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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作者:舟舟不吃舟 当前章节:12381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5:18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陆沉舟坐在书桌前,静静吸着手中的雪茄,眸色阴暗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留下的苦涩余韵, 他却浑然不知,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上的文件上。

沐婉之, 秦思夏的母亲,江南人士,擅长茶道与长笛,死于十年前的一场火灾。

虽然表面证据是因为当时天气干燥, 异常失火,而沐婉之来不及逃离, 被活活烧死。

但,陆沉舟拿到了一份内部报告, 上面显示,沐婉之生前腿部受了伤,所以才导致她没有在那场火灾里逃出来。

而所谓的腿伤,是人为造成的。

报告后半部分,着重追溯了秦思夏失忆前的轨迹。

她幼年经历父母离异, 跟随母亲生活,大约在母亲去世前后, 在学校接触到一个名为周砚的年轻人,成为朋友后, 才一步步加入组织。

后续经过培训,周砚, 秦思夏,还有阿凌三人成为了接近他陆沉舟的工具。

之后,秦思夏在音乐厅演奏, 却哭了出来,任务失败,周砚奉命清理,失足坠海,失去记忆,被四处寻找的陆扶书救下。

陆沉舟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许久,指间的雪茄早已熄灭,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怪不得他当年寻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秦思夏的踪迹,原来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他其实早已猜到。

从秦思夏自从接触了周砚,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奇怪,她一直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女子,喜怒哀乐总是表现在脸上。

所以,再一次接触完周砚没多久后,秦思夏就恢复记忆了。

她带了恨意窃取文件,就是为了扳倒他,为母亲报仇。

因为有小道消息说,他杀了秦思夏的母亲。

陆沉舟冷哼一声,这才吐出一口烟雾:“我要是处理痕迹,才不会用这么蠢笨的手段。”

完全是给人留下了太多把柄啊。

他那位好哥哥,惯会借刀杀人,搅动浑水,总是把自己藏在幕后,悄悄看着一切。

比起这位,陆沉舟还是喜欢更蠢笨的陆承嗣,至少他做事都要留下痕迹,藏得一点也不深,要是没了沈墨,恐怕早就倒台了。

对于那些内容,他没有再仔细看,而是视线向下落去。

自从秦思夏的母亲死后,她似乎就被灌输了仇人是陆沉舟的理念,傻乎乎过着,根本是被人彻头彻尾利用了。

不过,陆沉舟从未将这点伎俩放在眼里,这完全影响不到他,除了秦思夏。

“原来是全都想起来了,”陆沉舟低低自言自语,他闭上眼,指腹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神情有些烦躁,“因为母亲所以恨我入骨?周砚可真是会编故事啊。”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失去母亲无依无靠的少女,被一个看似给予温暖的正义组织吸纳,告诉她一个虚假的仇人,告诉她一定要去复仇。

真是好手段。

利用一个孩子的丧母之痛,将其培养成了一把工具,培养成了一把刀。

恐怕其他几位也是如此吧。

陆沉舟睁开眼,绿眸之中满是寒意,无比刺骨。

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乔延,联系医生,让他带两位顶级的神经心理和记忆创伤方面的专家过来,要快。”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

主卧。

秦思夏这几天倒是没有再被送到密室里,只是他也没了心情活动,整天蜷缩在被窝里。

为了防止她对孩子做出什么,陆沉舟居然一直把她手绑着,什么都不让她做。

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颓然,失去了许多神采。

陆沉舟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脚步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

难道和他在一起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事情吗,她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他,还是这么缩在被窝里。

他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双手抱胸,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随后,乔延带着两位头发花白的专家轻轻走了进来。

秦思夏什么也不做,也不反抗,也不挣扎,就任由那两个医生检查。

毕竟以她现在这副状态,想挣扎也做不出什么。

陆沉舟始终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过她,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就那么静静看着,眸子中的光芒忽闪忽灭的。

检查终于结束。

几位医生低声交流了几句,最后由那位神经心理专家转向陆沉舟:“沉舟先生,从目前的认知测试和脑电图反馈来看,秦小姐的记忆功能基本恢复,以往的记忆区块激活明显,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或人为干预痕迹,也就是说,她已经恢复了全部或绝大部分记忆。”

秦思夏听到最后几个字,这才意识到他找这些医生过来检查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也知道她恢复记忆的事情?

