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天空中已经多了一道光线,最后破晓,并变得湛蓝。
秦思夏蜷在柔软的被褥里, 背对着身侧沉睡的男人。
她其实早就醒了,但还是紧张无比。
之前那封信还在裙子里, 她现在才想起来,好在陆沉舟并没有去看那件衣服。
他们昨天先是在老爷子这边的宅邸休息了一阵,后半夜才回到了房子,裙子就放在房间不远处, 好在是跟着一起带回来了。
身后,陆沉舟动了一下。
他结实的手臂从被中伸出, 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后带了带, 让她的脊背贴着他胸膛,他身上的温度顿时传递过来。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沙哑:“醒了?”
秦思夏轻轻“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了些,忽然无比郑重的开口:“秦思夏, 我们结婚吧。”
她不可思议转过身,在光线中对上他幽深的绿眸。
那双眼里没有戏谑, 他是认真的。
陆沉舟这又是在发什么疯,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秦思夏一只以为他们只是玩一玩的关系, 以为陆沉舟很快就会腻了,就会抛弃她。
所以她才那么着急寻找线索, 因为一旦陆沉舟抛弃她,再想接近他家就不容易了。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之前她跟阿书在一起的时候, 陆家老爷子就是不同意这幢婚事的,不然他们也不会专门跑到国外悄悄结婚。
可,倘若是陆沉舟,是老爷子最受宠的小儿子,或许老爷子会破例吧。
其实秦思夏不理解的是,陆沉舟怎么会有和她结婚的想法,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难道说,他爱上她了吗?
秦思夏只觉得不可置信。
陆沉舟似乎将她的震惊理解为惊喜或无措,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到时候不用你操心什么,身份,仪式,所有一切,我都会安排好,让你可以顺理成章跟我在一起,”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的肩头,“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
说完,他也没去管她的反应,而是松开了她,起身下床。
光线顺着窗户洒了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深刻的阴影,他的身形格外健硕,宽肩窄腰,皮肤白皙,经过打理,一点不该有的毛发都没有,就连腹肌因为太过立体,都撒下了一片阴影,倒像是模特那般,格外完美。
他没有立刻去洗漱,反而转身走到卧室一侧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前,抬手在某处极隐蔽地按了几下。
秦思夏只听到一阵机械运转声响起,墙面就打开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是啊,倘若是重要文件,是绝对不可能放在表面的,一定藏在地下室或者暗室里。
陆沉舟现在带她去暗室里,是因为信任她么?
可她并不值得信任。
所以,老板所说的那份私生子报告,也一定藏在这里吧。
“过来。”他回头看她,像是召唤宠物一样挥了挥手,随后率先走了下去。
秦思夏心跳如擂鼓,裹紧睡袍,赤着脚,忐忑跟在他身后。
她不敢表现的太过于急切,只能佯装成一副好奇的样子。
通道里亮着光,一点也不阴森,反而装修的偏向现代化,无比亮堂。
走下十几级台阶,又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房间,陈设极其简约。
一侧是整面墙的电子监控屏幕墙,此刻大多暗着。
另一侧是一张弧形办公桌,上面散落着一些文件和平板电脑。
陆沉舟带着她又打开一道暗门,这才来到地下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保险箱。
陆沉舟走到保险柜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没有避讳秦思夏,直接伸手在密码盘上输入。
秦思夏站在斜后方,心跳不由加快了不少。
陆沉舟说是要结婚,怎么突然把她带到地下室里,到底是有什么机密文件给她,还是说……
她记得没错的话,有的人有着许多变态的癖好,把杀人这种恐怖的事情比作“结婚”。
陆沉舟不会是这种人吧?
一想到这点,她就想要跑,但以她的速度,她再扫到陆沉舟健硕的身材,恐怕是跑不过他的。
秦思夏只能认命站在原地,看着他输入密码。
741528。
这数字看起来平平无奇,秦思夏这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陆沉舟的生日是多少号,难道密码就是他的生日么?
