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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作者:雪中立鹤 当前章节:13111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4:48

亚运会在即, 虽然还有三个多月,但是治安这块早就准备起来了。

基地也不例外。这会儿除了看大门的李团团,其他的都到场了,邱小满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冯超是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 少白头, 老得快,满脸褶子看着跟个老头子似的。

看到邱小满, 他客气地打了声招呼,邱小满说了声你好, 坐到了旁边。

对面的吴莉莉二十出头, 瓜子脸,吊梢眼, 看着不像个善茬。

吴家已经倒了,吴莉莉能来基地,应该是自己争取的, 而不是靠什么背后势力,不过这也说不准。

吴家人最擅长的就是联姻, 结盟,拧成巨大的利益集团。

所以吴家倒台, 必定牵连出其他一些势力,但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拔掉, 如果吴莉莉身上还有利用价值,自然会有人暗中帮她。

不奇怪。

只是邱小满有点闹心,谁愿意跟这种人做同事?真烦。

她打开工作簿,准备记录开会的要点,孟队见她刚从部队回来, 眉眼间都透着疲惫,便问她要不要休息两天,得到否定的回答,这才继续开会。

总的来说,亚运会是一场空前的盛大活动,需要动用的警力非常多,但是有一些场合,是公安干警照顾不到的,需要治安犬的巡逻配合。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的公安队伍,并没有把治安犬纳入常规配置,也就是说,这些治安犬,如果只是为了亚运会而选拔、培养,活动办完之后就没地方去了。

所以孟队的想法是,把治安犬作为基地的警犬选拔梯队,等到亚运会结束,就让他们接受进一步的训练,能通过考核的就加入警犬的队伍,不能通过的就开放领养。

此外,公安局那边不可能为了这一场活动就加派训导员,而且训导员本身就是技术岗,需要时间培养,所以训练治安犬的事情,还是基地这边自己解决。

等到这些狗子上岗的前一个月,再抽调一些片儿警、交警等过来,接受配合训练,相关内容比较基础,只要学会简单的口令和手势,再跟治安犬们熟悉熟悉,就可以带着狗子们巡逻了。

虽然时间有点紧,但是治安犬的要求不高,不像警犬和军犬需要投入大量的高难度的挑战性的训练,所以时间不是问题。

问题是,上哪里找这么听话的,健康的狗狗。

如果从异地的警犬基地借调,那么他们本地的案子怎么办?再说了,目前全国也就只有几个地方有专门的警犬基地,全调过来也没多少狗。

只能从身边去发掘新的苗子,然而放眼全首都,养狗的也没多少,孟队已经尽力了,只得发动其他人一起想想办法。

邱小满想了想,问道:“我从山西带回来的那些狗狗参加过选拔了吗?”

“还没有。他们毕竟习惯了流浪,我怕他们不服管教。”孟队无奈,“等到实在没办再考虑他们吧。”

邱小满又问:“那目前还缺多少?”

“二三十只吧,要看目前正在训练的这批有多少合格。”孟队把参训的治安犬资料递给她。

邱小满迅速地过了一遍,没有看到芒果的名字,好奇道:“芒果没选上吗?”

一旁的鲁智强笑道:“当然选上了,你那只狗可聪明了,训练也刻苦,第二批的训练刚刚结束,她合格了呀。你现在看的是第三批的名单。”

原来是这样,看来芒果这家伙挺懂得抓住机会啊。

邱小满想了想,还是想为山西来的那群狗狗们争取一下:“这样,我等会去工厂那边看看,我会进行应激测试,通过的我就带过来,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加测一轮。不是我吹,他们毕竟配合我破过案子,潜力还是有的。”

孟队跟渠浩商量了一下,最终同意了。

散会后,邱小满便准备去工厂那边看看,吴莉莉落在后面,跟窦磊嘀咕道:“她不是普通训导员吗?怎么总喜欢发表意见?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窦磊可不喜欢背后诋毁基地的金招牌,赶紧借口肚子疼,跑了。

吴莉莉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又去找鲁智强嚼舌头。

鲁智强可是人精,才不会把自己搅合到这种是非中呢,便借口要训练,也跑了。

气得吴莉莉只好跟新来的冯超埋怨起来:“他们是不是排挤咱们两个啊?”

