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满很是激动, 周叔说过了,只要小闪电在三天之内能醒来,生存的几率会很大。
现在小家伙睁眼了,可算是让人松了口气, 她俯身摸了摸小闪电的脑袋, 用狗语宽慰道:“别害怕小家伙, 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哥哥也来了, 在这陪你呢,你安心养伤。”
小闪电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 算作回应, 又尝试着想把脖子抬起来,看看哥哥在哪儿, 可惜她浑身无力,没能抬起来。
不过邱小满看得懂她的意图,赶紧招呼追风:“过来, 趴这儿,小闪电想跟你说话。”
追风立马匍匐在托盘旁边, 下巴搭在妹妹爪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小闪电, 满满的都是爱。
然而小闪电实在是太累了,努力了半天也掀不动眼皮, 只得哼哼了两声,追风赶紧舔了舔她的脑袋瓜:“睡吧,哥哥在呢,哥哥哪儿都不去。”
小闪电安心了,再次陷入了沉睡。
她做了个梦, 梦见了他们在云南繁育基地的过去。
那是她跟哥哥姐姐们刚开始准备断奶的时候,他们嘴馋,吃完狗食总是忍不住追着妈妈的尾巴跑,还想嘬两口奶。
妈妈也不生气,只是叮嘱他们,他们是大孩子了,要一点点戒掉喝奶的习惯,多多吃肉吃饭,这样才能快快长大,跟妈妈一样,做个优秀的缉毒犬。
那时候她听不懂,什么是缉毒犬啊?
妈妈便耐心地告诉他们,有一群人懒惰,邪恶,卑鄙,他们喜欢不劳而获,于是他们引诱别人吸毒,等到别人上瘾了,他们就把毒品兜售给别人,赚取巨额利润。
那时候他们还小,不懂什么是毒品,一个个摇晃着小尾巴,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妈妈,追问道:“什么是毒品呀?”
妈妈便解释道:“那是一种特别危险的东西,它会让人类上瘾,发狂,变得不人不鬼,会毁了自己,伤害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万劫不复。而我们狗狗作为人类的好伙伴,要帮助警察和军人同志,一起抓住这些坏人,这样人类的世界才能变得美好,狗狗的生存环境也会变得和谐安宁。这是对人类和狗狗都有好处的事情,哪怕有所牺牲,我们跟警察和军人同志也不会退缩。”
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着光。
那时候小闪电不懂,什么是发狂,什么是不人不鬼,什么是牺牲。
直到半个月后,两个穿着军装的人过来找基地负责人,说有一场军警联合行动,缉毒犬不够用,只能临时把他们的妈妈召回。
基地负责人是舍不得的,因为他们的妈妈已经参加过大大小小上百场缉毒行动,缴获了各种类型的毒品足足八十几公斤,而他们的妈妈加入繁育计划的时候已经七岁了,生孩子的期间又耽误了训练,万一妈妈不适应一线作战,只会给大家拖后腿。
结果妈妈主动站了出来,汪汪汪的,据理力争,她要去,她虽然生了孩子,可是她一个月之前就开始恢复训练了,没有训导员也没关系,她自己会找障碍去翻越,会假装前面有敌人,匍匐前进,慢慢接近。
妈妈一直做着随时征召归队的准备,因为妈妈知道,缉毒犬的队伍,实在是太缺狗了。
而一个缉毒犬,最光荣的使命就是为了缉毒事业奋斗终生!
所以,即便基地负责人不忍心,妈妈还是激动地围着那两个军人,一个劲的毛遂自荐。
最终妈妈如愿了,可是妈妈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两个军人也只回来了一个,另外一个跟妈妈一样,长眠地下,为了抓住那些坏蛋,为了维护人间的太平。
好在,妈妈留了东西给他们,那是一枚闪闪发亮的勋章,是妈妈用她的生命,给他们上的最神圣的一课。
他们五个作为妈妈的孩子,一定会继承妈妈的遗志,成为护卫和平的勇士!
也许有朝一日,他们也会赢得一枚又一枚勋章,跟妈妈的摆在一起,那一定是对妈妈最好的祭奠和安慰。
所以,即便她被坏人抓住了,即便她被打断了腿,烫伤了身体,她还是不想死,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通过选拔,还没有像妈妈一样,成为优秀的一线缉毒犬,她不能死,绝不!
睡梦中,小闪电忽然汪汪汪了几声,那是对坎坷命运的抗争,那是对恶势力说不。
掷地有声,中气十足,哪怕伤病缠身,也绝不退缩!
这几声犬吠,让邱小满彻底失去了困意,她怔怔地看着双目紧闭的小闪电,感动有之,敬佩有之。
好孩子,你会好的,会如愿的,你会成为你妈妈的骄傲的,会的!
天快亮的时候,刘堃又进来喂了一顿流食,五点不到,邱小满就吃了东西出发,往部队赶去。
小闪电要看望,基地的军犬也要训练,她哪一头都不想耽误。
午休时间,大哥大响了,她以为是刘堃汇报情况,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样,小闪电醒了吗?”
那头传来吴士嵘的笑声:“是我。你的小胖鸟侦探找你。”
“啊!”邱小满瞬间清醒过来,“快,让她接电话。”
话筒那头立马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人类!有情况!那个男孩子早上跟他爷爷吵完架之后偷跑出去了,现在在一个不开灯的房间里跟一群年轻人发疯呢。”
“不开灯的房间?”