她暗暗记在心里。
他旋动把手,一阵轻响过后,厚重的柜门应声而开。
柜内分为几层。
最上层是一些文件袋和几个U盘。
中间一层则摆放着几个深色的丝绒首饰盒。
最下层,则是码放整齐的几份纸质文件,边缘有些泛黄,看起来年代比较久远了。
陆沉舟直接取出了中间层的一个深蓝色方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钻戒,主石是一颗尺寸惊人的天然绿宝石,色泽浓郁如密林,像是陆沉舟那双漂亮的碧绿色眸子,周围以细密的无色钻石镶嵌成缠绕的藤蔓状,看起来像是中世纪的藏品。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陆沉舟介绍道,他拿起戒指,转身面向秦思夏,那双眼睛快和钻戒重叠到一起,“陆家祖上跟合作伙伴做海运和矿藏起家,这是早年得到的一块原石,她一直很喜欢。”
他执起秦思夏的手,将那东西为秦思夏戴了上去,好在尺寸居然刚好合适。
秦思夏目光放空,她心如乱麻,难道陆沉舟是在来真的,居然吧他母亲留下的这么重要的,藏在地下室的宝物戴在她手上?
她轻声说道:“这,这东西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谁料陆沉舟也只是轻描淡写说道:“几十亿而已,和你比,不值一提。”
秦思夏顿时瞪大双眼。
“戴上了,就别想再摘下来。”他声音低沉下去,警告道,他的目光从她戴着戒指的手,缓缓移到她惊惶的眼睛上,“秦思夏,我给你身份,给你我能给的安稳,甚至……”
他扫了一眼那个打开的保险柜,意有所指:“让你看到一些东西,那些在我们结婚后,我会一点点告诉你,我只要你做到一件事。”
他逼近一步,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俯身贴近她的脸颊,她的瞳仁也在他视线里不断颤抖:“我要你绝对不离开我。”
秦思夏被他眼中的偏执和掌控欲吓得窒息。
不离开他?
这句话不是在搞笑吗?
她怎么可能不离开他。
他对她强取豪夺,甚至拆散她和阿书,还杀了她的妈妈,杀了她最好的朋友。
她只是恨他,又怎么可能嫁给他,甚至被他一辈子困在身边?
简直可笑。
等她拿到重要文件,绝对第一时间就跑了,她要亲眼看着他倒下,再也站不起来,看他遭到报应。
她扫了一眼那文件,似乎看到了协议二字,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看样子,这东西可能就是陆沉舟最大的秘密了。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扳倒陆沉舟,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陆沉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走神,他关上保险柜门,旋乱密码,然后一把抱住她,将她带走。
那些门自动关合,层层上锁。
回到楼上,两人早已收拾完毕,坐在餐厅开始吃早餐。
陆沉舟似乎真的在安排结婚事宜,对着平板电脑处理事情,偶尔对孟泽低声吩咐几句。
秦思夏食不知味,也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她偶尔把带着戒指的手举起来,借着光线看看样子。
刚才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完全被那些报告吸引了视线,她也没来得及去细看,现在才有机会仔细观摩。
戒身往下坠着一些碎钻织的流苏软链,链间缀着水滴形,还有方形的小钻,像被风摇着的冰晶。
最中间则是那枚绿色主石,那是一枚梨形绿钻,颜色有些像是春湖被日光浸软的碧色,切工让它流动的水波。
秦思夏欣赏完毕后,还在假装看着戒指,心里却已经在想着别的事情了。
趁着刚才换衣服,陆沉舟不在身边的功夫,她悄悄把裙摆里面的信藏在身上。
也不知道周砚哥哥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居然要这么悄悄找阿书秘密送给她。
她全程提心吊胆,生怕陆沉舟敏锐的视线会发现端倪。
陆沉舟吃完饭后,慢条斯理擦手:“秦思夏。”
秦思夏抬起头来,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他,他突然这样,又要说些什么?