冯超虽然刚来不久,可他是基地年纪最大的,也是阅历最多的,他笑了笑,平静道:“怎么会呢,亚运会可是大事,大家都想好好表现。难道你不想?”

一句话就把吴莉莉给将住了。她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愤恨地跑去了训练场,在旁边看着。

这是她学习的第一阶段,先看,记笔记,记要点,然后再找两只温顺的狗子给她,让她跟着训。

然而过程有些枯燥,期间会伴随大量的重复性的训练和强化,吴莉莉看得百无聊赖,也懒得记笔记,干脆坐在旁边阴凉的树底下,抠指甲去了。

不同于她的清闲,此时的邱小满,已经被猫猫狗狗包围了。

这群毛孩子,一听可以参加治安犬的选拔,全都激动不已。听说以后还有加入警犬队伍的机会,更是兴奋得爪舞足蹈。

毛遂自荐就不必说了,他们还玩起了拉踩,这个王婆卖瓜,说自己最棒,比别的狗狗厉害多了,那个给自己贴金,说自己听力超棒,比大多数狗狗都厉害。

邱小满哭笑不得,只得抬手:“安静,选拔是很严肃的事情,不是凭你们一张嘴就可以的。好,现在听我的,全都乖乖排队去!白狗一队,黑狗一队,黄狗一队,花狗一队!”

“那又黑又白的呢?”

“站花狗那队!”

“又白又黄的呢?”

“也站花狗那队!”

“又黑又黄,又黑又白又黄的呢?”

邱小满真是被他们打败了,这群小捣蛋,根本分不清颜色好吗?只能通过黑白灰来判断是不是纯色,于是她补充道:“不是纯色的都站花狗那队!其他的听我指挥,自己记住自己的颜色。”

这下猫咪们又不干了,抗议道:“那我们呢?”

邱小满投降:“你们数量少,全都站猫猫队!”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知道,目前是不可能专门选拔一队警猫出来的,再说了,猫咪也不喜欢听命令办事,这会儿他们这么激动,不过是好奇、新鲜,等会儿就嫌烦了。

果不其然,当她宣布先选拔狗狗再选拔猫咪的时候,猫咪们便一哄而散,玩儿去了。

喂,她都没有说解散呢!这群臭猫!

不管了,她就在厂区空地上进行选拔,这样猫咪们看到了具体内容,不想参加的自然就会退出。

应激测试一般从低强度的刺激开始,比如邱小满忽然一惊一乍的尖叫一声,倒地不起。

狗群立马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主人死了?”

“放屁,主人只是睡着了。”

“她不是要对咱们进行选拔吗?怎么睡着了?”

“不知道,喊她起来就是了。”

于是一群狗开始舔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

没等舌头舔到脸上,邱小满便爬了起来,她可不想口水洗脸。

扫了一圈,只有三只残疾的没有凑上来,伤势还没有痊愈的小闪电也只是在旁边看着,还有两只健全的吓得跑到边缘去了,这六只就不考虑了。

第二轮,她去厂区喂饭的地方拿了个不锈钢大食盆过来,对着狗子们咚咚咚的敲打几下,又吓走了七只。

第三轮,她找到围院墙用剩的铁丝网,搭了个简易的障碍攀爬,又淘汰了九只。

第四轮……

最终有十八只通过了应激测试,没有小闪电,她的断腿刚刚长起来,还不能进行剧烈的跑跳,所以她没参加。

邱小满知道她心里难受,便抱着她,摸摸她肚子上长出来的绒毛,安慰道:“小家伙,你别急,不差这两个月,嗯?等你好了,随时欢迎你加入我的队伍。”

小闪电眼中含着热泪,问道:“真的吗?你不会嫌弃我吗?”

