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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作者:舟舟不吃舟 当前章节:11908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5:18

秦思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三天?五天?或许更久。

她偶尔清醒一下,醒来后就只能看到陆沉舟,与他肌肤相贴, 更进一步,他更是成了她世界里的唯一。

除此之外, 她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陆沉舟每日必至,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每次都会带来一片小小的白色药片,捏着她的下巴,用吻或水强迫她咽下。

起初, 秦思夏用尽一切方式反抗,譬如指甲抓挠, 牙齿撕咬。

有一次,她趁他俯身时, 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用尽了全身的恨意,齿痕很深,差点把他一块肉咬下来,就连嘴巴离开时, 嘴角都挂满了他身上的血珠。

陆沉舟吃痛地闷哼一声。

“秦思夏!你居然还敢咬我!”

动不动就咬人,难道不是宠物该做的事情吗?

她是个人, 怎么还跟个叛逆的小猫一样,动不动就抓人, 咬人。

简直是无理取闹。

第二天他来时,脖颈上缠着一圈纱布, 光着上身,肌理分明的身躯上旧痕新伤交错。

他搬来一面落地镜,放在地上。

秦思夏那时刚从他上一次的拜访中勉强苏醒, 浑身酸痛,头脑昏沉。

那镜子就在她不远处,清楚映照出她斑斑点点如同梅花鹿般的身躯,她脸色苍白如雪,眼尾还带了些哭过的红痕。

她惊恐缩向床角:“你要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搬一个镜子进来?

开时装秀吗?

陆沉舟没回答,径直走过来,掀开薄毯,将她拽到镜子前。

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穿过她膝弯,像是抱小孩子一般对着镜子将她抱在怀里。

“看看,”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嘶磨着说,“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镜子里,她浑身颤抖,试图别开脸,却被他咬着耳朵,无法偏过头去。

“不是讨厌我吗?”他疯笑一声,“但你只是表面这么表现的,内心可不是这样。”

“放开我,陆沉舟,你真恶心。”她闭上眼,不愿再看。

“你嘴巴真是伶牙俐齿,睁开眼,”他命令,手指威胁性地下移,“我要你看着……”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嘲弄一声:“无所谓了。”

渐渐地,她被迫睁眼,看着自己脸上奇怪的表情。

那不是她。

绝对是他故意的。

“看清楚了吗?”他手臂收紧,让她更近贴向他胸膛,“你的身体认得我,可比你的脑子诚实得多。”

……

良久后。

密室附带一个不大的浴室。

陆沉舟在昨晚那些事后就把她带到了这里。

他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下。

秦思夏被水呛到,剧烈咳嗽,双手下意识去推他坚实的胸膛,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陆沉舟手臂一捞,将她湿滑的身体牢牢按回自己怀里,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水流在他们之间奔涌,湿透的黑发贴在他额角,水珠顺着他深刻的五官往下淌,尽数被那纤长的睫毛遮住。

“跑,”他在哗哗水声中嗤笑,他在一点点用手数着她的脊骨根数,活脱脱一个恐怖状态,“秦思夏,你能跑到哪里去?嗯?”

“说实话,我不想你跑,不想你离开我。”

陆沉舟发现自己开始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说话。”

秦思夏只是闭着眼睛,不去看他。

“说句‘我错了’,或者,”他诱哄说道,“说‘我喜欢你’,我就放你回家,怎么样?”

她听到这话,一脸愤怒。

让她放下尊严,说她爱他,怎么可能?!

她才不会爱上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她死也不会说!

等不到回应,他低低地冷笑一声,有些阴恻恻的。

“罢了。”他放弃这个想法。

……

直到某天早晨。

陆沉舟亲自送来了早饭,这几天他都是亲自来送饭,除了他,也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秦思夏勉强坐起身,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看起来有些积极的样子。

她实在是太饿了,不吃饭就会死。

她曾试着绝食反抗过,他就会张着嘴巴嘴对嘴给她喂下去,那样更恶心,还不如自己起身去吃。

这样至少她心里好受点。

只是刚吃下一点点,秦思夏就觉得无比反胃。

她捂住嘴,狼狈地冲向卫生间,趴在冰冷的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心中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不,不可能这么快,可是那些药……

她只觉得恐慌,觉得恶心,指尖按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是不是多了一个孩子?