陆沉舟道:“造型团队来了,收拾一下,一会跟我出去。”
秦思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去做了造型。
镜子里的他跟宴会上攻击的美艳不太相同,反而看起来清冷又矜贵,倒是有一些艺术家气质。
她今天穿了一身珍珠白斜肩长裙,款式简约,完美勾勒出身形。
那头如黑瀑般的长发被挽成低髻,露出纤长的脖颈,耳畔只点缀着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
秦思夏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变得比以往还要温婉。
所以,陆沉舟到底要带她去做什么?
车队早已在楼下等候,秦思夏一下楼,就看到已经打扮完毕的陆沉舟。
他今天穿着颜色比较清淡,是一身象牙白三件套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绿眸越发深邃,刚好跟秦思夏是情侣款两件套。
他没有佩戴任何多余饰品,只在襟前别了一枚极简的铂金徽章。
孟泽依旧随行在侧,头发规整地梳脑后,露出眉骨上的疤痕。
说实话,他今天本以为能休息一天,就被陆哥硬生生拽了出来,说是要参加音乐会。
他还不可思议看了一眼行程表,上面并没有提到相关内容,这明显是陆哥自己临时改变的。
而陆哥在遇到秦思夏之后,再也没去过音乐馆。
现在去……
孟泽瞥了一眼秦思夏手上的戒指。
什么?陆哥居然把传家宝戴在秦小姐手上了!
孟泽眼神微动,瞬间了然。
陆哥这是跟秦小姐有了结婚的想法,所以,这次带秦小姐过来,是为她铺路提升身份的。
这样,才能让他们更好走在一起。
秦思夏却是一脸不安,忍不住小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拇指缓缓摩挲着她今早刚戴上的那枚绿宝石戒指。
“带你去个地方,给你一点东西,也让你见一些人。”
“这样,你才能更好待在我身边。”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颇具现代感的音乐厅前。
时间尚早,音乐厅外却已停了数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轿车。
孟泽率先下车,与早已等候在此的乔延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散布在周围的便衣保镖悄然控制了各个出入口。
秦思夏被陆沉舟牵着手下车,被孟泽引着向内走去。
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些人,他们大多穿着华丽,年龄参差不齐,看起来身价不菲。
他们彼此低声交谈着,在陆沉舟踏入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有人立刻站起身来,躬身迎接:“久闻沉舟先生雅好,今日能受邀前来,实在是荣幸。”
秦思夏认出那个躬身行礼的人,他是经常出现在音乐杂志封面,偶尔出席在国际顶尖乐团担任首席的演奏家。
还有几位,是业内极具声望的乐评人和艺术基金会的负责人。
他们一早就收到消息,业界有名的小陆爷居然主动开了一场音乐会,还邀请他们前来,虽说是以孟泽的名义发起对,却是他们见陆先生的一个机会。
只是,这次过来,并不是让他们演奏,反而是让他们作为观众出席。
不过,拿钱办事还能结识权贵,何乐而不为。
陆沉舟将秦思夏带到舞台前方,那里已摆好一架谱架,还有一支价值不菲的笛子。
“这是?” 秦思夏怔住了这笛子她了解过一些,是专门定制的收藏款,同样价值不菲。
“试试,” 陆沉舟将笛子拿起,递到她手中,“不必紧张,选你最喜欢的段落,随意吹奏一曲即可。”
大家的目光很快落了过来,面带笑意。
对于这位即将演奏的小姐,他们都有所耳闻。
据说沉舟先生前几日带了一位女伴出席,甚至霸气宣示主权,看样子,就是这位秦小姐了。
秦思夏已经站在了舞台上,她现在算是明白过来。
陆沉舟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演奏,无非就是为她提升名声,好让他们更好的在一起。
难道,他说结婚的事情是认真的?