邱小满柔声细语:“不会啊,不过你得把伤养好,不然你跟不上训练,还会重复受伤,再伤几次,你就真的回不去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乖乖的,养好身体再回来好不好?”

“好。”小闪电舔了舔她的手背,“你去忙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邱小满真是受不了,这么懂事的狗狗,真叫人心疼,忍不住多抱了一会儿,亲了亲她,这才把她放回窝里去了。

她把选上来的十八只狗全部叫上车,走之前喊了好几遍猫咪,一只都不理她。

邱小满哈哈大笑,果然,猫咪们受不了这种约束,全都弃权了。

很好,回去吧。

十八只狗带到基地训练场上,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训练场的另外半边,则是第三批受训的治安犬,到底是受训过一段时间了,即便同为草根狗狗,气质也有了变化。

训练过的狗子们整体比较安静、内敛,新来的就是愣头青,往那一站,浑身上下透着虎劲儿,还有几个活泼的在打闹。

不过没关系,训练几天就老实了。

邱小满又主动加班了,剩下两只实在是凑不上,只得把看门的两只黑狗拉过来充数。

晚上九点下班回到住处,她也懒得做饭,随便啃了点饼干,冲了澡,倒头便睡。

第二天凌晨五点就醒了,客厅里格外安静,曾几何时,早起有热乎的早饭等着她,受伤的小闪电也在等待她帮忙照顾。

而现在,刘堃走了,猫猫狗狗都送去了厂房那边,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人总是忍不住想偷懒,早饭也不爱做,刷了牙便拿着饼干袋子,去阳台上看日出。

太阳挺勤快,东方的天际裂开了一道火红的口子,可以想象,须臾之间,便会霞光万丈。

如此良辰美景,只有一个人欣赏,实在可惜。

不免叹了口气,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阳台上的腊梅和水仙。

一个多月没有人浇水,都枯了。就像这段无疾而终的友情,再也看不到一片绿叶。

她俯下身去,想把花扔了,却又有点舍不得,想想还是转身,提着洒水壶过来,又在阳台上翻了一圈,找到了小锄头和花肥。

松松土,加点肥,再补点水,能不能活,听天由命吧。

收拾完,洗了手,还没到上班时间。

一个人果然无聊,漫长的,无处不在的无聊。

要是有几只猫猫狗狗陪着还好点,可惜现在,只有她自己。

她有点烦躁,推开刘堃房间的门看了眼,里面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她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进去。

用过的床褥都带走了,床垫子没动,床头柜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房间也打扫过了,除了这一个多月落的灰,看不出什么邋遢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随手拉开抽屉,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摞钞票,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刘堃不想欠她的,把她给的钱如数奉还。末了写道:有缘再会,堃。

就这些,没了,也没有留张他自己的照片给她。

邱小满默默叹了口气,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合上了抽屉。

关上房间门,她忽然被汹涌的烦躁所吞没,她不想住在这里了,但是也不打算处理这套房子,就这么空着,等这事儿彻底翻篇儿了再说。

她给沈青淮去了个电话,问了问出租的小区有没有空房。

沈青淮有点好奇:“怎么,你要搬家?”

“嗯。”

“有是有,还在装修。你要不要住我这里?”

“住你那里,等你女儿夜里踹门杀了我?”

“小满,别这样,除了瑶瑶,另外几个都不这样。”

“你不是说那一层都是你的房子吗?”

“对,你住隔壁?也行,就是要收拾一下。”

“算了,我不搬了,那边装修好了跟我说一声。”

“好。对了,刘堃怎么一直不来上班?”

“他不会去了。”

“闹矛盾了?”

