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天空中起了一层雾,浓得拨不开。
书房里只亮了一盏老式台灯,暖黄的光晕把陆沉舟的影子投在满墙书架上, 幽幽的,像伏在那儿的什么活物。
他刚结束会议, 正揉着眉心,衬衫领口松着,底下那截蛇形纹身若隐若现。
秦思夏就是这时候被领到门外的。
她只穿了条米白色针织裙,但在温暖的室内一点也感受不到寒冷。
她现在依旧是心不在焉, 自从周砚说了那些事之后,她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陌生画面, 就好像她曾经历过那一切一样。
秦思夏越来越觉得她忘记了什么。
曾经跟阿书在一起的时候,阿书总会在十一月带她去y国的一片墓地。
起初, 她以为那是阿书母亲的坟墓,毕竟阿书的母亲早早去世,为了陪阿书,她每次去还是做好了准备。
阿书告诉她,那是一位重要之人的坟墓, 那天也是那人的忌日。
他请求她,每一年都要陪她去。
可现在结合周砚说的话, 再加上阿书怕刺激她大脑,不会硬拉着她恢复记忆。
秦思夏怀疑, 之前阿书带她去的地方,不是阿书母亲的坟墓, 而是她母亲的墓。
而明天,就是那个特殊日子。
她犹豫一阵,还是敲响了门。
“进。”声音透过木门传来, 听起来比往日里还要低沉。
推开门,雪茄混着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沉舟坐在桌后,手里漫不经心转着一串佛珠,在听到她进门后,绿眼睛抬起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种审视,让秦思夏觉得一阵古怪。
难道他知道了,知道周砚递东西给她?
还是别的什么?
还是说,他也知道明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秦思夏压住心悸,她不能慌。
“我有件事想问你。”她悄悄向前走了两步。
陆沉舟没接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指尖的佛珠转了个圈,他在等。
“上次,陆扶书带我去过一个地方,”她抬起眼,看进他深潭似的绿眸里,“一个墓园,他让我给一块墓碑上香。”
她顿了顿,观察他的反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谁,但我最近,总梦见银杏树,梦见有人泡茶。”她摊开手心,那片干枯的银杏叶就在她手心放着,是她特地捡回来研究的。
她没说“妈妈”,也没说“我母亲”。
她说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块墓碑是不是和我有关?我,我是不是应该去那里看看?”
书房里一片安静。
陆沉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叶子,又移回她眼中。
他忽然倾身,从银烟盒里抽了支雪茄,剪开,点燃。
橙红的火光亮起,他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的烟,看着它在灯下盘旋、散开,却始终没开口。
秦思夏见状,不由抿了抿唇,她是不是太急了?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移开视线时,他忽然隔着烟雾,很轻地笑了一声。
““银杏叶,”他弹了弹烟灰,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听不出情绪,“他说的故事好听么?”
秦思夏瞳孔放大。
他果然知道了,不仅知道叶子,连谈话内容都知道。
难道那里有监控?
“我……”她想辩解,却被他抬手打断。
“过来。”他命令道。
秦思夏知道自己也只能照做,否则陆沉舟不会轻易带她离开,她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他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一下子裹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定不怀好意。
他没让她停,她就只能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陆沉舟靠在椅背里,夹着雪茄的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轻,迫使她不得不弯下身,对上他那双眼。
“看着我,”他低声说,拇指擦过她的唇,他拇指间的薄茧似乎又多了些,“再说一遍,你想去哪里?为什么想去?”
他顿了顿,拇指用力,按得她生疼,“还是说,你是被人一句话窜动的?”
秦思夏瞳孔微颤,他在怀疑她和周砚串通?
怎么可能,虽说她以前跟周砚或许认识,但现在照这失忆的状态,他们也是陌生人。
不行,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真的要保持失忆状态一辈子,忘记曾经最重要的人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出她已经微微泛红的小脸。
然后,她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覆上了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腕。
见她主动,陆沉舟的力道居然意外松了些。
秦思夏见状,顺手将他的手拉下来,同时身体前倾。
她侧身,直接豁出去坐到他结实的腿上。
座椅陷下去一点。
隔着薄薄的裙料,秦思夏都能感觉到这姿势太亲密,也太挑衅。
她脸颊轰地烧起来,心在胸腔里狂跳。
拼了。
绝对不能退缩!
