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穿着一身黑色的羊绒长大衣, 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挺括的衬衫。
他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 露出锁骨。
那大衣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倒像是飞舞的利爪,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裂。
他在视线触及秦思夏脸上血迹的刹那,垂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手背青筋微现。
然而,他身上所有气势被一股庞大的寒意笼罩。
“秦思夏, 玩够了吗?”陆沉舟这才冷冰冰开口,“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秦思夏将那句话听在耳里, 只觉得像是地狱归来的恶魔在低语。
看着他那双压抑着骇人怒火的绿眸,她只觉得一阵恐惧, 甚至绝望。
完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周砚死了,还带着所有秘密摔下悬崖。
而她现在,好巧不巧落入了陆沉舟的手中。
她刚刚背叛了他,还在获取资料后转头就走。
以陆沉舟的性格,恐怕是恨极了吧。
秦思夏只觉得脑海里堆积了太多的情绪, 有对陆沉舟的恨意和恐惧,也有对周砚一切行为都不解。
她脑子现在乱糟糟的,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现在被陆沉舟的人团团包裹,想要硬生生冲出重围, 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求他?
秦思夏不想那么做, 不想对着自己的杀母仇人低声下气,她已经做完了她一切该做的。
难道,她应该落得和周砚一样的下场吗?
就在这时, 她注意到了什么。
对,周砚虽然坠崖死掉了,但是他的枪还留在不远处。
她绝对不可能跟这么多人对峙,所以只能以在场之中最重要的人性命来做要挟。
比如陆沉舟。
只要逃出去就好。
她绝对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
秦思夏没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直接朝那把武器扑了过去。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一人趴下,抓住了那个巨大不足一米远的武器。
怪不得这东西叫作真理,握在手里时,秦思夏心中的紧张感确实驱散不少。
她紧紧捏住武器,甚至来不及站直身体,就半跪在地上,颤抖着抬起手臂,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那个高大男人的胸膛。
或者,更往上,是他的脸,他那双跟戒指一样漂亮的绿宝石眼睛。
“别过来,”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明显无比紧张,“陆沉舟!你别过来!!!”
所有黑衣保镖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准了秦思夏。
只要陆沉舟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将这个胆敢用枪指着主人的女人射成筛子。
陆沉舟却抬起了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
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把枪放下,”他看着秦思夏,此时,像是在劝导捣乱的小动物一样,“你知道那东西对我没用。”
“我叫你别过来!!!”秦思夏几乎是嘶吼出来,眼泪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血点,狼狈不堪。
她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枪口在陆沉舟的胸口和头部之间无规律晃动:“你再过来,我真的会开枪!我恨你!陆沉舟!我恨你!!你毁了我的一切!”
“你恨我?”陆沉舟打断她,又向前一步,距离已经近到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寒芒,“难道你不该恨那个把你骗到这里,准备对你开枪的同伴?”
这话让秦思夏回过神来。
是啊,周砚一直在骗她,把她骗得团团转,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甚至还多次想杀了她。
秦思夏想到这点,只觉得一阵恍惚。
那,母亲的死真是因为陆沉舟吗?
母亲的死因是周砚调查出来的,他在这件事上也撒谎了吗?
秦思夏只觉得自己好可笑,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被骗得团团转,舍生忘死。
也许,就连她一直坚持的事情,恐怕都是假的吧。
就在她恍惚的时候,陆沉舟迈步上前。
他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几乎是移步上前,速度很快,立马擒住她手腕。
他并没有收敛力道,让秦思夏瞬间痛呼出声,手指被迫松开,武器也掉落在地上。
她甚至还没看清,武器已失,双手被他单手就反剪到了身后,五指压于她的腰上,划出点点如梅花般的痕迹。
他高大的身躯从背后完全笼罩下来,另一条手臂横过来,将小臂强圈在她锁骨之下,让她后仰。
之后,他膝盖顶进她双腿腿弯,那似乎是个战术性动作,让她向前踉跄,重心全失,只能被动地靠在他怀里,后背贴上他胸膛。
秦思夏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他力道很大,肩膀也很宽,从后面看,甚至连她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像是押送小鸡一样,只能用手去抓他的胳膊,留下了几道血痕。
“看前面,”他低下头,贴着她耳畔说道,“好好看看,你选的这条路,尽头是什么。”
他强迫她望向周砚坠落的悬崖方向。
山风呼啸,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秦思夏瞳孔直颤,只得恐惧闭上双眼。
就在这时,他原本圈在她锁骨下的手臂微微上移,大掌一把捏她下巴的两侧,让她再度扬起小脸。
他能感受到掌心她颈侧脉搏狂跳的皮肤,只要他使劲,她纤细的脖子恐怕一下子就会断掉,气息全无。
“他背你的时候,也是这么碰你的吗?这里……”
他用指腹一点点擦过她脖颈。
“还是说,他的手,搂得更紧?嗯?夏夏。”
他没喊她秦思夏,反而是喊阿书常喊的那个名字,秦思夏吓得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以往他觉得陆扶书喊这个名字有些恶心,所以就只是叫她秦思夏。
可现在,喊她夏夏,她居然直接吓哭了?