“他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你现在也算小有资产了,少跟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打交道。”

“他没有不怀好意。”

“好好好,没有。那我去开会了。”

邱小满挂断电话,烦躁地踹了脚沙发,沙发倒是不疼,疼的是她。

以至于她到了基地,心情还是很糟糕,不过她不想把脾气带到工作中,便跑去门卫室看了看李团团的学习情况,换换心情。

李团团看到她来,很是开心,把自己的笔记拿给她检查。

邱小满夸了他一句,便踩着时间训练去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看着坐在树荫下打瞌睡的吴莉莉,诧异地问鲁智强:“强哥,咱们基地什么时候养闲人了?”

“实习生嘛,懒得跟她计较。”鲁智强劝道,“穷寇莫追,别惹她。”

邱小满听得懂,吴家跟她的恩怨,他知道。都是公安系统的,消息不会不灵通。

“可是这么下去不行啊,她占着名额,不干活儿?”邱小满还是有点不满。

鲁智强无奈:“那也没办法,人家是走正规渠道过来实习的。”

邱小满只好忙自己的去了,免得心烦。

连着半个多月,吴莉莉都是这样,不是在场边晃悠,宛如僵尸,就是在树荫下睡觉,形同木桩。

真是服了,开会的时候也不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邱小满提出了不满:“孟队,你一直说上头只给了基地这几个编制,可是这么宝贵的名额,就这么被人用来混日子了?”

孟队知道她说的是谁,无奈劝道:“忍忍吧,还有一个礼拜就走了。回头实习记录上给她写不合格就是了。”

“那就好。”邱小满心里舒坦了,下班后却不想回去一个人待着,干脆去刑技楼看鸟。

正好吴士嵘在加班,她便去街上买了点吃的过来,算是答谢他一直照顾乐乐。

吴士嵘的桌子上依旧摆着一对哑铃,不过尺寸比上次的大了点。

邱小满吃完,好奇地拿起来比划了一下:“你真练啊?”

“嗯。”吴士嵘今天对她比较客气,客气中透着股疏远。

邱小满没有多想,等他吃完,便收拾收拾饭盒,准备走人。

吴士嵘在旁边看着,纠结了一下才问道:“你怎么不去陪你那个朋友?”

“啊?”邱小满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敷衍道,“他好了呀,大男人一个,有手有脚的不缺我照顾。”

“哦。”吴士嵘默默松了口气,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笑着拿起望远镜:“你看看,乐乐的孩子都那么大了,有两只已经离巢了,剩下的也快了。”

这种话题邱小满非常感兴趣,赶紧拿起望远镜,看了眼树上的鸟巢,果然,乐乐的崽子都成大毛球了。

真好啊,真快啊,一茬一茬的,生命不就是这么延续的吗?

她把乐乐叫过来,聊了会天,时候不早了,她准备回去。

提着饭盒的时候,身后传来吴士嵘的邀请:“周末看电影吗?”

“什么电影?”邱小满一个人待着确实难受,出来逛逛也是好的。

吴士嵘报了几个片名,有香港那边的武打片,有外国的爱情片,还有国内的抗战片。

邱小满想了想,选了武打片。

吴士嵘笑着送她下楼:“票我来买,你就别管了,买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好。”邱小满上车走人,回到住处,黑灯瞎火的,真难受。明天开始,早上走的时候留一盏灯吧,这样回来的时候才不至于两眼一摸黑。

洗了澡,看了会电视,越看越无聊,干脆起身,出去兜兜风。

车子路过一家酒吧门口的时候,系统响了。

邱小满下意识看向马路对面,有个年轻女人好像喝醉了,被两个人男人一左一右地夹持着,不让走,不等邱小满下车过去询问情况,其中一个男人已经打了辆的士,把女人塞了进去,拽上他的同伙,一起走了。

邱小满赶紧开车跟了上去,七绕八拐的,到了沈腾龙家附近的老式小区。

成片的筒子楼,看着就压抑,有的还有地下室,不知道是当初建的时候预留的,还是挖防空洞的时候挖的,应该是前者,后者挖塌了怎么办?

