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已经看不到城市,完全是成片成片的农田,甚至出现连绵起伏的丘陵。
天色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巅,分不清究竟是雾还是其他的什么。
秦思夏看着窗外, 这个天气感觉快要下雨了。
“快到了,”周砚专注开着车,突然看着前方的景色皱了皱眉,“前面山路太窄, 车开不进去,得走一段。”
秦思夏顺着他视线看向前方。
果然, 土路在这里到了尽头,前面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碎石小径, 再往前就是深林了。
林子深处,隐约能看见几处灰扑扑的房顶轮廓,就连村里人都不愿意住在林子里。
秦思夏有些紧张,真的要跟着周砚往深山跑吗?
可她刚从陆沉舟那逃出来,他在城市中是手段通天, 可到了乡村里,搜查起来绝对没有那么顺利。
秦思夏怯生生看向周砚:“砚哥哥, 我们真的要往里走吗?遇到野兽怎么办?”
周砚拿出一包食物,解开安全带将包挎在肩膀上, 郑重说道:“这辆车太显眼了,他们很快就能追踪到, 但是咱们一旦往林子里走,他们一时半会就发现不了。”
“放心,我提前探查过, 这里并没有普通人无法抗衡的大型野兽,我们避开兽道,远离其他小型动物活动的场所就好,这里有食物和水,应该能撑上几天。”
秦思夏看着那鼓囊囊的大包,紧张的心情缓和不少,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毕竟都走到这地步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砚停好车,熄了火。
老旧引擎停止运转后,山林里顿时恢复成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了车门。
山间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秦思夏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车门外微微俯身的周砚。
他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看着她。
“还能走吗?”他问,并顺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膀上,又重新把包背上,这才伸出宽大的手掌,邀请她下车。
秦思夏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瞬,她的鞋子确实不太适合走这种碎石山路。
她试着扶住车门框,自己站了起来,脚踩在松软湿润的泥土地上,鞋跟立刻陷进去一点,看样子有些不稳。
“我可以。”她小声说,试图自己往前走两步,但鞋底打滑,踉跄了一下。
周砚立刻上前一步,动作很快扶住了她的胳膊。
“这种路,你这鞋子不行,”他无奈叹了口气,将包背在前面,“我背你吧。”
秦思夏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摇头:“不用,我……”
话没说完,周砚已经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秦思夏以前并没有仔细去看,这样的近距离下,她才发现他背脊宽阔,衣服下满是紧实的肌肉线条。
就是这个姿势看起来有些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秦思夏正回想着,脑海中就多了些画面。
画面里也是这样的山野小径,不过似乎是夏天,草木更加葱茏。
那时的她她穿着轻便的运动鞋,却还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脚踝。
疼得抽气时,一个梳着马尾的年轻女人扶住了她,也是当时三人组的其中一员,也是那位姐姐。
而不远处则是周砚,那是他的黑眼圈,还没那么重,看起来更年轻些,头发更短。
他和那时一样,二话不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吧,夏夏,”记忆中那个周砚的笑着说道,“每次都这么不小心。”
而姐姐则在一旁拍着她的肩:“让阿砚背你,没事儿,他力气大,可是专门锻炼过的,他可是超级特工哈哈哈。”
那时的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脚踝实在疼,最后还是趴了上去。
周砚的背很稳,为了照顾她,步伐专门放缓了许多,她趴在他背上,能闻到阳光晒过衣物的干燥味道,姐姐就走在旁边,给他们两个喂了些糖果补充体力。
那次上山是做什么呢?
秦思夏想起来了。
那次他们还没有走上复仇这条路,还在上学,只是周末跑出来玩。
那时候,她还没认识阿书。
这些记忆零零散散,不断的在脑海中有限,但她还没有彻底恢复全部记忆。
秦思夏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周砚,她恍惚着开了口:“那时候,你也是这么背我的。”
不过,那时候他好像一直在叫她夏夏,而不是思夏。
是因为后面有阿书,所以他才改变了称呼吗?
蹲在她身前的周砚在听到这些话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形一僵。
他缓缓回过头,侧脸对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里却没有什么笑意:“你想起来了?”