他俯下身,逼近她的脸,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回答我。”他命令,热气喷在她耳蜗。
秦思夏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哭泣,泪水滴答顺着她下巴,落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陆沉舟没再逼问。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一寸寸扫过她布满泪痕的脸。
他掌下她的脉搏疯狂跳动,倒是听起来有些吵闹。
终于,他冷哼一声,不再僵持。
“很好,那就留着你的答案在床上说。”
秦思夏心中一片冰凉,只觉得这男人无比可怕。
她到底被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给纠缠上了,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摆脱吧。
陆沉舟终于松开了压着她的手,后退两步。
秦思夏身体一软,顺着岩石滑坐下来。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气,陆沉舟已经蹲下身,一把捏住她的脖子,迫使她抬起头,再次对上他那双暴怒的眼睛。
“秦思夏,我给过你机会,”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可你选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叛,逃跑。”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再走了!我以为你会选择留下来!!”
“现在,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女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孟泽。”他冷冷开口。
一直守在旁边的孟泽收起了枪,完全不敢在这样暴怒的陆哥面前多言,只得立刻上前:“陆哥。”
“把周围处理干净,”陆沉舟看了一眼崖边周砚坠落的方向,眼神毫无波澜,“还有,把她带回去。”
“是。”孟泽示意,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将几乎失去反抗力气的秦思夏从地上架了起来。
秦思夏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空洞的眼睛,看了一眼陆沉舟。
陆沉舟对上她的视线,便很快移开。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孟泽挥挥手,保镖架着秦思夏跟上。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下山的小径上。
崖顶重归寂静,只有空气中还隐隐飘来血腥味。
……
家里。
秦思夏直接被带到了锁着文件的那间密室。
陆沉舟打开了头顶那盏灯,刹那间照亮他脸上尚未平息的怒意。
秦思夏看着那张苍白,甚至有些阴郁的脸,只觉得无比恐惧,不由后退两步,可是大门早已关上,无路可退,双腿不知为何频频发软,她也无力栽倒在地。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沉舟变成这副模样。
以往无论如何,无论她怎么被抓到,他都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从来没有这样喜怒于色过。
他随手将沾着尘土的黑大衣扔在一边,一步步走到瘫坐在地的秦思夏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秦思夏以为他要杀她,要掐住她的脖子狠狠把她按在地上一枪打死,发泄怒火。
可他好像并不准备那么做。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攥住她手腕,将她纤细的手腕拉近,她因为恐惧,指尖蜷缩在一起,不断颤抖着。
上面还沾着些她之前在岩石边挣扎留下的草木。
他居然伸手,缓缓将那些脏污的草屑抚掉,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将那枚母亲留下的戒指一点点小心取下。
戒指躺在他染着尘污的掌心,他这才甩开她的手,冷冷站起身来。
“背叛者不配带着它。”
秦思夏别开脸,她从未想过成为他的妻子,更不想被他捆绑,带着他眼中最珍贵的戒指。
以前接受一切,也只是因为她需要伪装,需要获取到他的文件。
其实她早就对陆沉舟厌恶极了。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也只是恶狠狠看着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不确定他更生气了还会怎么折磨她。
他俯视着她涨红的小脸,那总是清澈的眼里此刻满是对他的憎恨。
这种眼神倒是让他心火更旺。
“又是这种眼神。”他嗤笑一声,忽然再次蹲下,这次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五指深陷在她脸颊里,“对我要杀要剐,对那个真把你往死路上带的,倒是乖顺得很。”
“我……”她的话被他的手指捏得变调。
“秦思夏,你的脑子呢?”
“我给你的东西,你倒是不看一眼,他给你的子弹,你倒是赶着趟去拿脑袋接?”
“我没有!”她终于找到声音,带着哭腔嘶喊。
“没有什么?没有蠢到被他骗得团团转,还是没有……”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两人呼吸可闻,气息交缠,“没有在明知道可能是陷阱的时候,还是把脚踩了进去,就为了离我远点?”
“可你跟他走的时候,哪怕心里知道不对,也一步都没停吧?嗯?”