不管了,她看到女人被两个男人拖进了地下室入口,赶紧停车,跟了过去。

进入地下室之前,她给陈建军打了个电话:“休息了吗?”

“还没有。”

“世纪家园三单元地下室入口,有两个男人拖了个醉酒的女人,多半是想侵犯人家。你带两个人过来支援我。”

“我去,你一个人?”

“嗯。”

“那你千万等着啊,等我过去再行动!”

“等你来了,那女人肯定被侵犯了。”

“那也得等,你一个人,打不过两个男人的!”

“你快点吧,别废话。”邱小满挂了电话,还好她洗过澡了,穿的是便装。

她把大哥大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赶紧往里追。

到底是夏天了,时不时来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潮气都堆积在了地下室,等雨停了,热气往上一蒸,那深藏在地下的各种气味都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钻。

邱小满差点吐了,当即返回出口喘了两口气,适应了一下,这才重新进去了。

里面狭窄逼仄,房间还不少,有一个公共水池,公共卫生间,公共澡房。

墙上刷的大白成片成片的起皮、剥落,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水泥。

头顶的灯光暗淡昏沉,刚走几步,她就受不了了,也不知道住在里头的人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转了一圈,没看到那两个男人,肯定是已经进了哪个房间,在实施犯罪了,她只能去找地下室的管理员,查询住户的信息。

转身的时候,却听见右手边的房间传来了女人尖叫的声音。

不好,是那两个禽兽!邱小满没有犹豫,赶紧走了过去,站在门口,她飞快开动脑筋,想了个蹩脚的借口。

她挤出一脸的笑,敲了敲房门:“你好,慧慧姐姐在吗?”

那两个男人正在里头撕扯女人的衣服,听到动静停了下来,里头那个小声道:“哪来的人?”

靠门近的这个也不清楚,摇了摇头:“可能是她朋友?”

“放屁,她又不住这里,朋友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那你的意思是?”

“门口这人,要么是找错地方了,要么是跟踪咱们的。”

“跟踪咱们的?酒吧里头的?”

“肯定是的!妈的,一个也是睡,两个也是睡,把她骗进来,一起给办了!”

“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旁边不是收音机吗?开门直接砸她头上去,弄晕了再说!”

两人商量好诡计,便准备动手,靠门的那个拿起收音机,问道:“谁啊,慧慧睡觉了。”

“这么早就睡啦?”邱小满脑子飞快转动着,他们说“慧慧”睡觉了,估计是想骗她进去?她偏不。于是她说道,“那好吧,那我跟她姑妈说一声,真是的,她来北都还没有办暂住证呢,马上要开亚运会了,派出所那边要查证件的。”

里面的两个一听,别管这女的是找错地方了,还是跟踪她们的,只要她去找什么“姑妈”一说,搞不好那个所谓的姑妈就会过来找人。

到时候他们不但又要被打扰好事,说不定还会被人发现他们的违法行为,报警抓他们呢。

想到这里,两人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门,抓住这个女人,打晕了拖进来再说。

就在靠门的这个瘦子蹿出来的一瞬间,斜对面的门打开了。

瘦子没想到横生变故,脑子比身体慢了一拍,还是举起了收音机,想砸面前这女的。

结果斜对门的男人一把扯住邱小满,躲开了背后的偷袭。

瘦子一看失手了,赶紧躲回屋里,把门抵上,跟里面的胖子商量起来:“不好,那女的果然找错地方了,对门好像是她朋友,我被发现了。”

“什么意思?”

“我没反应过来,我拿收音机砸她了。”

“砸到了?”

“没有。”

“没有你怕个鬼啊!”