没有退路了。
她还是吹了曲子,是《月光》,也是她恢复记忆后想起来,并在y国联系过的曲子。
她沉浸在自己的旋律里,渐渐忘记了台下的目光,忘记了陆沉舟,忘记了痛苦。
音乐总是能让人沉浸,让人忘记一切痛苦的,让她变回纯粹的秦思夏。
陆沉舟就在对面的包厢里,在她的正前方,与她四目相对。
一曲终了,短暂的寂静后,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
起初大家只是礼貌性的鼓掌,但很快,几位真正的大家眼中露出了赞许对光芒,掌声愈发热烈。
他们本以为这位秦小姐只是个花架子,是沉舟先生强行捧上来的,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秦小姐的曲声婉转又饱满,简直和其他名家没有区别,想必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一位白发苍苍,被誉为“长笛泰斗”的老先生率先站起身:“秦小姐,你的音色纯净,乐感极佳,最重要的是有灵魂,我已经许久没听到年轻人能把《月光》的层次吹得如此分明了,陆先生,您这是从哪里发掘的宝藏?”
另一位知名的女性乐评人接口,声音里甚至有些激动:“不仅如此,她对音乐的理解也很深刻,秦小姐,请问您师从哪位大师?近期是否有公开演出的计划?我们基金会非常乐意支持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举办独奏会。”
秦思夏握着金笛,有些懵然地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这才迈步上前,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纳入怀中。
“李老过誉,思夏她只是喜欢,随意练练。”
“至于演出……” 他侧头,似乎征询般看了秦思夏一眼,随即对那位基金会负责人淡淡道,“这些小事,就不劳各位费心了,她若想,自然会有最好的送到她面前。”
“一定一定!”
“陆先生如此爱重,秦小姐未来可期啊!”
“看来音乐界又要升起一颗新星了,还是陆先生眼光独到。”
恭维声不绝于耳,很快就有人上来,与她握手,并交换名片。
离开音乐厅时,天色已大亮。
坐回车里,车窗外的城市已经破晓,光芒飞速掠过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秦思夏依旧有些恍惚,只觉得像大梦一场,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小时候愿望。
她忽然想起母亲。
如果母亲知道,她依靠仇人的权势站在了梦想中的舞台上,是会欣慰,还是会心碎?
恐怕是会很悲痛吧。
是的,舞台再华丽,掌声再热烈,也改变不了陆沉舟是凶手的事实。
对不起妈妈,他太过于强大,我想要扳倒他,为您报仇,只能做这些苟延残喘。
想到这里,她准备揭露陆沉舟私生子身份的愧疚感也少了大半。
陆沉舟似乎对她的表现颇为满意:“曲子选得不错,以后喜欢哪里,就让孟泽去联系,你是我的人,不必仰望任何人。”
车子刚驶到家里。
就在此时。
陆沉舟接到老爷子的电话,有紧急事务需要他亲自去老宅一趟。
他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家等我。”
由于这边跟y国那边不太一样,并没有莱拉在身边照顾,所以家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人。
秦思夏几乎是冲回卧室,反锁上门,她激动着手拿出那封信,展开。
【思夏】
【展信安,希望这封信能顺利到你手中】
【不过信是你最亲爱的阿书送的,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但可惜,我们现在已经和他不是一路人】
【思夏,我们一定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首先,我必须在这里说声抱歉,我实在是想不到办法联系你,不得不利用扶书的渠道给你送信】
【听说你为我向陆沉舟求情,保住了我这条命,思夏,这份情我记下了,也更觉愧疚,可惜我没有留下来完成我们要做的那件事,反而让你越陷越深】
【不过,我人现在已在国内,很安全,但陆沉舟的势力范围太大了,我无法接近你,只能找了一个地方,勉强苟延残喘】
【长话短说,我这边查到一些关键线索】
【陆沉舟对他自己的身世秘密看得极重,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销毁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反而可能留在身边,作为一种提醒】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你能跟着他来到国内并参加了陆爷的生日宴,我就知道在y国那边的房子一定没有先做】
【我高度怀疑,那份能证明他收养身份的原文件,可能就在他国内的房子里藏着,这边从来没有人接近过,你或许是第一个】
【在这封信的夹层里,有一枚最新的微型拍摄芯片,贴片式,激活后贴于指甲里即可,极为隐蔽】
【它的像素尚可,足够拍清文字】
【而且,它有一次性微型电击功能你可以对准颈部或手腕内神经密集处,可致人短暂麻痹,思夏,这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你脱身】
【如果你真的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文件,并成功拍摄,请不要犹豫,立刻想办法离开他家】
【我从老板那里得到了消息,陆沉舟最近会胃里安排一些音乐活动,带你出席,这是一个机会】
【在他为你准备的演出场所附近,我会设法蹲守】
