沉舟。
陆沉舟接过,将刀柄握在掌心。
在孟泽和周围几个核心手下略带惊愕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胳膊外侧,斜着划了一道。
刀刃锋利,瞬间割开皮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出现,红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陆哥!你干什么?!”孟泽低呼,上前半步。
陆哥明明胜券在握,怎么会想不开对着自己胳膊来一刀?
这样的千金之躯怎么能受伤,老爷子过生的时候,他该怎么给老爷子交代啊。
孟泽内心咆哮,心生恐惧。
陆沉舟眉头因疼痛微微蹙起,却将匕首递还给孟泽,另一只手随意地按住伤口上方减缓流血。
他抬眼,看向孟泽,脸上居然露出笑容。
“没什么,”他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欣赏一圈,“逗小猫玩。”
孟泽瞬间了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原来是为了逗秦思夏。
陆哥现在的行为他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陆沉舟不再理会外面的残局,对孟泽使了个眼色:“按计划处理干净。”
然后,他让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显得更苍白一些,这才转身,用没受伤的左手拉开了车门。
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冷风灌入车厢。
秦思夏被这味道惊得抬头,只见陆沉舟站在车门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而他的右臂衣袖被割破,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染红了他的手和昂贵的西装料子。
他受伤了?
陆沉舟怎么会受伤?
战况这么激烈吗?
秦思夏大脑飞速运转,甚至忽略了那是刀伤,而大家明明用得热武器这个破绽。
陆沉舟弯腰进来,像是耗尽了力气,跌坐进她旁边的座位,将流血的手臂搁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你,你受伤了……”秦思夏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要不要跑?
现在陆沉舟受伤了,倘若她跑,他是不是没有闲心去抓她?
可外面并没有阿书接应,仅凭她一人绝对跑不出去。
要不要求助那个长发保镖,可陆沉舟是装的怎么办?
是啊,如果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她这才想起来,陆沉舟胳膊上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刀伤,难道是被亲近之人刺的?
那她待在他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她有些害怕,眼角不由多了些泪水。
陆沉舟没理会她的眼泪,喘了口气,额角有冷汗渗出。
他视线扫过自己流血的手臂,又扫过她惨白挂泪的脸,眉头拧紧。
忽然,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她裙摆的一角一扯。
衣料应声而裂,他扯下长长一条,试图往自己受伤的右臂上缠绕。
但单手操作起来极其笨拙,布料很快被涌出的血染红。
他低低骂了一句,额角青筋跳动。
下一秒,他把那浸血布条尚未染红的一端,直接塞进秦思夏颤抖的手里。
“缠紧,打结。”他命令道。
他的血渍又湿又暖,烫得秦思夏一哆嗦。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只能凭着本能,勉强将布条缠绕上去,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血仍然在慢慢渗出,染红包扎。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那个丑陋的结,又抬眼看了看她惨白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自己满手的血污。
她倒是乖,没想着逃跑,没想着趁人之危。
有什么情愫在心里躁动,他抬起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顾身上的血腥气,直接吻了下去。
秦思夏被动承受着,她没反抗,只想吸气,一吸气,鼻尖就充斥着他身上的浓烈的男性气息。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昏厥时,他终于送了些力道。
但没过多久,混杂着别样意味的侵略便卷土重来,吻得她舌尖发麻,氧气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彻底松开。
两人气息都乱得一塌糊涂,唇上全是暧昧的痕迹。
“下车,换辆车子。”陆沉舟想起什么,看着她道。
这辆车刚才已经被撞得凹了一块,现在该换车子了。
秦思夏点点头,跟着他上了新车子。
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受伤的右臂搁在扶手上,白色绷带已隐隐渗红。
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但气势依旧未减。
秦思夏缩在对面,抱着披肩,唇上还残留着被他碾磨过的肿痛,心乱如麻。
她偷偷抬眼,却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愫。
他忽然动了动左手,拍了拍自己腿,像是逗猫般:“坐上来。”
秦思夏呆呆地看着他,没懂他的意思,眼里还有未散的水汽。
但过了一会,她想明白了。
陆狗果然想的就那些,可他都受伤了,还是放不下这些事吗?
她有些不情愿,几乎是挪过去的。
她被他注视着,只能面对着面跨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俯视他,可气势上却完全被他彻底压制。
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贴,隔着衣物,她能感受到他腿上肌肉的结实,也能感受到他还未平息下去的滚烫体温。
太近了,他们离得太近了。
“你自己来。” 陆沉舟靠在那里,他没碰她。
秦思夏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朵瞬间爆红。
在刚刚经历生死枪战,他手臂还淌着血,就在车里做这些?
疯了吧。
可她没得选。
他的左手摸向腰间的武器,拿出来观摩着,不知道上没上保险。
她可不想让他拿着会走火的武器威胁她。
她抿了抿唇,只能妥协。
她不敢看他,偏着头,视线无处安放地落在车窗上,窗外流动的光影模糊地掠过,映出她泛红的脸,她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陆沉舟一直没动,只是呼吸也跟随她加快了些。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紧咬的唇慢慢失去血色,看着她因为费力而渐渐泛红的眼尾。
她倒是很乖。
看着她这副委屈模样,陆沉舟就更想欺负她。
他挑眉,大掌隔着裙子,一把扣住了她乱动无措的腰肢下压。
秦思夏吓得轻呼一声,不满瞪向他。
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她腰际皮肤,忽然低笑一声,气息喷在她耳廓,一脸戏谑:“抖什么?刚才不是救我救得很用心?”
秦思夏一僵。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趁着她失神的刹那,指尖暧昧擦过她腰间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更低:“况且,子弹擦伤,和刀划开的伤口是不一样的,你没发现么?”
秦思夏如遭雷击,转头瞪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自己划的?!”
陆沉舟欣赏着她脸上的生动表情,嘴角勾起,满是恶劣。
他手上用力,便将她试图抬起的身体稳稳按回原处,甚至更贴近自己。
“猜对了,”他低头,用高挺鼻尖蹭了蹭她发红脸颊,“但我也算是救了你的命,所以,这份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继续还,嗯?”
不知过了多久。
秦思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剧烈地喘息。
车子驶回庄园时,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陆沉舟被簇拥着坐下,医生迅速剪开那早已被血打湿的布条,露出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
整个过程,陆沉舟靠在沙发里,闭着眼,除了偶尔因酒精刺激而眉心微蹙外,一声未吭。
伤口很快被包扎好,陆沉舟抬眸间,秦思夏身影已然去房间消失不见。
怕是被他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