秦思夏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她连忙掩饰地垂下眼,语速放快了些:“只是一点点很模糊的画面,那时候我们在爬山,我好像是脚扭了,你就跟现在一样,蹲下来背我……”
她顿了顿,皱着眉,努力回想的样子:“但其他的记忆我还是想不起来,尤其是失忆前那段,话说,你知道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砚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总是带着疲惫温和笑意的眼睛里,却好像多了些其他的情绪,很快便消失不见:“那时啊,我匆匆去了阿凌的葬礼,你说要完成任务,拉着扶书就去表演,但据扶书说,你表演完就冲出音乐厅,不知所踪,他再找到你,你已经出现在海边,失去了所有记忆。”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甚至更柔和了些,转回头去:“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有时候,忘记一些事情,未必是坏事。”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来吧,思夏,路还长,天快黑了。”
这一次,秦思夏没有再拒绝。
她轻轻趴到周砚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周砚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就跟以前一样,稳稳将她背了起来,站起身。
他走路很稳,哪怕踩在碎石和泥土上,也没有太大的晃动。
秦思夏趴在他背上,只觉得心情一下子轻松不少,她也有了闲心看向四周。
他们正沿着那条小径往山里走。
路两旁的树木高大,多是松柏和落叶乔木,深秋时节,许多树的叶子已经变黄变红。
秦思夏想到小时候,妈妈总是悄悄带着她去赏红枫,可只要一回家,秦正威就会指责妈妈乱花钱,是一个败家子。
可妈妈去山上的钱,还没有他的一盒烟钱贵,秦思夏微微低下眸子,眼中泪花闪动。
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越少,只有脚下的路证明这里偶尔还有人通行。
越往里走,空气越来越凉,也越来越湿润,秦思夏甚至觉得周砚的脖子温度都降了不少。
她犹豫一阵还是说道:“砚哥哥,这里温度太低了,要不你还是把外套穿上吧,我没关系的。”
谁料周砚却摇头拒绝:“没事的思夏,之前是我不在你身边才导致你失忆,现在我不想你身体再受到伤害了,穿着吧。”
秦思夏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我不怪你。”
周砚没有再回话了。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那片茂密的林子,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坡。
山坡下方,散落着十几户人家,大多是灰瓦土墙的老房子,有些屋顶还飘着淡淡的炊烟。
而他们的前方,小径继续延伸,通向山坡更高处,那里有一片突出的崖壁。
周砚没有往村子方向走,而是背着她,转向了那条通往崖顶的小径。
“快到了,那边悬崖边植被很多,崖下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面有老板放的生存用品,我们去那里。”他又说了一次。
去悬崖生存吗?
如果植被覆盖很多,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周砚说得对,他们来到这里,陆沉舟居然真没追上来,换作往常……恐怕刚下车的时候就被抓包了。
难道周砚背后的老板比阿书还要厉害?居然这么会反侦察。
秦思夏能注意到,周砚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但好在快到了。
终于,他们登上了崖顶。
这是一片不算太大的平台,地面满是灰褐色岩石,边缘长着一片又一片密集的植被,如果贸然下去,恐怕还有可能被划伤。
站在这里视野极其开阔,脚下是深深的山谷,对面是连绵不绝起伏的山峦。
远处层林尽染,大片大片的枫树已经泛红,泛黄,再加上松柏的翠绿,色彩无比鲜明,秦思夏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风从谷底盘旋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周砚这才将秦思夏放了下来,他额角已经多了不少细密汗珠,如果再走下去,就要脱力了。
秦思夏落地后还是被那片美景吸引走,山里简直太美了,就像是仙境一样。
说实话,除了小时候母亲带她来过,就只有周砚和阿凌姐姐带她爬过山,当然,后来阿书也加入了进来,但失忆后他们就没去过。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触碰那片美景,这才注意到,陆沉舟给她的戒指还戴在手上。
但,她没有机会还给他了。
就像是和阿书一样,他们以后也形同陌路了。
她的未来会怎么样?