【芯片有定位功能,但为了安全,只有当你抵达我标记的特定地点,我才能最终锁定并接应你】
【那个标记你一定记得】
【思夏,我知道这很难,很危险,但这是我们等了太久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己为上】
【——砚哥哥】
信纸在秦思夏手中簌簌发抖但她还是快速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拇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芯片。
她想到早上陆沉舟带她去的密室。
现在陆沉舟不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
她先是冲进卫生间,将信纸撕得粉碎,冲入马桶,看着水流将它们卷得无影无踪,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取出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透明芯片,按照说明,将它贴在自己拇指里面。
上面传来了一些吸附感,芯片颜色迅速变得与指甲无异。
她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打开了卧室里的暗门。
幸运的是,或许因为陆沉舟刚离开不久,其他人也并没有上楼,也没发现异常。
她凭着早上的记忆通过一层层大门,避开指环输入,悄悄点击密码。
秦思夏很快就来到了放保险箱所在的屋子,按照之前的记忆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柜门再次打开。
秦思夏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她目光直接落在最下层那一叠文件上,抽出最上面那份看起来最陈旧的文件袋。
陆沉舟出生已经是30多年前了,所以想要找到有关线索,必须先从最老的查起,这样比较稳妥。
泛黄的牛皮纸袋上没有任何标记,她只能快速解开系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她的目光急速下移,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段落移到了关键文字上。
委托人陆霆苍先生,于公元XXXX年X月X日,正式收养时年X岁的陆沉舟(原名不详)为养子,履行一切法律程序及抚养义务……
其生母罗伊娜(已故),生父罗赞(已故)为陆霆苍先生为至交,临终托孤。
附件:生母罗伊娜,生父罗赞身份证明影印件。
秦思夏定睛看去,那是一个身材高挑黑发绿眼的欧洲人,看起来格外漂亮。
而在她身边,是一个长相硬朗的亚洲人,而另一边则是年轻的陆老爷子,三人明显是故交。
这个消息更为劲爆。
真的。
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秦思夏瞳孔骤缩,震惊到让她几乎拿不稳文件。
陆沉舟真的是养子,他不仅不是陆老爷子的孩子,就连陆家血脉都没有。
陆沉舟,这个她恨之入骨、也恐惧入骨的男人,居然获得的一切都是不该属于他的!
所以,她之前承受的一切,母亲的死,姐姐的死,或许是因为她们知道了真相,陆沉舟急于灭口?
秦思夏想到姐姐死的那天,她打来一个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要当面说。
可她们还没见面,姐姐却已经死掉了。
原来如此,都是因为陆沉舟!
这份文件如果公之于众,足以撼动陆沉舟在陆家的绝对地位,甚至可能引发继承权的其他风波。
秦思夏知道自己不能在墨迹了,她迅速按下芯片,对准关键段落拍照。
红光一闪,代表照片拍摄完成。
连续几次下来,她把关键信息都已经拍摄完毕。
做完一切后,她手忙脚乱地将文件塞回袋子,按原样系好,放回原味,尽量还原成之前的样子。
然后,她关上保险柜门,按照之前的状态旋乱密码。
做完这一切,她也不敢久留,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迅速离开了密室。
……
陆家老宅。
书房里,陆沉舟正与父亲陆霆苍对弈。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机隐现。
两人棋艺差不多,随着彼此步步紧逼,不断交锋,但就是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而老爷子之前打电话说的紧急事情,就是为了找他来下棋斗艺。
陆沉舟不在家的这些时间,一直是赵正平跟着老爷子品茶对弈,但赵正平从来没有赢过老爷子。
就这么下着下着,陆霆苍逐渐腻了,于是把目光放在陆沉舟身上。
结果这么一下,双方开局总是针锋相对,步步平局,可只要到了最后一步,陆沉舟却总能打破僵局,一步致胜。
自那以后,陆霆苍就上了瘾,偏要拉着陆沉舟下棋,有时候就连毛笔字也不写了。
就在此时。
陆沉舟的手机屏幕在桌上亮了一下,他定睛扫去。
上面是一行行不断弹出的警告提醒。
【您的密室已遭受未认证入侵】
【密室保险柜权限异常开启】
【生物识别鉴定完毕,闯入者为秦思夏】
【闯入者开启保险柜持续三分十八秒】
他执棋的手指在看到那些消息后顿在半空,随即稳稳落下,吃掉父亲一颗白子。
他脸上神情丝毫未变,甚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看起来只像是在思考棋路。
氤氲的热气后,那双碧绿的眸子彻底沉入寒潭,刹那间,所有情绪都被隐藏,彻底消失不见。
对面,陆霆苍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沉舟,心不在焉居然还能赢我一步棋?”