“对门出来一男的,好像跟她认识,特别高。”

“……”胖子也懵圈了,只得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安静,装死,等人走了再说。你把门支一个小缝,趴那儿听着点。”

瘦子赶紧照做,从缝隙里看过去,但见那个男人站在女人面前,低着头,也不说话,不知道在干什么。

女人则捏捏他的胳膊,捶捶他的肩膀,好像在检查他的身体结不结实。

好奇怪的两个人!瘦子扭头,跟胖子比划了一下,胖子没看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闭嘴。

瘦子继续扒门缝,但见那男的被女的一把推开,任由那女的进了他的房间,他自己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跟面壁思过似的,一动也不动。

不出两分钟,他的东西就被女人一件一件扔了出来。

先是被褥、凉席、枕头,然后是衣服、没晾干的裤子、鞋袜,接着是方便面的包装袋、榨菜的塑料包装、两个水盆、一个热水壶、一个茶缸子、牙刷和毛巾,以及没来得及扔掉的两包垃圾。

最后是男人的行李箱,还有一个黑色的皮包,里面可能是重要的证件,女人把皮包扔出来之后,自己又给捡了起来,拉开她的挎包,扒拉了一下大哥大,腾出地方塞了进去。

然后也不说话,就那么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这男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瘦子感觉这女人的眼角余光瞥见他了,他没敢动,屏住呼吸,装死。

视线里,那男人杵在过道里半天没动,也不去捡地上的东西,也不找女人要他的黑色皮包。

真怪,是情侣吗?不像啊。女的穿得虽然很低调,但是那裙子一看料子就不便宜,最关键的是,她拉开她的帆布包的时候,瘦子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有一部大哥大!能买得起大哥大的,那能是穷人吗?

可是斜对门这个男的,他住地下室啊。门不当户不对的,必然不是情侣。

那么,他们是朋友吗?也不像,谁家朋友直接拿别人的皮包不还啊?

哦,应该是要债的!估计这男的欠钱不还,为了躲避追债,才住在了这里,没想到这女的来找什么慧慧,正好撞见了他。

对,一定是这样!瘦子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清北不录他那可是清北的损失。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到底要在过道里闹到什么时候啊,他还等着睡女人呢!这种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的单身女人,不睡可惜了。

正着急上火呢,过道里来了俩公安,瘦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了身后的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汇报情况,面前的门便被人嘭的一下,踹开了。

瘦子以为是公安踹的,定睛一看,是斜对门那男的,这下完了,本打算借口公安暴力踹门来拖延时间的,结果不是啊。

等瘦子回过神来的时候,俩公安已经进来了。

冰凉的银色手镯拷住双手,瘦子想狡辩,却听公安说道:“有人举报你们从酒吧强行带走了一个女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那胖子见状想跑,却被陈建军死死摁住,也给拷上,扭送了出去。

路过邱小满身边的时候,陈建军停顿了一下,本想问问她跟刘堃怎么回事,又怕邱小满被这两个酒吧里的流氓怨恨上,只得装作不认识,语气不善的训斥道:“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在公共场合吵架啊?小心邻居告你们扰民啊,赶紧收拾,别碍着其他人走路。”

邱小满满是乖巧地哎了一声,等陈建军出去了,她才松了口气,去对面看了看那个女人,守着门口,等女警过来。

果然,一分钟后,来了两个女警,一左一右搀着那醉酒的女人上去了。

这动静还不小呢,周围有几个住户出来看了眼,发现过道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免埋怨起来。

邱小满瞪了刘堃一眼,两人赶紧收拾起来。

垃圾扔了,衣服鞋袜也扔了,所有的用品都扔了,只带走了黑色皮包,和这个穿着不甚体面的男人。

围观的人散去,不免嘀嘀咕咕,两个神经病。

两个神经病回到地面上,进了桑坦纳,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邱小满嫌弃地看着车内后视镜,刘堃坐在后排,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不看她。

她也不勉强,开车去了公园外面,停车后,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爱走不走。

刘堃气笑了:“你把我东西全扔了,皮包也不给我,你让我去哪儿?”