秦思夏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被他这样步步紧逼,处处关心。

她讨厌他,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只会觉得恶心。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都想起来了?”

秦思夏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陆沉舟一过来,她就想吐,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本质上就觉得他恶心。

她才不想和他说话。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无比烦躁,不由皱了皱眉头,他挥手让医生们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沉舟在床边坐下,将他之前在书房看到过的调查报告放在了床边。

“看看这个,”他说,也没做其他事情,“关于你母亲,或许,你恨错了人。”

秦思夏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看向他,又看向那份文件袋。

她可不觉得他有这么好心,居然会把调查的资料送到她面前。

恐怕是觉得强制无用,开始攻心了吧?

她才不会屈服。

“陆沉舟,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她声音带着浓重鼻音,鼻尖也有些泛红,明显是不久前哭过一次。

“是不是把戏,你看过就知道,”陆沉舟迎着她怀疑的目光,只是那双眼里居然闪过一丝失落,“我陆沉舟,还不屑于在这种事上造假。”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凌乱的头发,但指尖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蜷缩着手指,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秦思夏只觉得他要做出什么事情,第一反应是侧过头去躲闪,可他的手却是往他的头发上放。

倒是有些像是要摸她的头。

“之前的事,”陆沉舟将手插回兜里,恢复之前冷淡的模样,站起身,目光看向别处,“抱歉。”

秦思夏只觉得震惊无比,抱歉?

陆沉舟对她说了抱歉?

陆狗居然会给她道歉?

难道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还是说,他又要利用她,打一些别的算盘?

她愕然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还回不过神。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她才想到他之前所说的那一份文件。

秦思夏也知道,周砚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从接近她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就是为了扳倒陆沉舟。

所以周砚口中母亲死于陆沉舟手的事情,秦思夏自从了解到一部分真相之后,有点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但是,她一直被陆沉舟困在家里,困在床上,就连手中也没有阅读器,任何了解信息的渠道都没有。

她本来也想调查这件事,但最后不了了之。

她现在只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秦思夏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她不可思议看向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

之前用来限制她行动的束缚带,已经在刚才检查的过程中卸掉了。

难道陆沉舟忘记了这件事吗?

她低头又一次将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身上,原本的厌恶之意被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不,她得先看看陆沉舟究竟耍的什么圈套。

挣扎了许久,她还是拿起了文件袋,解开系绳,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起初,她为了节省时间,只是快速又警惕浏览,大多没有什么实际性作用的内容,都只是草草扫过。

只是到最后,她阅读的速度逐渐减缓下来,最后,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中透露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

杀死她母亲的凶手不是陆沉舟。

幕后黑手是陆文柏。

是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三爷,那个她曾真心尊敬过的长辈。

也是陆扶书的父亲!

秦思夏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跟陆文柏渐渐重叠了起来。

怪不得,她总猜测,老板为什么处处都要和陆沉舟针锋相对,现在看来,老板根本就是陆家人,正因为是自家人,他才能觊觎陆家的庞大家产。

而母亲是因为偶然得知了陆沉舟生父的一些旧事,才被陆文柏视为隐患,设计杀害。

而她,秦思夏,从丧母那刻起,就成了陆文柏手中一枚用来对付陆沉舟的棋子。

或许,他也在利用她,同时牵制自己儿子,牵制阿书,不,或许阿书一开始就是知情的,甚至跟着他父亲一起欺骗了她感情,毁了她太多时间。

他们都在骗她,把她当成一个傻子,骗的团团转。

周砚一早就是陆文柏的人,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带有目的,就是为了引导她们恨上陆沉舟,成为陆文柏随意利用的旗子。

而她,跟阿凌姐姐都被骗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一点点顺着脸颊流下。

这一次,她只觉得自责,只觉得自己为什么如此愚蠢。

“妈妈,妈妈……”她攥紧了文件纸。

上面还有妈妈最后的照片,这么多年来,秦思夏都快我们忘记妈妈的长相了。

她原本只是轻轻的抽泣着,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想妈妈了。

如果妈妈在身边就好了,这样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她也不会遇到那些人,也不会开启这样浑浑噩噩的人生。

“妈妈啊,我好想你……”

“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恨错了人,我居然被他们骗着,去恨一个……”

恨一个什么?