应该是跟砚哥哥躲一阵,再回到失忆前躲躲藏藏的生活吧。
不过那些太久远了。
“真美。”秦思夏轻声感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周砚没有接话。
他走到崖边,离边缘只有几步之遥,山风将他束起的长发和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秦思夏,静静地望着眼前浩瀚的秋色山景,背影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倒是显得有些孤峭。
那些光像是特地避开了他,让他整个人变得阴沉沉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秦思夏。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冷淡感,就连他的眼底也多了些道不明的沉重情绪。
“秦思夏,”他叫她的全名,“你刚才说,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漆黑的的眸子静静看着她:“除了失忆那一段,其他的真的想不起来了么?”
秦思夏只觉得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难道他们不应该赶紧下去吧。
她不由警惕起来,后退一步。
她强迫自己镇定,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嗯,基本上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妈妈的死因,还有阿凌姐姐。”提到两位家人,她声音哽咽不少。
“姐姐对我很好,可她也不在了,都怪陆沉舟!”提到最后那个名字,她眼中满是恨意,真切的恨意。
周砚看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只是在听到她没恢复记忆后,像是松了一口气。
山风呼啸着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细微的尘土,一圈一圈向上飞起,最后落在周砚的肩膀上,被他轻轻扫落。
秦思夏看着他,他另一只手别在身后,是藏着什么东西吗?
她有了一种不好预感,她想跑,想赶紧离开周砚。
可就在此时,面前传来了一道令她头皮发麻的声音。
“咔嗒。”
那是武器上膛的声音。
秦思夏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孟泽总是喜欢那玩具枪吓唬她,所以导致她现在一下子就能依靠声音,分辨出那东西的真假。
她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瞳孔骤缩。
只见周砚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
那东西通体漆黑,看起来质感冷硬,一看就是真货。
刚才的声音就是子弹上膛声。
此刻,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她的眉心,离她不足一掌。
秦思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周砚,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背着她走过崎岖山路的哥哥,没想到他转眼间居然会拔枪相向。
可周砚呢?
他一脸平静,只有眼底里有着些许愧疚。
他到底在愧疚什么,他都拿着枪指着她了啊!
“对不起啊,夏夏,”他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可秦思夏字字句句都听清了,“上一次,在F国,在艺术厅外面,我没能彻底杀死你,让你掉进海里,被扶书捡了回去。”
“所以,这次我带了枪。”
艺术厅外面?
掉进海里?
这几个词让秦思夏意识到了什么,那些没恢复的记忆全在这个瞬间涌了上来。
那一天,他们同样出现在悬崖上,但那天因为是在海边,呼啸的风比现在还要大。
那时的她却没被枪指着,他们的站位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刚刚得知阿凌姐姐的死讯,从音乐厅出来,满脸泪痕,心神俱裂。
而周砚,那时的周砚,拦住了她。
他脸上也是这种痛苦的表情,声音嘶哑地对她说:“夏夏,对不起,这都是老板的命令,你居然跑走了,你任务失败了,还引起了陆沉舟的注意,你必须消失。”
那时的她绝望之下,只能用尽最后力气向后一跃,坠入了身后的无边大海。
落下时,海水瞬间涌上,她的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了。
再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出现在阿书身边,失去了所有记忆。
那时候,她甚至怀疑过阿书是造成她失忆的凶手。
可却没想到是周砚!
原来是周砚奉命灭口,而她只是侥幸未死啊。
震惊感让秦思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眼前依旧举着枪的周砚,只觉得世界观崩塌了。
明明他们认识彼此的时间,比遇到阿书还要长,他们甚至相当于彼此的亲人。
周砚怎么能这么做!
“为,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发抖起来,“上一次是因为任务失败,所以老板才让你杀我,那这一次呢?我明明,我明明拍到了你们要的东西,我按照计划逃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我?!”
“我们不是…不是家人吗?!”