多了一个新生命?

陆沉舟皱眉,大步走过去,弯下腰,大手有些粗鲁捏住秦思夏的肩膀将她转过来:“怎么了?”

秦思夏脸色惨白如纸,根本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难道身体出了些问题?

她还是不相信自己怀孕了。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良久,他直起身,第一次抱着秦思夏走出密室,放在卧室床上,对外吩咐道:“叫陈医生过来,现在。”

陈医生在业界很有名,很快提着医药箱赶到。

简单的问诊和检查后,陈医生收起听诊器,转向陆沉舟:“陆先生,秦小姐她怀孕了。”

秦思夏整个人僵住,耳朵里嗡嗡作响,陈医生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怀孕?

她居然怀了陆沉舟的孩子?

不,不行。

她绝对不能这样。

到底该怎么办,对,现在只是初期,还有机会。

她抬手就想捶打自己的小腹,只有这样,就能摆脱他的束缚。

“你干什么!”陆沉舟厉喝一声,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秦思夏另一只手也胡乱地挥舞过来:“放开我!我不要!死也不要怀你的孩子!!”

陈医生和周围人低下头,假装看不到。

他们不敢多言,毕竟沉舟先生他们可惹不起。

陆沉舟轻易制住她的挣扎,将她双手牢牢扣住,按在床上。

他俯视着她那扭曲小脸,低头凑近,几乎鼻尖相抵:“怀我的孩子,就这么让你难受?”

“是,我恶心,我恨不得它立刻消失,我才不要被你用孩子困住!” 她嘶喊着,泪水决堤。

陆沉舟瞳孔骤缩,他直起身,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对陈医生低吼道:“给她打镇定剂。”

一针下去后,秦思夏挣扎的力道渐渐微弱下去,眼神涣散,最终无力地合上眼帘,陷入一片黑暗。

她眼角还挂着些泪珠,闭上眼的时候,刚好被挤落,顺着她脸颊一点点流下。

陆沉舟将她放平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他站在床边,只觉得心情烦躁。

怀孕了?

这明明是他的授意,是他努力的结果,但看着她的反应,他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乱窜。

他明明成功了,但又好像,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

“陆哥。”乔延敲了敲门,喊了一声。

陆沉舟揉了揉略显凌乱的发丝,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

乔延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他面前:“最近我们查到幕后之人了,结合周砚生前最后的活动轨迹和资金流向,和秦小姐藏着的芯片制式,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背后所谓的老板,就是您那位哥哥。”

这些天陆沉舟虽然总是待在密室里,但还未放弃寻找线索。

他一直在好奇秦思夏究竟为什么要窃取他的身份资料。

后来才调查到,她跟周砚都隶属于某位老板,相当于打探情报的特工。

她最早穿着裙子出现在音乐会上就是那位老板授意的,而后来,她计划失败导致失忆,而周砚却想办法潜入了他的身边。

但陆沉舟早就发现周砚的不对劲了,把他放在身边也是为了看他露出破绽,所以才没急于动手。

对于这种家伙,很难露出马脚,得一点点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陆沉舟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秦小姐第一次在星芒艺术厅登台偶遇您,包括之后一系列接近您的计划,很可能最初就出自那位的授意。”乔延双手交叠,恭敬的汇报道。

“周砚是他早些年安插在老爷子身边的特工,后来又成了辗转到您这里的一枚暗棋。”

“只是他们大概也没想到,秦小姐会失忆,并没有死亡。”

乔延后面的话没说,因为那些人也没想到,陆哥最后居然真的对秦小姐生出了兴趣。

陆沉舟盯着文件上那位的名字,眼神一点点变暗。

原来如此。

他早就怀疑周砚背后有人,也猜测过秦思夏的接近别有目的,却没想到源头在这里。

他那哥哥,表面上敦厚谦和,背地里倒是布了好大一盘棋。

利用秦思夏的母亲之死做文章,培养她成为窃取秘密的工具,简直是手段深沉。

“陆承嗣那边呢?”陆沉舟放下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鱼咬钩了,”乔延冷笑一声,还是陆哥算无遗漏,“您故意让秦小姐偷走的那份半真半假的收养文件,已经通过那位的渠道,落在了大少爷手里,他和沈墨果然沉不住气了。”