“没有,”陆沉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父亲,我只是想起点小事,不过这局是我赢了,我可以看手机了吧?”
见陆霆苍微微点头,他这才拿起手机,快速调取了密室内隐蔽摄像头,去看实时备份录像。
屏幕上,秦思夏偷鸡某狗般输入密码,又打开保险柜,抽出文件后一脸震惊,最后又举着手像是在拍照。
那张脸没有化妆,在摄像头里格外清秀可人,却确实做出背叛之事的人。
明明他早上刚送了她一枚最重要的戒指,说要跟她结婚,说要认真开始。
简直是吃里扒外的野猫。
能让她这么吃里扒外的,恐怕只有那个身份不明的周砚了吧。
陆沉舟的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不见。
就连对面的陆霆苍都察觉到了异常,停下了落子的动作。
孟泽守在外面,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陆沉舟瞬间变得极为可怕的侧脸,心头一凛。
完蛋了,陆哥生了超大的气。
他其实一早知道,陆哥是故意离开的,他们早就发现自从跟陆扶书谈完话后,秦思夏的表情格外异常,完全是一副藏不住事的状态。
于是陆哥将计就计,他原本是真有跟秦思夏结婚的想法,于是将计就计拿出珍藏多年最宝贵的戒指。
倘若秦思夏才看到保险柜里的那些东西后没有动什么歪心思,或者不去逃跑,他就会在这次下棋,亲自向老爷子提出和秦思夏结婚的事情。
可看陆哥这样子,孟泽就知道,秦思夏绝对做出了什么事情。
比如,背叛。
说起来,那些背叛陆哥的人,一个好下场都没有。
那秦思夏呢?
陆沉舟放下手机,他抬眼,看向孟泽,声音却无比平静:“去查三件事,第一,周砚是否已秘密入境,动用所有地下线报网。”
“第二,近期所有私人飞机、船只、乃至偏远陆路通道的异常申请和动向,给我一份清单,工种的也不要放过。”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屏幕上秦思夏震惊的脸,“秦思夏那边别打草惊蛇,让她做。”
“是,陆哥!”孟泽额头渗出冷汗,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办。
陆沉舟重新将视线投向棋盘,突然冷哼一声:“果然……养不熟。”
陆霆苍看着他,瞬间了然,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将手中白子丢回了棋盒:“去去去,去做你的事情,下次我肯定能赢回来,你就等着吧。”
……
傍晚,陆沉舟回来了。
他神色如常,偶尔问一下晚餐事项,多的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秦思夏看不到的视觉盲区里,他的双眼渐渐透露出寒芒。
夜里,他依旧将她搂在怀里入睡,更往日里没有区别,秦思夏也松了一口气,从紧张状态中渐渐睡着。
而当她呼吸平稳后,陆沉舟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冷哼一声:“真是不太会伪装。”
第二天清晨。
秦思夏鼓起勇气,在早餐时用尽可能柔软的语气提出:“沉舟,你之前说的音乐厅,我想再去看看,我有点紧张,想再熟悉一下环境。”
她低着头,用小勺搅拌着碗里的粥,不敢看他的眼睛,表现起来和之前毫无区别。
陆沉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嘴唇微微上扬。
秦思夏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哦?”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才开口,“想去熟悉环境?”