邱小满靠在车头处,抱着双臂,不说话。

刘堃垂下眼睫,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馊臭味儿,不得不厚着脸皮,下车讨要自己的东西:“皮包给我,我找个旅馆。”

邱小满直接把他搡回车里,嘭的一下摔上门,带他回了原来的住处。

开门的一瞬间,刘堃才发现里面亮着灯,他以为里面有人,脚下迟疑的一瞬间,却被邱小满直接搡了进去。

等他踉踉跄跄跌坐在地板上,才意识到,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是亮着灯,仅此而已。

他沮丧地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不知道这样的窘境到底要怎么挣脱,只能干耗着。

邱小满没理他,去阳台拿了条毛巾给他,随手把他搡进了卫生间,自己拿上钥匙,出去了。

这会儿没什么商场还开着了,她只能找沈青淮借了两套没穿过的衣服,拿回来给刘堃凑合一下。

还好沈青淮平时注意形象,衬衫走形了就换新的,所以他预备了不少同一款式的衣服,全都没有拆封,拿回去就能穿。

可是他不理解,一个大姑娘,要男人的衣服做什么?沈青淮赶紧问了问,邱小满敷衍了一下,说同事出警受伤了,没衣服换,沈青淮将信将疑的,没有再说什么。

邱小满回到住处,拿了个小板凳,把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口:“我回自己房间了,你拿一下新衣服,没人看你。”

刘堃没动,任由热水变凉水,凉水又变热水。

热的不是水,是体温。

他深吸一口气,关了水,拿了衣服换上,又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把皮包还给他,只好坐在沙发上等着。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大概是这两个月在地下室太压抑了,以至于睡着睡着,身体不自觉地就舒展开了,大长腿占据了整整一条沙发。

邱小满平复心情后,出来给他盖了条毛毯,便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堃习惯性地起来做了早饭,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看到那两盆被他遗弃的花,半死不活的,真让人惆怅。

他蹲下,想松松土,施点肥,浇点水,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细微繁琐的功夫,已经有人做了。

他那烦躁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把新冒出来的杂草拔了,加了点水,便推开了他之前的卧室门,掸灰擦桌子去了。

忙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看,里面的钱原封不动,纸条也压在下面。

他忽然有点后悔,闹这么一圈,还是没骨气的跟人家回来了,不丢人吗?

丢人。可是……这次是她带他回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抽屉关上,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早饭已经盛好了。

邱小满坐在茶几边上,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的黑色皮包就摆在她旁边,但他没拿,而是坐在对面,端起另外一碗小米粥,安静地进食。

吃完,邱小满把自己的碗刷了,回房打开帆布包,拿了一万块摆在茶几上,推给了刘堃:“你以后每天帮我做早饭晚饭,这是这个月的伙食费,多了算你的,不够问我要。”

刘堃没碰那钱,别过头去,想要捡起自己的尊严:“不用,我有工作。”

邱小满不客气地质问他:“什么工作?扫大街?刷马桶?去酒吧做酒保?还是加入传销,骗人钱财?也不看看你这瘦骨嶙峋的样子,谁敢要你?”

“你敢。”刘堃还是改不了犟嘴的习惯。

邱小满起身,摁着他的肩膀:“我不管你找了什么工作,辞了。给我老老实实把身体养好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这是我对你最后一次让步,以后再闹,老死不相往来。”

刘堃没有说话,只是摁住她的手,仰起头,默默地看着她。

期待中的回应是没有的,反倒是挨了一个脑崩儿。

最后被她像搓狗那样搓了搓头发,就这么打发了。

刘堃脑袋有点晕乎,他看着正在穿鞋的邱小满,想想还是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谁找你了?我抓流氓来着!”邱小满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上班去了。

晚上下班回来,她便带了个熟“人”。

刘堃下午买了新的床上用品,刚收拾完,听到汪汪声,赶紧从房间出来,不禁惊喜万分:“小闪电!”