陆沉舟知道,大哥陆承嗣蠢笨贪婪,又有个精于算计却短视的老婆沈墨,但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绝不会停下自己搞事的脚步。

“按计划进行,”他淡淡道,“让孟泽准备好礼物,老爷子那边,也该给个交代了。”

陆沉舟突然想到了什么,吩咐道:“对了,找人把家里的东西都换成孕妇用品。”

乔延躬身:“是。”

……

另一边。

会所最顶层的豪华包厢里。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闪烁,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陆承嗣穿着件印满夸张logo,紧绷在肥胖身躯上的骚粉色印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肥腻的脖颈。

他左拥右抱,正对着麦克风鬼哭狼嚎,脚下已经滚了好几个空酒瓶。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侍应生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他手里。

陆承嗣醉眼朦胧地挥开身边的女人,摇晃着走到光线稍亮的角落,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的复印件,和几行打印的简短文字。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份文件的局部特写,正是秦思夏之前偷拍的那份文件。

陆承嗣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肥胖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小眼睛瞪得溜圆。

“真,真的?!这东西居然真的搞到手了!”他呵呵怪笑了两声,因为兴奋,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包厢,也顾不上形象,在会所走廊里就哆哆嗦嗦地给沈墨打电话,语无伦次把事情说了。

半小时后,沈墨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赶到他们在会所长期包下的套房。

“东西呢?”她一把摘掉墨镜,妆容精致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难掩眼中的一丝兴奋。

陆承嗣连忙把那张纸递过去。

沈墨快速扫过,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志在必得的笑意:“好,太好了!老公啊,你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但是兴奋过后,她却变得一脸警惕:“老公啊,你实话告诉我,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你的人可没有手段,能获取到这种机密文件……”

陆承嗣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老婆啊,我的人说,这是有人匿名通过邮件发送给我的,对方没有表明自己的来意,只说跟咱们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沈墨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蠢货,咱们这是被别人当枪使了,这个家里惦记着资产,无非就那么几人,而你,我才是最想得到的,对方也不知道把这东西是否发给其他几个弟弟没有……”

“不过,这事咱们要做,但也绝不能咱们亲手来做。”

陆承嗣气愤填膺:“陆沉舟这个野种,连陆家的血都没有,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老爷子是老糊涂了,想把家业给一个外人?咱们就该扳倒他!”

沈墨转头看向兴奋得搓手的陆承嗣,眼神锐利:“立刻安排人,把消息放出去!所有媒体,所有社交平台,所有的圈内人,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让全城,不,全国都知道,陆家那位呼风唤雨的小爷,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养子!”

“舆论压过去,老爷子就算再偏袒,为了陆家的声誉和稳定,也不得不重新考虑继承权!”

“还有,”她压低声音,蛊惑道,“你是长子,继承陆家的财产名正言顺,自古以来,家业都是传给嫡长子的,只要扳倒了陆沉舟,老爷子还能选谁?到时候,陆家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陆承嗣被她说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变成老爷子那样风光的模样,他连连点头:“对对对,老婆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办!”

沈墨一把拉住他:“不,这事我来办,你太容易被抓住马脚了,你把嘴巴给我管好,什么都别说,出去就行。”

夫妻俩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快意。

陆家的庞大财产,马上就是他们夫妻俩的了。

……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沈墨所策划的那样,关于陆沉舟养子身份的消息,如同病毒般在各种地方疯狂扩散、发酵。

#陆沉舟,养子#

#陆氏继承权疑云#

#豪门秘辛#

就连热搜词条也都没有了那些明星的八卦消息。

就连街头巷尾,咖啡厅里,所有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位陆先生居然不是亲生的!”

“那么大一个财阀,居然爆出这么大的丑闻。”

“老爷子怎么会把家业给一个外人?简直是疯了吧。”

“这下陆家可热闹了,那些亲生的儿子孙子能答应?”