陆沉舟眉梢动了动,似是有些意外,意外她的主动。
他没推开她,反而把拿雪茄的手挪远了些,另一只手顺势落在了她腰侧。
秦思夏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她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她身子已经完全贴进他怀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更浓郁的雪茄味,还有他手串上的檀木香味。
她犹豫一阵,还是轻轻亲在他喉结上。
那一小块软骨,随着他的吞咽微微滚动。
她感觉到他身体瞬间僵硬,放在她腰上的手也微微收紧。
“带我去,”她贴着他的皮肤,贴着他的喉结,气息全落在他脖颈上,“不管那里是谁,带我去看清楚,好不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变得愈发水灵:“之后我都听你的,真的。”
秦思夏见他没反应,不由紧张起来。
她都这样了。
陆狗总不能不同意吧。
陆沉舟沉默着,就连雪茄都没去碰,他任由雪茄静静烧着,烟一丝丝往上飘,缠绕在两人之间。
他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睫。
今天她倒是主动。
陆沉舟在接触秦思夏之前,确实把她的所有情况都调查了一遍。
说来也奇怪,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调查她的资料就毫不费劲。
但在此之前,他调查起来总是有重重阻碍,就像是有人故意这么做一样。
陆扶书?
他绝对没有这样的手段。
这也让陆沉舟对秦思夏的过去更为好奇。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知道了明天就是秦思夏母亲的忌日。
所以,她这是求他,求他去见家长?
想到此处,他扔了雪茄,那只原本虚搭在她腰侧的手扣住她后脑,迫使她抬头看他。
他的脸在台灯暖光下显得轮廓深邃,绿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记住你的话,”他声音沙哑,“秦思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话音刚落,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她裙子下摆。
他指尖微凉,让秦思夏一时间有些不适。
“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秦思夏不由瞪大双眼,看起来更可人了。
陆沉舟却低哼一声,将她箍得更紧,吻终于落下,并借着这个势,把她放在了书桌上。
书桌上的文件被扫开,钢笔也滚落在地毯上,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窗外的雾,更浓了,甚至吞噬了远处所有的光。
……
几天后,一支五辆纯黑轿车组成的车队驶进墓园。
今天依旧是阴天,云压得很低,空气又湿又冷。
所有人都穿着黑衣。
孟泽今天难得套了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锁骨那里也有一道疤痕。
头发用发胶抓得有点随意,倒添了点不好惹的痞气。
陆哥亲自叮嘱,今天是秦小姐母亲的忌日,所有人都要严阵以待。
所以他亲自捧着一束昂贵的白色厄瓜多尔玫瑰,走在最前头,眼神扫视周围。
看到周砚时,他眼底闪过一抹渗人笑意,又很快移开视线。
陆沉舟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羊绒长大衣,显得身姿格外挺拔,他身边牵着秦思夏,并排行走。
秦思夏穿着一身黑裙,罩着同色大衣,长发挽起,系一条黑色围巾,遮挡了脖子上的吻痕。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因为紧张出了些汗,变得微凉。
陆沉舟倒是不嫌弃这点,只是大掌裹着她的手,放进他兜里,这样暖喝不少。
墓碑很朴素,似乎是常有人照料,周围打扫得一尘不染。
孟泽把花束恭敬地放在墓前,退后一步,和其他黑衣保镖一起,沉默地垂手立着。
陆沉舟松了手,示意她上前,自己则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看着。
秦思夏跪在冰冷的石碑前,指尖摸过凹凸的刻字。
沐婉之。
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秦思夏只感觉有些空落落的,这就是生她的人,最爱她的人?