“汪汪!我好想你啊恩人!”小闪电很乖,等邱小满解开了狗绳,她才冲了过去,扑到了刘堃怀里,糊了他一脸口水。

刘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抱着小闪电,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一人一狗腻歪完了,才想起来要吃饭,刘堃洗了手出来,发现邱小满已经把饭盛好了。

他笑着坐下,先夹了块排骨给小闪电,小闪电叼着排骨,盘在他腿边,斯斯文文地啃着。

刘堃看了眼同样细嚼慢咽的邱小满,忍不住吐槽:“狗随正主,你俩吃东西都一个样子。”

邱小满还在生气呢,没理他,吃完洗了澡换了衣服,便准备出去了。

刘堃有点意外,问道:“这么晚还出去?”

“马上亚运会了,晚上的巡逻也要注意,孟队约了大家,今晚走一遍全部的路线,心里有个数。”邱小满解释了一下,免得他又多心。

刘堃松了口气,叮嘱道:“遇到危险记得叫支援。”

邱小满回头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烦不烦,嗯?烦不烦?闭嘴,陪狗去!”

等邱小满跟基地的同事走完线路回来,已经凌晨一点了,还好明天不上班,可以多睡会儿。

推开门,她看到里面亮着灯,心里莫名觉得踏实,再看客厅里,刘堃抱着狗,靠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

听到动静,他赶紧爬起来,靠近些,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抱着狗,回房间去了。

邱小满第二天带他去宠物之家,正式让他接管商店那边的工作。

这阵子都是沈青岚抱着孩子在这里照看的,看到有人过来接替她,很是松了口气。

只是……她打量着眼前的刘堃,有点不理解:“不是说他不会回来了吗?”

邱小满没有解释,自顾自从沈青岚怀里接过沈青淮的小儿子,催促道:“你把账目跟他过一遍,以后让他看店。”

总得给他找点事做,不然他闲得蛋疼,总要跟她闹。

过完账目,邱小满把孩子塞给沈青岚:“你自己开车了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我抱着孩子怎么开车。”沈青岚有点不高兴,这个侄女儿从来不叫她姑姑,都是喂,或者喊她沈女士。

也不知道三哥怎么受得了的。

回到沈青淮那边的时候,正好他回来吃午饭,想留邱小满一起,邱小满摇了摇头,直接走了。

沈青岚气得不轻:“哥,你就这样惯着她?没大没小的。”

沈青淮白了她一眼:“不要你管,带好你的孩子。”

沈青岚无语了,八卦道:“对了,那个刘堃回来了,你知道吧?”

这他真不知道,沈青淮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青岚直喊冤:“我以为你知道呢,店里的账目都被他接管了。你这女儿不会是想养一个小白脸吧?脸模样倒是还行,就是听说他身上全是伤啊,也不嫌吓人?”

沈青淮赶紧打住:“胡说八道什么呢?小满的事不要你管,带好你的孩子。”

他生气了,去阳台给邱小满打电话。

得知邱小满在跟吴士嵘一起看电影,可算是松了口气。

这会儿打听她跟刘堃的情况不合适,他便挂了电话。又想让刘堃知难而退,便给店里去了个电话。

邱小满跟吴士嵘看完电影出来,正并肩走着,讨论剧情,便看到刘堃牵着小闪电,站在入口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扭头便走。

邱小满不想惯他一身毛病,没理,继续跟吴士嵘聊天,等她把吴士嵘送回去了,这才回到宠物用品店,看了眼。

还行,刘堃学乖了,正在老老实实看店。她便忙自己的去了。

月底小闪电在周叔这里接受了体检,确定她已经完全恢复了,这才跟着邱小满,去了警犬基地。

邱小满牵着小闪电,走上久违的训练场,她蹲在小闪电旁边,温声细语:“准备好了吗?咱们从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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