“离家近的这两家就好。”秦思夏小声说。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就在秦思夏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忽然点了点头:“好,让司机送你,保镖不必跟太多,国内治安尚可,低调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陡然转沉,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看完,早点回来。”
秦思夏心中一阵欣喜,才不管他如何姿态:“嗯,我会的。”
反正,她都要跑了。
这一次之后,怕是再也不用见到这个可怕的男人了。
陆沉舟不再多说,起身去了书房,孟泽上前,在某个陈列品上拨动两下,书架后面很快腾出一片空间。
在这里也有一点暗室,不过和之前那个不同,这里的墙上满是监控,各地的监控。
监控包括了家里的各个出口、主要道路、以及秦思夏即将前往的两家音乐厅周边所有路口和建筑制高点。
孟泽和乔延都在,脸色凝重。
“陆哥,都布置好了,音乐厅附近三条街以内,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便衣混在人群里,所有通往城外的路口都设了暗哨,周砚如果露面,绝对跑不掉。”孟泽低声汇报。
乔延则盯着另一块屏幕:“交通监控和通讯监听也已同步,一旦发现异常信号或车辆轨迹,我们会立刻锁定。”
陆沉舟站在屏幕前,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画面上。
那是秦思夏即将乘坐的轿车内部实时监控。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低着头,看似安静的女人,眼神幽暗。
“盯紧她,”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尤其是她接触过的任何东西,停留过的任何地方,近距离接触过的任何人。”
“陆哥,如果,”孟泽犹豫了一下,“如果她真的试图联系外人,或者有逃跑迹象,该怎么办?”
陆沉舟转过身,看向窗外明媚却冰冷的阳光,眼底的神色却阴沉如寒窟。
“那就让她跑,”他笃定道,“看看她能跑到哪里去,看看是谁在帮她,又想把她带到哪里去。”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而我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监控屏幕上秦思夏的身影,“就算暂时离了手,最终也会完完整整,回到我该放的地方。”
“回来以后,得好好教教她规矩。”
……
坐进车里,秦思夏心跳有些加快,不知道车里有没有监控,所以尽可能表现的毫无异常。
司机是陆园的老人,沉默寡言,明显是陆沉舟信任的人。
她状似无意地打量车内,果然在后视镜上方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摄像头红光点。
她想起上次在车里被陆沉舟亲吻之后拍下的照片。
果然,他还是这么变态,喜欢在车里安装监控。
还好,她比较警惕,否则现在露出马脚,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第一家音乐厅,她心不在焉地逛了逛,听了负责人几句介绍,便匆匆离开,停留不到二十分钟。
第二家音乐厅位于一处相对僻静的文化街区。
她准备在这家音乐厅就进行逃跑,之前去那家音乐厅也只是虚晃一枪,拖延时间。
她进去后,强迫自己镇定,仔细查看了演奏厅的音响,还查看了灯光,甚至试了试陈列的一支长笛。
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后,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芯片应该能被周砚定位到。
于是这才走出音乐厅,假装在街边漫步,实则是在找周砚留下的记号。
终于,在音乐厅后巷一个废弃报刊亭侧面,墙壁上画着一个类似于三角形的复杂符号。
秦思夏记得自己之前在记忆里出现过这种符号,是周砚在桌子上专门画给她的。
也是那个幕后老板专门用来联系他们的符号。
是了,周砚一定会出现在这边。
她心脏狂跳,迅速记下位置,不动声色走回停车的街边。
很快,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我有点累了,回去吧。”
司机轻轻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启动,驶入街道。
秦思夏从包里拿出一小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不小心将水洒在了裙子上。
她低呼一声,似乎有些懊恼,抽出纸巾擦拭。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并未在意:“秦小姐,现在周围没有人,你先拿纸巾擦一下。”
就在车子驶入一条相对车辆较少的支路时,秦思夏忽然捂着肚子,声音微弱痛苦:“司机,麻烦停一下,我胃有点不舒服,想吐……”
司机皱了皱眉,从后视镜看到她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于是稍稍放松了些警惕,便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秦思夏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干呕了两下。