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怎么能连这些都忘记啊。
她注意到墓碑前有个小小的嵌入式相框,玻璃后面是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
上面的女人很年轻,穿淡紫色连衣裙,眉眼和她有六七分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透过相框看着她。
秦思夏明白了,这就是她的妈妈。
“妈妈……”
可为什么,曾经跟着阿书的时候,她就不会仔细凑过去看两眼呢。
她居然把这么暖的笑,忘得一干二净。
一阵带着湿气的冷风吹过,墓园周围高树上残存的叶子簌簌作响,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盘旋着落下,一片正好盖在照片中女人的笑脸上。
秦思夏被这一幕刺痛,看着那画面,却觉得大脑越来越混乱。
无数混杂声音的破碎画面一股脑在她脑海里涌现。
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抱着她,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礼,从机场走出:“夏夏,不怕,妈妈在,咱们现在在国外,我们一定有新的开始……”
她的视线很低很低,或许那时候的她年纪并不大,看妈妈都要仰着脸。
视线里,妈妈的嘴角挂着略微青紫的伤痕,还在努力对她微笑。
她问:“妈妈,你的嘴巴怎么了?”
妈妈笑着说:“妈妈摔了一跤,夏夏,别担心,伤口很快就好了。”
妈妈弯下身子抱住了她,秦思夏能感受到阳光一般的温暖,舒适闭上了双眼。
画面一转,突然变成了熊熊烈火,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哭喊,浓烟刺鼻。
那时候的视线变高不少,是秦思夏已经长大的时候。
她看到母亲在火海里,被头顶的木头砸落,满脸血。
母亲在看到她后,哭喊变成了怒吼,母亲在让她跑,可她还是想义无反顾冲进火海里把母亲拉出来。
邻居大叔拖住了哭喊的她,带着一家人及时救火。
可母亲终究是没有救回来,像是变成了一块焦炭。
画面一转,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长发男人,递给她了一杯银杏茶:“夏夏,为了你妈妈,为了沐姨……”
她最终还是喝下那杯茶,和男人碰杯:“是啊,砚哥哥,我们必须这么做,必须让他血债血偿。”
她看到她与砚哥哥见有一张照片,脸是模糊的,却只能看到一片蜿蜒在身上的蛇形纹身。
那是她的仇人。
对话很快中断,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天旋地转,快要消失。
恨?
秦思夏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恨意钻上胸腔,让她愈发痛苦。
这恨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瞬间淹没了那点刚冒头的悲伤和空洞。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鬼,似乎明白了那股恨地方向,看向静静注视着她的陆沉舟。
为什么?
为什么记忆里的恨意,会跟眼前这个人重叠?
陆沉舟从她跪下那一刻起,就站在她几步外,他正观察着她的反应。
然后,就对上了她眼里略显奇怪的情绪,似是恨意?
他眸色骤然一沉,长腿迈开,两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怎么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没,没有!”秦思夏悚然回神,恨意迅速退去,只剩下恐慌,眼泪疯了似的涌出来,“我只是,只是觉得妈妈她……”
她语无伦次,身子开始发抖。
她现在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觉得头无比痛,快要炸了一样。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一把将快要昏倒的秦思夏抱起。
“最好没有。”他抱着她转身,声音冷硬,“孟泽,回庄园。”
他目光扫过垂手而立的周砚时,寒意更重了几分。
真是不听话的狗。
倒是不知道是哪家派来的。
他倒要看看,这条狗还会怎么做。
……
从墓园回来,秦思夏像生了一场大病,精神越发恍惚,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和滔天恨意日夜撕扯着她。
陆沉舟似乎公司事忙,接连几天早出晚归。
这倒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当,也给了周砚接近的机会。
这天下午,天难得放晴,阳光带着暖意。
秦思夏抱着一团乱麻似的思绪,随便套了件开衫,头发松松挽着,趿着拖鞋就跑到了花园。
找默默才能让她缓和不少。
默默立刻欢快地扑上来,巴顿还是不紧不慢跟上,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她今天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心不在焉地扔球。
阳光晒得人发昏,秦思夏还在想那股恨意的出处。
“秦小姐,午后风凉。”
在那道声音落下后,一件带着体温的深灰色薄毯轻轻落在她肩上。
周砚不知何时站在了长椅旁,依旧是一身合体的黑色保镖制服,墨色长发束在脑后,只是眼底那浓重的青黑在阳光下更明显了。
但他的眼神很静,看向她时,总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担忧。
秦思夏拢了拢毯子,低声道谢:“谢谢。”
她看着他,想起墓园里那些汹涌的记忆,所以,最后出现的就是周砚么?