“对呀,我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
“门口有什么招牌吗?就是木板啊,或者立牌什么的,写了字画了画的都行。”
“有的有的!原来那东西叫招牌啊?上面画了个大酒瓶,两边都画了一个女人,抱着酒瓶撅着屁股。瓶子上面写了几个字,我不认得。”
“那估计是酒吧,这会儿不是开门的时间,怪不得不开灯,是拉窗帘了吧?”
“哦,那东西叫窗帘啊。”
“嗯,你还记得怎么去吗?”
“记得!”
“好,你等着,我叫人跟你去,你让喂你的那个人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吴士嵘惊叹的声音:“是我,她在跟你汇报情况?”
邱小满点点头:“嗯,你带着乐乐去找邹队,具体我跟他说。”
五分钟后,加完班刚准备去吃饭的邹队被吴士嵘叫住了,两人去了吴士嵘办公室,给邱小满回了电话。
邱小满听到吴士嵘的声音,有些无奈:“这事你别掺和,危险,你让邹队一个人听就行了。”
“不就是抓几个犯罪分子吗?多大点事。”吴士嵘不以为意。
邹队却不由分说,把他撵了出去,关上了门,随后小声道:“小邱同志,说吧,什么事。”
“邹队,段家豪在一家酒吧吸毒,你跟着乐乐过去,看清楚酒吧名字之后,通知缉毒支队的人过去。”
“用得着那么费劲?我直接带他们过去。”
“那不行,会暴露乐乐的,我发展一只小鸟侦探也不容易,我不想看到小闪电的事情重演一遍。”
“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乐乐。”
“谢谢,有情况联系,让乐乐接电话的时候,不要有其他人在场。”
“知道了。”邹队挂了电话,顾不上吃饭,赶紧出去了,乐乐则从窗户那飞出去,到门口再跟他集合。
可怜吴士嵘,完全插不上话,只得盯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干瞪眼。
他不喜欢这种被女同志刻意保护的感觉,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瘦骨嶙峋的胳膊,生平第一次,嫌弃起了自己的身材。
*
段家豪被抓了,一起落网的还有吴家的另外一个孙子,排行老六,以及上次吃饭后,跟他勾搭在一起的渠甜。
吸毒的酒吧是吴家一个女婿开的,真是巧合的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所以很快,连带着吴家这个女婿也被警方传讯了。
吴慈畴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
他不敢相信,这几个兔崽子居然屡教不改,非要给他惹事!
他第一时间打给了温局长的上级领导,那个曾经对他很是恭敬客气,甚至跟他称兄道弟的后起之秀。
结果对方的电话是书记员接的,说领导出差了,要一个礼拜才回来。
他只能拨通了温局长的电话,接听的却是温局长的书记员,借口说温局长在开会,把他挡了回去。
吴慈畴不敢等,毒瘾上来的时候,嘴巴容易漏风,要是让那两个兔崽子暴露了吴家的秘密,那就完了。
只得卖他的老脸,给邹队这个后辈打了个电话,结果对方一直无人接听。
他急了,最终只得把吴美年叫过来:“去,找沈青淮打听一下,这事跟他女儿有没有关系,他女儿知不知道什么内情。你再想想办法,给看守所和戒毒所的人送点钱,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吴美年愁眉不展:“爸,我又不在机关,人家不一定卖我这个面子。”
“怎么?你以为你爸的面子不管用了?”吴慈畴还在做着自己屹立不倒的美梦。
吴美年默默叹气:“好吧,我去试试。”
离开吴家别墅,吴美年愁眉不展,给沈青淮去了个电话,沈青淮一问三不知,还把话题引到了之前监视邱小满的人身上。
那吴美年自知理亏,不等他发难,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车停在路口,看着熙熙攘攘的车流,看看明媚灿烂的春日,却总觉得那份璀璨背后,藏着遮天蔽日的乌云,只是暂时被阳光照射的假象给蒙蔽了。
绿灯亮起,身后的车子鸣笛催促,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一踩油门,蹿了出去,却没有注意到右边拐过来的一辆渣土车,幸好那司机是个稳当人,车开得慢,喇叭摁得震天响。
吴美年情急之下向左打满方向盘,堪堪避开了渣土车的亲吻。
却撞上了路中间的隔离带,车子抛锚了,只得去后备箱拿出警示牌,往后一段距离,摆在路上,一边打电话,叫拖车。
交警赶来的时候,她正蹲在路边发呆,因为是无碰撞事故,且责任在她自己,所以交警只是罚了款就算了。
车子被拖走后,吴美年独自走在街头,有那么一个瞬间,感觉自己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
如果是以前,家里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她爸爸打一个电话就行了,可是现在……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是从浩雄吃丸子的事情被曝光开始的,之后要是让浩雄老实待着就好了,结果他们贿赂了看守人员,找人顶替了浩雄,把人换了出来。
想跑,却丢了行李箱,连带着护照也没了。
再之后,浩雄就死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把他们吴家一点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吴美年越想越是心惊胆寒,连路都顾不得看了。
直到身后响起一阵刺耳的鸣笛,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走到了车道中间,看起来像个丢了魂的准备轻生的失意之人。
她在司机的咒骂声中走回了人行道,攥紧了手里的大哥大,默默下定了决心。
跑!大厦将倾,再不跑就晚了。
可惜她的护照丢了,补办的还没有下来,她赶紧去了公安局的出入境管理处,想打听一下进展。
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一个熟面孔。
她诧异地看着意气风发的老头子,惊诧道:“沈二叔?你不是在美国吗?你怎么回来了!”
沈万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懒得跟吴家人啰嗦,就这么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