舆论沸反盈天。

只不过奇怪的是,老爷子和陆沉舟那边好像并没有反击,就连舆论都没有减少。

恐怕是懒得反抗了吧。

陆承嗣和沈墨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心花怒放。

他们觉得,东风已经借到,只等老爷子召开家族会议,一锤定音,将陆沉舟打入尘埃。

果然,这天下午,陆承嗣和沈墨几乎同时收到了赵正平发来的信息。

「老爷召所有家族成员,一小时后,老宅正厅集会,事关重大,不得缺席」

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迫不及待。

沈墨甚至特意换上了一身深紫色套装,佩戴上昂贵的珠宝,一副即将登基的皇后模样。

陆承嗣也努力挺起肥胖的肚子,换上最贵的手工西装,尽管依旧显得滑稽。

他们趾高气扬地走进陆家老宅,直接走到了聚会地点。

其他人已经陆续到了。

二哥陆文远夫妇神色忐忑,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儿子,那个银发少年,依旧是一脸不耐地玩着手机,仿佛对这种事一点也不关心。

女儿陆程曦则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陆承嗣夫妻俩对他们扫视了一眼,也不确定他们这份状态究竟是不是装的。

但据说陆程曦开的艺术馆还是挺风生水起的。

陆文柏也已经到了,他独自一人,穿着素净的中山装,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品着茶。

只是陆扶书没有出现。

陆承嗣和沈墨心中更定,看来老三这是知道自己儿子没用,干脆放弃了?

也好,少个竞争对手。

他们手里就能分得更多一块蛋糕。

陆沉舟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衣着比以往要简单不少,但脖子上依旧挂着佛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陆承嗣夫妇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随即漠然移开,走到一旁空着的太师椅坐下。

他坐下的姿态很放松,甚至将一条长腿随意地架在了另一条腿上。

陆承嗣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虚,但随即又挺起胸膛。

死杂种,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带着佛牌,是怕自己快没命了吧,这种相信玄学的大多都是傻子。

陆承嗣才不相信那些环环相报,因果相扣的理论,他只相信自己,所以,他从来不怕做亏心事。

就在这时。

侧厅的门开了。

陆霆苍缓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没有穿唐装,而是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中依旧盘着那对油亮的核桃。

他脸上没有带着笑容,反而多了一丝上位者该有的杀气。

其他人在看到他那眼神之后,都不由神色一凌。

玩手机的银发少年也默默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难得地坐正了身体。

陆文远夫妇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又迅速低下头。

陆文柏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微笑,望向了主位的老爷子。

老爷子这样明显是生气了。

说实话,从出生到现在这么多年,他们都是见老爷子一副淡然微笑的模样,除了老妇人去世那天,老爷子再也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陆霆苍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子女孙辈。

厅内鸦雀无声,老爷子不开口,他们也不敢率先打破平静。

“都来了,”陆霆苍这才开口,气势磅礴,“最近外面,关于咱们陆家,关于沉舟,传得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明显坐立不安又强作镇定的陆承嗣身上:“承嗣,你怎么看?”

陆承嗣被点名,猛地一激灵,下意识看向沈墨。

沈墨在桌下用力掐了他腿一把,使了足足的力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陆承嗣吃痛,连忙站起来:“爸,这事可不能含糊啊!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沉舟他不是咱们陆家的血脉。”

“这要是真的,咱们陆家的产业,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这让其他世家怎么看我们,这让底下的人怎么服气,自古以来,家业都是传给嫡……传给亲生骨肉的啊!更何况,我是长子,更不能容忍这件事发生!”

“长子?”陆霆苍打断他,嘲讽一声,“你除了比你弟弟们早出生几年,还有哪里配得上长这个字?能力?德行?还是你那个专门用来侵吞股份的医院?”

陆承嗣脸色瞬间惨白,肥胖的身体晃了晃:“爸,您、您说什么,我……”

不,父亲怎么能知道他杀死叔叔的事情?那件事除了陆沉舟,现在已经无人知晓了。

他惶然又怨毒地扭头,瞪向陆沉舟,难道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告的密?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杀了陆沉舟。

沈墨也变了脸色,刚想开口。

陆霆苍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厅外:“赵正平,把东西拿进来,给大家好好看看。”

赵正平应声而入,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捧着厚厚的文件袋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文件被摊开在陆承嗣和沈墨面前。

而里边的内容,全是他们做过的坏事。

譬如沈墨利用医院伪造精神病证明,以侵吞他人财产和股份的详细记录。

还有陆承嗣多年前威逼重病堂叔,以极低价格强夺原始股的交易凭证和证人证词。

还有近期他们夫妻利用陆氏资源进行的一系列非法交易和洗钱证据……

“这,这是诬陷,是伪造的,爸,你千万不要相信啊!”陆承嗣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汗如雨下。

这些字怎么可能全被知道了?