司机坐在车里,通过后视镜和那个微型摄像头关注着她。
而载着保镖的车,则在后方的不远处,他们想要拉开车门下来,也有一段距离。
秦思夏知道这就是个机会,她站起身,绕过车头,快步走到驾驶座窗外,一点歉意:“对不起,能给我张纸吗?我手上的湿了……”
司机不疑有他,侧身去抽中控台上的纸巾盒。
就在他视线移开时,秦思夏眼疾手快,直接抓着那藏的芯片,按上按钮就对着司机的脖子按过去。
一道电流声响起,司机身体剧烈一颤,眼睛不可思议瞪大,整个人僵硬了一瞬,随即眼神涣散,歪倒在座椅上,暂时失去了意识。
秦思夏没想到这东西威力那么大,一时间脸色惨白。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
现在动作不大,后面的保镖还没有发现异常,必须快点跑。
她一点也没犹豫,转身就朝着记忆中那个暗号标记的巷子方向狂奔。
后面很快传来那些保镖惊疑的声音,随后就有人打开车门。
秦思夏面色一惊,实在不敢减缓速度。
她因为提前勘探过地形,绕了几圈,甩开后方保镖,这才拐进后巷,光线瞬间昏暗。
四周堆满杂物,通道狭窄异常,她几乎是被求生本能驱使着,手脚并用地在障碍物间钻爬,终于找到了带有记号的那个报刊亭。
而在标记下面的砖块,果然有些问题,里边似乎藏着东西。
秦思夏一把掀开,里面有一张地图,还有一串钥匙,而在墙的不远处,有一扇老旧铜门。
她没有犹豫,抓起钥匙打开门就钻了进去。
门外传来保镖惊异的声音,他们绕了一圈之后,什么都没找到。
秦思夏不敢放松警惕,继续向下看去。
门里面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尽头是向下的楼梯。
她冲下楼梯,从地下室连接的通道绕了一圈之后,上楼梯打开另一扇门冲了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超跑。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眼下还是一片浓重黑眼圈,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
正是周砚。
他看到气喘吁吁的秦思夏,眼中一片欣慰,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四目相对间,秦思夏张了张嘴,想喊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断夺眶而出,瞬间爬了满脸。
“思夏,你终于来了,快上车!”他低声催促。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凭一股意志力强行撑住,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周砚一踩油门,车子很快就窜了出去。
“东西拍到了吗?”车子引擎声轰隆隆的,周砚不断在复杂的地形上转换道路,声音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秦思夏点了点头,喉咙哽咽:“拍到了。”
她将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象,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彻底扳倒陆沉舟。
否则下场……或许是死吧?
不过,落在陆沉舟手上,死亡或许是最不痛苦的下场了。
“很好,东西你先拿着,”周砚目光紧盯着前方和后视镜,“思夏,抓稳,我们得尽快出城,陆沉舟很快就会发现。”
车子不断变换速度越来越快。
“我们去哪里?”秦思夏只能紧抓着扶手,因为车子速度太快,都有些晕沉沉的。
周砚侧眼看了她一眼:“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陆沉舟一定会封锁所有常规出城通道,尤其是机场和高速,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往西,进山,那边有些地方信号很差,人也少,方便隐蔽,等风头过去,我们再想办法处理你拍到的证据。”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周砚哥哥在他记忆中一直都是很靠谱的,因为是那一届的年级第一,他不仅头脑活泛,新点子也很多。
所以秦思夏相信他的选择。
只是,在秦思夏看不到的角度里,周砚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车子最终拐上一条通往城郊的支路,朝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灰色山影驶去,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监控密布的城市边缘。
……
另一边。
监控屏幕上。
代表秦思夏乘坐车辆的信号点,在驶入那条支路后不久,突然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消失。
车内摄像头和音频信号也在同一时间中断。
他们就连司机后面被电晕倒的画面都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