最后一句话她甚至破了音。
周砚握着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家人?”很快,他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眼眶骤然通红,“夏夏,从我们被老板收养那天起,就不再有家人了,我们只用完成任务就好。”
“那还是人吗?!那是工具!”秦思夏反驳。
周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愧疚更浓,但枪口却一点也没偏移。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知道得太多了,夏夏,”他说道,“你是成功了,你拿到了那份文件,还知道了陆沉舟最大的秘密,老板说,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人,都必须清理掉。”
他顿了顿,看着秦思夏眼中迸发出的愤怒,苦笑一声:“而且这一次,我要看着陆沉舟下地狱,用这份文件,和他最在意的人的死,把他彻底拖进深渊!”
“夏夏,你成功了啊!成功到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发疯地找你,你成功让他爱上你了啊!”周砚声音大了很多,“不仅如此,他居然把祖传的戒指戴在你手上,还带你出席宴会,为你提高身份……”
“他从没对其他人这样过,除了陆霆苍,他对其他家人也是心狠手辣的啊!夏夏,你成功了!”
“所以,夏夏,你才要去死,我们杀不死陆霆苍,杀不死他的家人,不,现在看来,那也不是他的家人……我们就只能杀你,杀了他最爱的人!这比杀他十个亲人都痛快!”周砚捂住脸,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可秦思夏却越来越震惊,她本以为握着芯片用来威胁,周砚就不会杀她,可周砚怎么都知道那文件的内容了?
周砚似乎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道:“因为那芯片拍完照会实时上传,我和老板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夏夏啊,你还是太嫩了,不过,请你放心。”
“等我完成了老板所有的命令,对报完了恩,啊,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也是一个孤儿,是老板救了我,扶持我,所以我也要帮老板报仇,弄死陆沉舟。”
“在那之后,我会下去陪你的,夏夏,还有阿凌,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话语混乱,逻辑不清,却一脸偏执。
秦思夏越来越震惊,她注意到了周砚的用词:“阿凌姐姐也是你杀的?!周砚,你这个畜牲,她帮了我们这么多,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这么做?”
老板,又是那个神秘的老板!
那个老板到底是谁?
“阿凌啊……”周砚的声音突然哽住,闪过一丝真实的剧痛,但很快被他的偏执掩盖住,“她太心软了,她开始怀疑老板,怀疑我们的正义,还想给你传递老板有问题的消息,我只能杀了她,嫁祸给陆沉舟。”
“夏夏,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就因为那个老板,你可以杀了阿凌姐姐,还可以再杀我一次?”秦思夏几乎是用尽力气喊了出来,泪水混着恐惧滚落,“老板到底是谁?他给了你什么恩?值得你这样为他卖命,一次又一次杀我?!”
周砚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了手,双手一起握住武器,食指搭在扳机上。
“对不起,夏夏,”他最后一次说,眼眶有些泛红,“很快的,不会太疼,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来向你赎罪,就下来找你,我尽量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的食指开始缓缓用力,扣下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寂静,就连飞鸟都惊起来大片。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秦思夏。
而是周砚。
他握枪的手腕处炸开一团雪花,就连骨头都裂了,能看见森白的骨茬。
他手中的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因为站在崖边,失去平衡的瞬间,他一只脚已经踏空。
秦思夏短促地尖叫出声,眼睁睁看着周砚的身体向悬崖外倾斜:“周砚!!”
他还没有告诉她,老板究竟是谁啊!
周砚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愕的表情,似乎没想到倒下的人居然是自己,那惊愕很快消失,随即转化成痛苦与深深歉意的惨淡笑容。
在坠落的瞬间,他看向秦思夏,嘴唇动了动,声音一点也听不到了。
但秦思夏依稀辨认出那口型。
是对不起。
周砚身体撞击在下方岩石上,接连几下。
最终,一切归于寂静,他瞪大双眼,整个人已经变形,死的不能再死。
秦思夏僵立在原地,脸上溅了几点温热的液体,那是周砚的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思考周砚究竟是怎么死的。
直到一把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她浑身一颤,这才失神回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孟泽那张没了任何笑容的脸,不过他这次明显举着一把真东西。
而不远处则是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他们站成一排,封锁了所有去路。
然后,在这群人的簇拥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直升机上走下,踏着碎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陆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