到底该怎么办?

沈墨还算镇定,但脸色也已铁青,她强撑着说道:“爸,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能当真?现在当务之急,是澄清沉舟的身份问题,否则陆氏股价动荡,损失不可估量!”

“身份?”陆霆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拿起遥控器,对着侧方墙壁按了一下。

壁画落下,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播放的是一段明显年代久远的录像。

画面里,年轻许多的陆霆苍抱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孩,男孩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绿眼睛,而那个时候就已经能看出他五官立体,格外漂亮。

老爷子旁边站着一个眉眼与男孩依稀相似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他们二人脸色苍白,已是弥留之际。

男子拉着陆霆苍的手,气若游丝:“霆苍哥,小舟就拜托你了,我们被人下了毒,已经活不长了,恐怕死的时候也是格外狰狞,别让他知道我们的事,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陆霆苍红着眼眶,重重点头:“你们放心,从现在起,小舟就是我亲儿子,是我陆家人,只要我在一天,绝不会让人欺他分毫。”

旁边那位外国女子眼中泪水不断流下,嘴角隐隐渗出血迹,最后还是痛苦说道:“霆苍啊,谢谢你,有你这样的友人,是我们一辈子的荣幸……”

录像结束。

厅内一片死寂。

陆霆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苍老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沉舟的生父生母,是我毕生挚友,于我有救命之恩。”

“他们被敌对之人暗害,临终托孤,我视沉舟如己出,他的身世,我从未隐瞒,家族核心律所早有公证备案。”

“所以,他是我的儿子,也是陆家的人!也是我友人最后的血脉!”

“至于他的能力,”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沉舟,眼中满是骄傲,“这些年,他为陆氏开拓的版图,解决的危机,创造的利润,在座各位,有谁及得上他半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可每个人在听到他的话后,都不由低下了头,避开他的目光。

是啊,这些年来,因为陆沉舟,他们家族里的股份翻了又翻,不仅地位奇高,就连那些权贵,对他们家族也是望尘莫及。

“我陆霆苍选人,不看血脉,只看能力,看谁能带着陆氏走得更远。”

“有些人,生来就是猛虎,关在笼子里也磨不掉爪牙,有些人,喂再多的食,也不过是条翻不起浪的泥鳅。”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

“尤其是你们,陆承嗣,沈墨!你们夫妻二人,贪婪愚蠢,手段下作,害人害己,触犯家规,从今日起,逐出陆家,名下所有资产冻结,交由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不!爸!我是您亲儿子啊!您不能这么做啊!”陆承嗣崩溃大哭,想扑过来,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厅内的孟泽带着两名保镖死死按住。

沈墨也瘫软在地,她知道自己是沈家的人,可是沈家也不足以与陆霆苍抗衡。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完了。

跟着陆承嗣,嫁给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毁了她的一生!

孟泽将两人拖了出去,哭喊求饶声渐渐远去。

陆霆苍看也没看他们消失的方向,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黑龙玉印章,让赵正平放到陆沉舟面前的桌上。

“陆氏,以后就交给你了,”他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声音压低,只他们两人能听见,“清理干净,我老了,只求个家宅安宁,晚年能写写字,喂喂鱼。”

陆沉舟看着那枚象征陆氏最高权柄的印章,脸上并无喜色,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厅内剩余的人。

陆文远夫妇吓得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陆程曦依旧看着窗外。

那个银发少年撇了撇嘴,把手机收了起来,收敛了身上锋芒,像个乖孩子般并着腿坐着,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而陆文柏,终于放下了茶杯,抬起头,对上了陆沉舟的视线。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甚至对陆沉舟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祝贺他。

陆沉舟心中冷笑。

大哥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蠢货,真正躲在幕后的毒蛇,还盘踞在阴影里,吐着信子。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这事儿就过去了,我会告诉所有人,陆沉舟就是我认可的小儿子,有人在胡乱议论,便依法处置吧。”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散了。

他背着手,慢慢踱回水族箱前,抓起一把鱼食,慢悠悠地撒进去。

巨骨舌鱼缓缓游动,张开巨口,像是猛兽一般大口吞噬。

“哎,不中用的东西,喂了也是白费,”老爷子摇头叹气,意有所指,“还是得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求个心安。”

陆沉舟听在心里,却突然觉得有些意思。

求佛?

