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难得有了暖意, 秦思夏坐在丛边花的长椅上,看默默追逐一只飞虫。
巴顿卧在她脚边,它性格不像是默默那么活泼, 但也是一只很乖的宠物。
有时她觉得,巴顿的性格一点也不像陆沉舟。
而默默, 也不像自己。
就在这恍惚的片刻,有人在她斜后方两步远停下,无声无息。
秦思夏总以为是陆沉舟,但他并不会这样, 只会大方走来,呼唤她的名字。
于是, 她转过头去,迎着阳光看到来人的身影。
是那个给她药片的保镖。
他今天没戴墨镜, 眼底疲惫的青黑在光下更明显了,可他的表情却看起来一点也不颓废,倒是充满温柔。
“秦小姐,”他踱步过来,伸手, 黑手套的手心里是一袋包装好的药片,和上次一样, 只有三粒,“之前的药该用完了, 这是新的。”
这一次因为这一片没有监控,所以他动作和行为都比之前要大胆了不少。
秦思夏只感觉心跳加快, 她认得那东西,是避孕药。
可,他为什么三番五次给她药?
他认识她吗?
秦思夏对上他的眸子, 去看他漆黑的眼,那双眼在阳光下也如同深渊一般,只能看到浅浅一圈瞳纹。
那保镖的手就这么聚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秦思夏见状,只能快速接过,藏在兜里。
她抿了抿唇,犹豫一阵,还是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个?你认识陆扶书吗?”
她第一反应觉得这东西可能是阿书托人交给她得。
可之前并未听阿书提起过,那次逃跑也是。
所以,这人不是阿书的人。
那位保镖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身,望向花园入口,阳光顺着他高挺鼻梁落下,在脸颊侧边洒下一片阴影。
“在这里活着不容易,”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被风一吹,很快散的干干净净,“能少受一点身不由己的苦,就少一点,你还年轻,未来的路不该被强行绑死。”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她颈间那抹未能完全消退的淡痕,眼神闪过一片复杂到揪成一团的情绪,像是怜悯,又不只是怜悯,“我见过太多被毁掉的人和人生。”
“一粒药,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能给你留一点点属于自己的选择。”
他没提陆沉舟一个字,但却总感觉是围绕陆沉舟说的。
他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秦思夏稍稍放下了些防备,但也警惕着没有接近。
默默跟巴顿在她身边守着,也没露出敌意。
“你不怕被他知道吗?”秦思夏有些好奇。
这要是被陆沉舟知道,恐怕……
周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苦涩,转瞬即逝:“怕,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他看向她,那目光总像是在记忆里出现过一般:“比如,不让同样的事情,在眼前再发生一次。”
同样的事情?
秦思夏一阵恍惚,总觉得他声音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一阵风过,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落下。
秦思夏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飘远,又露出那种空茫的呆滞感。
“很美的叶子,不是吗?”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尤其是这个时节,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十一月,也是这样的银杏满城。”
“十一月?”秦思夏下意识重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时间节点有些熟悉。
“嗯,十一月中旬,”他的语气更柔和了,就那么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那片刺眼阳光,“对我的一个朋友来说,那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最痛的日子,那是她母亲的忌日,每到这个时候,她总跟我说,想母亲了,还想再尝尝母亲泡的银杏茶,说是晒干的银杏叶,加一点冰糖,有阳光的味道。”
十一月,中旬?
母亲忌日?
银杏茶……
这几个词倒是听起来越来越熟悉。
她脑子迷迷糊糊,好像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只素白的手捏着透明的玻璃杯,金黄的叶片在水中舒卷,阳光穿过杯壁,照的那杯子像是璀璨宝石。
秦思夏越去想,就越觉得心悸,她觉得好痛好痛,下意识捂住了心口。
他立刻上前半步,想到什么,却只是微微停下脚步,在她半步远前停下,低声问:“您不舒服?”