该死的陆狗。
秦思夏再也忍不住,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狠狠朝他脸上扇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陆沉舟轻易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她整个人顺势从地上拖起,按在唯一的桌子上。
上半身被迫伏倒,双手被他单手就牢牢反剪在身后,这个姿势十分危险。
“放开!畜生!陆沉舟你放开我!”她尖叫,双腿疯狂向后踢蹬,却被他用膝盖强硬地顶开,挤入她双腿之间。
“由、不、得、你。”他冷哼一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枚小小的白色药片。
秦思夏看到药片的瞬间,瞳孔缩成针尖:“不,这是什么?我不吃!滚开!”
毒药?
他不直接杀了她?
对啊,那样会留下证据。
以陆沉舟的聪明脑袋和手段,下毒才是最稳妥的方式了吧。
她只觉得绝望。
对不起,妈妈。
我还没有彻底查明您死亡的真相,为您报仇,如今,我也要来找你们了……
“助孕药。”他盯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疯子一般冷笑一声。
“等这里有了我的骨肉,”他的另一只手,隔着衣料,轻轻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我看你还怎么跑,你还敢带着我的孩子,去找哪个野男人?嗯?”
可她前面顶着桌子,后面又被他挡着,就连合上双腿都做不到,到底该怎么跑?
“疯子!你休想!我死也不会怀你的孩子!”她崩溃地哭喊,她去抓他的胳膊,用指甲狠狠抓他的肉,甚至划破他的皮肤,让他渗出丝丝血珠。
她才不要怀孕,才不要有陆狗的孩子,才不要有仇人的孩子!
“那可由不得你。”他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省省力气,一会喊不出声就不好了。”
她紧咬牙关,他就用拇指和食指卡进她颊侧,用力一捏,她吃痛,齿关松动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药片被塞了进来。
然后,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他猛地低头,直接吻了下来。
他继续捏着她下巴,不让她合嘴,舌尖也在一点点把药送进去,将药片直接推到她的舌根深处。
苦涩的味道在她口中弥漫,她呜呜地挣扎,拼命想用舌头把药顶出去,却只换来他更深的纠缠。
秦思夏只觉得呼吸不过来,最后还是条件反射咽了口水,而药片也刚好被吞了下去。
陆沉舟感觉到了。
他继续吻着,将她层层往后推,又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托住她后脑,让她上前。
秦思夏早就有些缺氧,这下子更没力气咬他,一下子软在角落里。
他略略退开,两唇分离时扯出暧昧的银丝,微微抬起头,呼吸粗重不稳。
“很好,”他突然疯笑一声,“这助孕药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本来不想用的。”
趁着她没反应过来,陆沉舟又从身上摸出一片药。
秦思夏瞳孔颤抖,身上却没了一丝力气,只能喃喃说道:“不……”
难道还要再给她吃一枚?
他简直是疯子!
然后,在秦思夏涣散的目光中,他拿出了另一片药,放入自己口中,喉结滚动,咽下:“这是给我吃的。”
“延长时间。”他好心补充一句。
秦思夏瞪大双眼,他本来就很长,这要是折磨死她吗?
可恍惚间,他已经抱起她,想更深层有卧室的密室走去,衣服也在这个过程中层层剥落……
“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怀不上,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他俯身,咬着她通红的耳垂。
……
不知过了多久。
屋内氛围氤氲,秦思夏早就被抱在卧室里,昏了过去,失去意识。
陆沉舟缓缓退开,站直身体,麻木走入密室。
他就那样站着,微微垂着头,胸膛起伏。
惨白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深刻立体的眉骨上洒下一片阴影,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他敞开的衬衫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上面是她挣扎时留下的抓痕,就连脖子上都多了不少渗血牙印,顺着肩膀缓缓流下,他也浑然不觉。
他就这样空洞了许久,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敞开的保险箱,那枚戒指被好好放在那里。
他走过去,轻轻将戒指捧在手心。
他低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明明今天早上路过中心音乐厅,看到有人在布置一场音乐会,他就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他在想秦思夏穿着礼服站在台上的样子,想了她要演奏的曲子,想了以后他们的孩子,如果像秦思夏,会不会也喜欢音乐。
他扯动嘴角,不由嗤笑一声。
曾经,他总是想着做生意,把自己的版图扩大到一个难以撼动的程度,最后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看看。
但他早就做到了。
直到真正站在那个高度,他不由觉得一阵空虚。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在站在顶点之后,老爷子就把一切告诉了他。
那时的他只觉得,身份并不重要,他把实权掌握在手中,哪怕揭穿了一切,哪怕收走陆家的权柄,他还站在顶点。
因为那一切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做完一切后,他才三十二岁。
他陆沉舟何时需要靠这种羸弱的手段绑住一个人?
可如今,他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简直是疯了。
“呵,你非要拉着我走这条路做什么。”
他收紧手掌,死死攥住戒指,直到被划伤双手,变得血淋淋,他才颓然才松开了手,将戒指放回保险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