拜拜?

也许真的需要求点什么,求一份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东西。

“乔延。”他开口。

乔延上前半步,恭敬回应:“陆哥。”

“这里交给孟泽收尾,”陆沉舟将印章收起,站起身,“你跟我去个地方。”

……

城西。

古寺。

暮色渐浓,古寺笼罩在沉沉烟雾之中,玄之又玄。

因为是秋天的缘故,叶子在地上落了不少,寺庙里的义工们忙前忙后,却依旧很开心的样子。

这样也是一种清修。

香客已然稀少,只有悠远的钟声,还有诵经声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

陆沉舟让乔延等在山门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他没让僧人引路,只是凭着直觉,走向大雄宝殿。

殿内佛像庄严,俯视众生。

长明灯静静燃烧,映照着金身,倒是越显得神圣了。

陆沉舟在蒲团前站定。

说实话,他做过那些生意,从未求过神,全是靠着自己一步步向上,一点点用手夺得一切。

而所谓的带佛牌,也只是怕有些人用阴暗的手段为他降咒,它只用来防备。

而现在,他居然真的主动踏进了这里,甚至站在了神明面前。

但他没有犹豫,还是拿起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举着香,看着佛像慈悲低垂的眼眸,沉默了许久。

他该求什么?

要多许几个愿望嘛?

求陆氏昌隆?

不,这东西已经被他运筹帷幄,不需要再求了。

求敌人伏诛?

他自有手段,如果连这个都要求,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那他没有资格再运营这一切了。

求财富权势?

不,他已站在顶峰。

那还缺什么?

脑海中闪过秦思夏的脸,闪过她漂亮的眼,还有那莹莹泪珠。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她的身体?

还是别的?

香灰不知不觉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断裂,簌簌落在他手背上,有些发烫。

陆沉舟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里站了这么久。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手中的香放入前方巨大的香炉之中。

他知道自己要求什么了。

然后,他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对着佛像,微微躬身。

他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一个近乎幼稚的愿望。

「让秦思夏爱上我,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样就够了吧。

这样,他的人生也就完美了。

香入炉中,青烟笔直上升,融入殿内氤氲的烟雾里。

陆沉舟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欲走。

“阿弥陀佛。”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沉舟脚步一顿,回头。

殿角阴影处,立着一位眉须皆白的老僧,面容清癯,眼神澄澈通透,正含笑望着他。

“施主驻足良久,香灰断而方醒,心中所惑,怕是不轻,”老僧缓声道,目光落在陆沉舟胸口佛牌上,“不过,一念既生,便是缘起,施主身上这旧物,倒与佛门有些渊源,可稍镇心神。”

老僧声音平和:“然施主眉宇间,戾气与郁结交织,如乌云蔽月,掌心纹路深峻,杀伐决断,本是英豪之相,可惜……”

他微微摇头,指尖虚点自己心口:“情感之线,旁逸斜出,执念如藤,早已缠心绕骨,此非外物可解。”

若是往常,陆沉舟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只会嗤之以鼻。

但听着老僧那话,他确实被红尘所扰,明显是对方说对了。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那该怎么解?”

老僧微笑,引他至一旁的法物流通处。

那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念珠,材质各异。

陆沉舟看了一圈,跟他之前买的差不多,但那次已经被他在星芒音乐厅捏坏了。

“就这个。”他指着那串木珠。

“此乃老山檀香,气息醇和,静心宁神。”老僧取下念珠,递给他。

陆沉舟接过,直接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黑卡,递给旁边的小沙弥:“类似的,适合女子的,都包起来。”

小沙弥吓了一跳,看向老僧。

老僧无奈地摇摇头,合十道:“施主,法物在心,不在多,执着于相,反失其真。”

陆沉舟却不在意,只道:“包起来。”

最终,乔延提着整整一袋手串,跟在陆沉舟身后,走出了古寺。

老僧看着这一幕,默默摇了摇头:“阿弥陀佛,执着妄念,苦海自渡,施主这姻缘路,怕是荆棘遍布,慎之又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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