“没,没事,”秦思夏缓过气,再看向他时,眼神已经变了,“你好像知道很多。”
为什么他说完这些,她只觉得很伤心,心好痛。
面前的男人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我只是恰巧想起一些往事。”
他重新抬头,面上挂起一个温柔的笑:“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我叫周砚,砚台的砚,以前是个不怎么称职的文物保护员,后来阴差阳错,才做了这行。”
周砚。
这名字倒是很有文艺气息。
“秦思夏,我叫秦思夏。”秦思夏看着他说道。
“思夏,很好听的名字啊,”周砚念得很轻,“让人想起夏天,有阳光,也有生机,夏天是幸福的,我那个朋友也很喜欢夏天,喜欢夏天的海风。”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像是想起了什么:“起风了,您该回去了,记住,药得按时吃。”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可那背影,秦思夏越看越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起不起来了。
所以,他们之前一定是认识的。
……
傍晚,陆沉舟提前回来了。
他最近事物似乎很多,外貌虽经过精心打理,眼底却总是透露出些许疲惫。
秦思夏正蜷在起居室沙发角,抱着一本根本没看进去的杂志。
听见脚步声,她翻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脸上又恢复一片茫然,偷偷抬眼去看他。
陆沉舟脱下大衣递给佣人,他今天带了一块墨玉佛牌,不小心从衬衫领口滑出一角,又被他随手塞回。
随后,他目光扫过秦思夏苍白的小脸,眉头微微皱起。
“下午风大,莱拉没给你加件外套?”他语气平淡,却已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人从沙发上拉起来。
秦思夏脚下虚软,直接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微凉的衬衫,上面有淡淡的烟草气。
他没给她站稳的机会,手臂一揽,便将人侧抱起来,走向书房。
“陆沉舟。”她小声惊呼。
虽然他这么抱着她很多次了,但他总是这样突然来一下,换作是老年人,恐怕心脏真受不了。
“安静,”他低头,唇几乎擦过她耳廓,“陪我开个会。”
书房里,桌上的屏幕亮着,显示出一片复杂图表和视频会议界面,几个格子里的海外高管正襟危坐。
陆沉舟坐进主位,却没松开手,手臂一揽,直接将她侧身抱坐到自己腿上,他眼神落在屏幕上,开口是流利而冰冷的英语。
秦思夏陷进他腿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什么,也能感觉到腰间的手掌温度透过衣料灼人,她僵着,一动不敢动。
注意到这次屏幕里不是乔延,而是其他几人,而她这么坐在陆沉舟怀里……
她脸一红,随即别过脸去,将头埋在他胸膛里。
开会呢,陆狗怎么偏偏要带着她……
而且,她能感受到陆沉舟的不安分,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
“怕他们看?”陆沉舟忽然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气息温热,“那就别动。”
他另一只手操控鼠标,对着麦克风用流利英语道:“继续。”
会议继续,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矿业股权的复杂分割。
陆沉舟偶尔发言,但他明显是故意的,只贴着秦思夏耳朵说话。
而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并没闲着,他拇指隔毛衫,沿她腰线缓缓向下,滑到小腹。
秦思夏如坐针毡,只能抓住了他胸口的衬衫布料,将头抬起来些,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他们,他们都在看着。”
包括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那些人肯定能想到。
秦思夏只觉得耳朵跟脸不仅发红,还在发烫。
陆沉舟轻哼一声,看着屏幕里那些不敢抬眼的人。
这些人只顾着汇报,在看到秦思夏坐下的那一刻,他们就绝对不敢再去看屏幕。
他现在做这些,完全是在逗面前的女人玩。
像是逗小猫一样。
想到此处,他干脆抱着她换了个更亲密的坐姿,让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秦思夏只能低下头,去咬他的领子。
会议内容枯燥冗长。
秦思夏起初紧绷,渐渐被一种疲惫的空茫侵袭,眼神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她没注意到,陆沉舟的目光几次从屏幕扫向她侧脸,眸色渐深。
会议终于结束,屏幕暗下。
陆沉舟没立刻放开她。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只是声音有些嘶哑。
“今天倒乖。”他手移开,去抽了几张纸巾,他用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去看她的眼睛,“可惜,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那双眼睛很大,总看起来水汪汪的。
秦思夏心下一惊,睫羽轻颤。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去吧。”
听到这话后,秦思夏几乎是踉跄着站直,腿有些发软。
不敢多留,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转身低声道了句“晚安”,便匆匆离开书房。
门关上的轻响传来,陆沉舟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另一只手点开了隐藏在角落的监控画面。
定格的画面里,周砚的身影清晰可见,正将一小袋东西递给秦思夏。
陆沉舟的眼神骤然阴鸷,像蓄势待发的毒蛇,他缓缓捻动着腕间珠串。
“吃里扒外的东西……”
“还有啊,秦思夏,我对你是不是太宽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