周砚没接话,只是走到不远处,拿起水壶,开始给旁边的玫瑰花丛浇水。
过了一会儿,秦思夏扔球时用力过猛,球滚进了灌木丛深处。
她起身去捡,脚下被蔓延的根茎绊了一下,惊呼着向前扑去。
一条结实的手臂及时从侧后方伸来,稳稳扶住了她胳膊,帮她站稳。
是周砚。
他很快收回手,后退半步,保持着距离:“小心,这儿的根茎常绊人。”
“我没事。”秦思夏惊魂未定,脚踝有点扭着了,微微蹙眉。
周砚的目光在她脚踝处停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开。
几分钟后,他拿着个冰敷袋和一卷弹性绷带回来:“如果不介意,敷一下,免得肿。”
她接过东西,再次道谢,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周先生你上次说的同样的事情是什么事?你认识我妈妈,对吗?”
周砚正弯腰检查凯撒的项圈,闻言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答得依旧含糊,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怅惘:“以前也有个人,总是不看路,最后跌进了爬不出的深渊。”
他直起身,没有回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尤其是现在。”
秦思夏心头一颤,还欲再问,他却已微微摇头,示意隔墙有耳,随即恢复了保镖那种刻板模样,转身继续巡逻。
又过了几天,一次秦思夏独自在花园看书周砚巡逻经过。
他停下脚步,假意把药片放在了默默项圈里。
秦思夏一惊,抬眼看他。
周砚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下次事后24小时内吃,别让任何人发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最近小心些,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秦思夏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她的脸白了又红。
她确实怕怀孕,一旦有了孩子,陆沉舟恐怕更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谢谢你,其实陆沉舟好像知道了,”她声音哽住了,“对不起,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周砚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用谢我。”
他低声道,几乎微不可闻:“是我欠……”
话未说完,他想到什么,迅速转身离开。
……
陆沉舟回来得很晚,他先去书房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
他扯开领带,想到什么:“让莱拉现在来书房。”
十分钟后,莱拉垂首站在书房中央。
陆沉舟甚至没从文件上抬头,声音平淡:“秦思夏最近,从你这里拿过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么。”
莱拉背脊一僵,蹲在原地。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阴沉:“比如,药。”
书房里死寂一片。
莱拉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透明,额角渗出冷汗。
她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辩解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眼神下溃不成军:“大概一周前,我私自帮她买过一次。”
所以,陆先生发现了。
果然啊,陆先生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只有一次,还买药?”陆沉舟身体后靠,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呵,你知道那药最初,是谁给她的么。”
莱拉惶惑地摇头。
她不知道,下午的时候秦小姐甩开所有人,因为陆先生让他们管得松一点,她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一个男人,”陆沉舟扯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还是我养的保镖。”
莱拉瞬间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只是违禁药物,更是里外勾结的嫌疑。
“莱拉,你让我很失望,”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明天会有人送你去南边的疗养庄园,那些钱足够你养老。”
“谢谢陆先生。”莱拉深深鞠躬,低眸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点燃了一支雪茄。
烟雾缭绕里,他想起花园监控中,周砚看起来和秦思夏相熟的模样。
他嗤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一阵阴冷。
他将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又捻,直到那点红光彻底熄灭,变成一团丑陋的焦黑。
“孟泽,”他开口,“明天早上,庭院,所有人集合,一个也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规矩,该重新讲讲了,让大家都看清楚,吃里扒外,是什么下场。”
“至于她,”他目光转向卧室的方向,眸色深沉莫测,“先关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孟泽急忙说道:“是,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