她哭声戛然一顿。

是的,陆沉舟不是杀母仇人。

可这就能抹去他对自己做的一切吗?

根本不能,他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一直站在门外的陆沉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里面的女孩在不断的抽泣,声音充满了自责。

他宽大的肩膀背靠着门,默默抬上手,扶上自己的心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女人哭了,他该做些什么呢?

好像是得进去安慰。

他在门口思虑了一阵,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秦思夏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

陆沉舟走到床边,他看着在床上哭泣的女孩,最终有抑郁症,还是单膝跪地,让自己处于跟她差不多高度,这才叫面前的女孩拥入自己怀中。

“别碰我!”秦思夏挣扎了一下,拳头胡乱地捶打他的胸膛,哭喊着,“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放开我!”

陆沉舟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固在自己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泪珠不断的向下滚落,打湿了他胸口的那一片毛衣。

到底该怎么安抚哭泣的女人呢?

陆沉舟想到电视里那些人安抚女孩,大多是轻轻拍拍对方的后背。

他知道怎么做了。

他先是犹豫一阵,抬起了手,将大掌放在女孩的后背上,随后轻轻的拍了拍,但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笨拙。

“别哭了,”他努力让自己声音看起来没那么凌厉,“证据都在那里,你可以去查,去问,我让你去。”

他顿了顿,看着她小腹,补充道:“但是,不许伤害你自己,这是我的底线。”

秦思夏的挣扎慢慢弱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哭得脱力,她趴在他肩头,依旧在抽噎,眼泪流个不停。

“为什么,”她声音都带上了鼻腔,“为什么是我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音乐家,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她还是不相信面前的男人什么都没做。

毕竟陆沉舟以狠辣著称,如果他真因为看不顺眼,杀死了母亲呢?

陆沉舟身体微微一僵,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秦思夏,你母亲曾经是我母亲的长笛老师。”

秦思夏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满是震惊。

她知道母亲曾经留在国外,年轻的时候一直从事音乐行业。

有时候母亲会怅然若失看着笛子,说她其实有一个很得意的学生,但已经去往天堂了。

不过那都是在她出生之前。

母亲生她很晚,所以或许在她出生前的那些年,母亲也遇到了很多朋友。

“我母亲很喜欢她,她们有过一段师生情谊,”陆沉舟就是很平淡讲述这件事,不过那都是在他被领养之前的事情,“陆文柏大概是从某个渠道知道了这层关系,想从你母亲的口中知道些关于我的事情,但你母亲并未说些什么,他便下手为强。”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切确实有迹可循。

如果母亲知道陆沉舟真正的生母,而陆文柏为了逼问出这一层关系,求证这事实,所以才杀死了母亲。

甚至在审问的过程中,还打断了母亲的一条腿,这才导致我母亲在火灾中逃,也逃不出去。

秦思夏呆呆地看着他,只是这一时间信息量太过多,让她大脑意识有些空白。

她恨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原来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只是一枚棋子,母亲是枉死的牺牲品,而眼前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某种程度上,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并且被她错误恨了这么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时间有些迷茫,好像目前所知的一切,都仅仅是浮于表面,是虚假的。

“但,我还把你的身世秘密……”她想起自己泄露文件,协助周砚的事情,声音低了下去。

尽管那是被利用,但她确实做了这件事。

“那是我故意让你拿到的,”陆沉舟打断她,揽着她的手臂并未松开,“不然,怎么引陆承嗣上钩,又怎么让躲在后面的毒蛇放松警惕?”

秦思夏再次怔住。

原来,他一直从头算到尾,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怪不得他能成为年轻一代之中的翘楚。

原来,一切都无比谨慎啊。

看着她呆愣又脆弱的样子,陆沉舟手臂间的力道松了一些。

“秦思夏,现在你知道了,恨错了人,也报错了仇,我们之间……”

他话没说完,秦思夏却突然抬起了头,眼眶通红:“我们之间?陆沉舟,就算我恨错了人,就算我母亲不是你杀的,那又怎么样,你强逼我,囚禁我,对我的那些事呢?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质问:“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告诉我真相,我们就能扯平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陆沉舟喉结滚动,面对她此刻的指控,那些商场上的技巧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发现自己竟无可辩驳。

明明以他的性子能说出很多伤人的话来,终止她的控诉。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是啊,他做过那些事确实不地道。

用强权逼迫她来到身边,用手段斩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在占有欲驱使下,一次次伤害她。

她一定恨透了吧。

“我……”他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骄傲如他,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更遑论承认错误。

可看着她一副委屈的模样,他无论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秦思夏看着他沉默的脸,那股火直冲头顶,她想也没想,抬手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过去。

“啪!”

耳光声又脆又响。

陆沉舟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颊迅速红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动手,更没预料到自己竟然没有躲,也没有立刻暴怒。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有人对他脸动手。

第一次是秦思夏,那时的他还无比生气,甚至惩戒了对方。

第二次被扇脸,还是秦思夏做的,这一次,不知为何,他居然一点不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脸颊火辣辣的痛,只是为何内心却痒痒的呢?

秦思夏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使的力道实在是太大,手心疼得发麻。

她看见陆沉舟慢慢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绿眼睛盯着她。

他没生气,也没说话。

这沉默让秦思夏更火大,凭什么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以为这就完了?”她声音尖利,扑上去,两只手胡乱往他身上招呼。

拳头砸在他肩膀,胸膛上,砰砰作响。

他没躲,站着让她打。

她的力气对他而言其实不大,拳头落下来,反而有些软绵绵的。

打着打着,她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呃。” 陆沉舟闷哼一声,弯腰捂住伤口。

她的牙齿都陷进皮肉里,一阵阵刺痛,他没推开她,却抬起手落在她后脑勺上,虚虚扶着,怕她动作太猛伤到自己。

秦思夏尝到血腥味才松口,抬头,看见他脖子上一个渗血的牙印。

她一阵操作下来有点喘,胸口起伏,看着他。

陆沉舟抬手摸了下脖子,指尖沾上一点红。

他看着指尖的血,又看看她,眼神很深,但还是没说话。

毕竟,现在说话不太合时宜。

无论他说些什么,她都一定听不进去。

只能等她默默发泄完,消了气,再开口最好。

秦思夏被他看得发毛,又觉得不解气。

她后退一步,跌坐在床边,然后抬起脚丫,用尽全力踹向他小腹。

咚。

陆沉舟被她踹得后退了小半步,但立刻就站稳了。

那一脚力道不轻,但被他腹肌挡下大半。

痛感过后,他只觉得有些痒意从被踹的地方扩散开来。

他很久没有跟人这么接触了,被打这么一通下来,倒有些奇怪的感觉。

难道,他带点属性?

秦思夏踹了一脚不够,又蜷起腿想踹第二下。

看着眼前这个权势滔天,此刻却任由她掌掴的男人,她终于感觉到,这次才是这些天最放松的一次。

简直是快意恩仇。

不过这次,陆沉舟倒是没有站在原地任由她踹,他上前一步,大手一把握住她踢过来的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甚至还多出来半圈,也许是因为他手指纤长。

这次他没用力捏,只是牢牢握着,让她动弹不得。

“够了吗?”他终于开口。

“不够!”秦思夏挣不脱,另一只脚又想踢。

陆沉舟干脆膝盖压上床沿,用身体和手臂把她整个人困在床和他之间,限制了她的动作。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错。

秦思夏挣扎,手推他,指甲在他锁骨下抓出几道红痕。

陆沉舟任她抓,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力气耗尽。

她打他、咬他、踹他,他都能受着,只要她定下来就好。

陆沉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若是换作以往,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被他送进疗养院了吧?

但抓挠几下之后,秦思夏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喘得更厉害,眼眶也更红了。

等她终于没力气再动手,只是红着眼瞪他时,陆沉舟才再次开口:“打也打了,咬也咬了。气消点没?”

秦思夏别开脸,不看他,胸口还在起伏。

陆沉舟松开钳制她脚踝的手,但人没退开。

他看着她侧脸,继续说:“但是秦思夏,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陆文柏还在暗处,”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害死了你母亲,利用了你这么多年,把你当棋子,当弃子,现在他的阴谋败露了一部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想报仇吗?为你母亲,也为你自己。”

报仇?

向陆文柏报仇?

秦思夏皱了皱眉:“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要他付出代价。”

“好,”陆沉舟松开了她的手腕,“我会帮你。”

秦思夏愣住了:“你帮我做什么?”

难道又要收取利息?

或者,又要利用她对付其他家人?

陆沉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清理门户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帮你只是顺便的。”

他补充了一句:“这次没有条件,我会无条件帮助你。”

“现在,能冷静下来,跟我去弄清楚另一件事了吗?”

秦思夏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绪复杂难言。

“那,陆扶书呢?”她忽然问。

阿书曾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多么幸福,可他偏偏是陆文柏的儿子。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抹醋意,但还是被他很快压下:“那是他的事,也是你的事,我不介入。”

秦思夏默然。

是啊,那是她和陆扶书之间需要面对的问题。

他们之间早已经注定无法走在一起了。

“我想先去确认一些事情,”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虽然依旧红肿,“我想去见见秦正威。”

从这个所谓的父亲口中,也是她唯一能了解到绝对没有掺杂杂质的真相了。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她,倒是有些意外:“那个秦正威?他还在监狱里。”

“我知道,”秦思夏点头,“有些事情,我需要听他亲口说,关于我妈妈当年的事情。”

陆沉舟没有反对:“可以,我安排。”

他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睡衣:“换衣服,我带你过去。”

……

某看守所。

秦正威看起来比上次寿宴时更加苍老憔悴,穿着统一的囚服,头发花白杂乱,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当初闯宴会时的精明,此时倒像是一条丧家狗一般。

他看到秦思夏,尤其是看到她身后不远处倚墙而立的陆沉舟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一脸讨好的模样。

“思夏,你、你来看爸爸了?”他搓着手,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说实话,他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来看他,但没想到这小家伙真的来了。

秦思夏隔着玻璃面无表情看着他,开门见山:“我妈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她认识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人找过她?”

秦正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不屑,似乎只要一提到这个女人,他脾气就变得很暴躁:“提她干什么?那个贱,当年要不是她死脑筋,非要带着你走,我们一家肯定飞……”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玻璃对面,陆沉舟冷冷瞥过来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她,她能认识什么人,不就是教教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吹笛子吗,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最后还是烧死了。”

他还是情不自禁说出一些恶毒的话,就像是喝醉酒一样。

秦思夏已经习惯了,小时候的父亲总是喜欢喝酒,只要醉酒就会打妈妈,而妈妈怕她受伤,总是把她藏在柜子里,说要躲猫猫,让秦思夏一直躲着别出来。

也是后来,秦思夏才知道父亲的真面目的。

“教谁,”秦思夏打断他,对于这个父亲,她一点也不想给好脸色,“具体点,时间,地点,什么人。”

秦正威被她的气势慑住,嘟囔着:“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好像,好像是好多年前了,那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吧?”

“她说找了个好差事,去给一个什么有钱人家的外国小孩当私人老师,教长笛,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是哪家。”

“后来她没多久,就跟老子闹离婚,带着你跑了,”他越说越气,“肯定是傍上更有钱的凯子了,嫌弃老子了!”

“那个外国女孩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秦思夏追问。

“我哪知道,她不说,但我匆匆见过一眼,是个绿眼睛的外国佬,”秦正威不耐烦,对于陆沉舟他还是有些怕,但是对于这个女孩,他是一点都不怕,“反正后来就死了,晦气。”

秦思夏皱了皱眉头,父亲这里,果然问不出太多细节。

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母亲确实曾交过一个外国女孩。

她转头,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是一个混血,他母亲确实是一个外国女子,也同样是绿色眼睛。

陆沉舟注意到她的视线:“这下相信了吧?”

这下一切线索就串上了。

之前的猜测确实是真的。

秦思夏的母亲沐婉之,因为长笛技艺,成为了陆沉舟生母的私人老师。

这层关系被陆文柏得知,成为了他杀害沐婉之的动机之一。

而秦思夏,则因为母亲这层关系,被陆文柏选中,培养成接近和对付陆沉舟的完美棋子。

秦思夏只觉得自己是工具,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在被陆家利用。

“我知道了,”她喃喃道,看向陆沉舟,眼神复杂,“谢谢。”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陆沉舟确实在这方面告诉了她真实消息,她不是一个没礼貌的人。

陆沉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似乎想扶她一下,但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侧:“走吧。”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会面室。

就在这时。

砰!咔哒!

侧面那扇铁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着囚服的身影像疯狗一样扑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他手里寒光一闪,直直刺向秦思夏。

“小心!”陆沉舟反应已是极快,一把将秦思夏拽到身后,自己侧身去挡。

但秦正威的目标根本不是陆沉舟。

他虚晃一下,利用陆沉舟保护秦思夏的瞬间,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秦思夏的胳膊,狠命一拉。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和走廊传来几声闷响,大量刺鼻烟雾狂喷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

视野也变成了一片纯白。

“闭气,思夏,蹲下!”陆沉舟在浓烟中厉吼,他自然见过这些手段,也知道当前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闭气,否则真会着了道。

他伸手去抓刚才秦思夏的位置,却抓了个空,只听到秦思夏传来了一声惊叫。

“都别动,不然我立刻捅死她,” 秦正威嘶哑着喊了一声,声音离得很近,他看着陆沉舟脸上显眼的两个巴掌印,哈哈大笑,“陆沉舟,你宝贝她是吧,我猜,她肚子里还有你的种是吧?哈哈!让开!给老子准备车和钱!”

陆沉舟浑身肌肉绷紧,不由紧张起来,生生止住了所有动作。

浓烟中,他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扭在一起,秦思夏被死死勒住脖子,那点寒光就抵在她颈侧。

秦正威这个畜生,居然敢真的对他亲女儿下手。

陆沉舟不敢赌。

秦正威已经疯了,而且离秦思夏太近。

只要稍有动作,那把刀就会划破动脉……

“你要什么我都给,别伤她。” 陆沉舟声音居然传出来了一丝紧张。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们,别想着对我动手,到时候让你们看看,是子弹快,还是我手里的刀快!反正到时候划破了皮,血肯定哗啦啦不止!”秦正威兴奋地怪叫,手臂勒得更紧。

秦思夏被呛得咳嗽,感到脖子一疼。

她低眸一看,从刀子的反光中看到,刀片边缘划破了皮肤,温热的血丝渗了出来。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个所谓的父亲,竟然真的对她下狠手。

“秦正威,你……”她想说些什么。

“闭嘴,赔钱货!”秦正威啐了一口,污言不断,“老子生你养你,现在就是你报答的时候,用你换老子下辈子荣华富贵,值了!”

陆沉舟听到秦思夏的痛呼和那些污秽的话,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恐怖。

但他死死攥着拳,哪怕身上有武器也没有动。

这个距离只能爆头,而爆头,恐怕会给秦思夏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

他不由犹豫起来,看透烟雾,看向秦思夏的小腹位置。

那里有他的孩子,他真不想要一尸两命。

就是此时。

地面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似乎就在秦正威脚下。

陆沉舟意识到中计了。

但已经晚了。

他只来得及听到秦思夏最后一声闷哼,人却像被黑暗吞噬一样,瞬间从那个突然出现的地道口消失了。

紧接着,通风系统才后知后觉地启动,嗡嗡作响,开始抽走烟雾。

十几秒后,视线清晰。

会面室一片狼藉。

其他人正从地上爬起,呛咳着,孟泽跟乔延倒是没事,只是反应慢了一步。

而陆沉舟面前,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冷风飕飕地往上灌。

秦思夏被带走了,还就在他眼皮底下。

陆沉舟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

孟泽和乔延感受到这股骇人的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陆沉舟缓缓抬起头,看向之前一直负责这个区域看守的一名中年狱警。

他一步步走过去,那位狱警因为烟雾的问题被呛得抽搐,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走到那名面如死灰的狱警面前,陆沉舟停下,俯视着他:“说。”

“谁让你开的门?”

“人,被带去了哪里?”

那狱警牙齿咯咯打颤,裤子已经湿了一片:“我、我不知道,是、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假扮狱警,在今天这个时间偷偷开门,再按下一个神秘按钮。”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人、人被谁带走了,从哪带走,我、我真的不清楚,他们只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饶命啊!”

陆沉舟听着他颠三倒四的供述,眼神越来越冷。

他甚至懒得再问,因为这种人根本不知道核心信息。

“乔延,孟泽。”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乔延瞬间挺直脊背。

“陆哥。”乔延跟孟泽同时道。

“动用一切手段,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陆沉舟的目光落回那个地道口,一字一句,眼带杀意。

“把秦思夏,完好无损地带回我面前。”

“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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