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没有体会过奔跑的滋味了?小闪电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 第一次会跑的时候,妈妈还在身边。只是后来,妈妈变成了一枚勋章,再也回不来了。
然而那一枚勋章, 早就指引了她未来的道路, 哪怕坎坷, 哪怕跌倒,哪怕垂死, 她也会竭尽全力,爬起来, 站起来, 跑起来!
她要拿稳妈妈的接力棒,她要做最厉害的缉毒犬!最厉害的!
哨声响起, 一道闪电冲了出去,虽然她的身体,一半毛色浅, 一半毛色深,好像半只新狗跟半只旧狗拼凑在一起, 但这都不算事儿。
夏日的艳阳在高照,夏日的花儿在绽放, 夏日的闪电,一定会成为最靓的崽!
可惜, 只训练了半天,邱小满就不让她训练了,小闪电委屈巴巴,扒拉着邱小满的膝盖,满是不解:“为什么呀?我还能跑。”
“周叔说了, 你刚回到训练场上,不能一下子强度太大,要慢慢来。”邱小满怜爱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瓜,劝道,“急什么,几个月都等得,几天等不及了?”
小闪电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撒娇:“可是我还能跑。我想快点通过选拔,我想去部队,想跟哥哥一起行动。”
“那也不差这几天,第一个礼拜,你每天的训练时间是递增的,今天两个小时,明天两个小时一刻钟,后天两个半小时。”邱小满必须让她接受过渡期的安排,到底是前后肢都受过骨伤的狗狗,必须小心着来。
小闪电有点郁闷,还想再争取一下,想了想,问道:“加半个小时攀爬行吗?”
“不行,摔下来可不得了。”邱小满不同意,安全第一。
小闪电又问:“那……加半个小时搜寻?”
“不行,要确定你的体能恢复正常了,才能进行技能训练。听着,小家伙,一定要沉住气,这也是对你的考验。我知道你很想好好表现,但是你要珍惜现在难得的健康,不能重蹈覆辙。”邱小满说的不是段家豪虐待小闪电的事,而是小闪电自己在部队的时候,冲得太靠前摔伤的事。
这对于缉毒犬来说,是致命的。
勇气是非常难得可贵的品质,但,不合时宜的勇气等于莽撞,等于傻气。
小闪电的性子必须好好磨一磨才行,要沉下来,要慢下来,要静下来,要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才能更好的跟不法分子斗智斗勇。
小闪电终于听进去了,她想了想,歪着脑袋,问道:“那下周开始有技能训练吗?”
“有啊。”邱小满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慢慢来,一点点加,有个适应的过程才好,而且,你的训练计划我都给你哥哥看过了,他很放心。要是突然给你加训,他肯定要担心对不对?”
小闪电认真地点点头:“我哥哥还在这里吗?”
“去云南了,过阵子回来。”邱小满不是很清楚部队那边的行动时间,不过陆队他们走之前,让项贤送了张追风的照片过来。
穿着军犬专用制服,站在队伍前头,威风又帅气。不过照片她没给小闪电看,她知道小闪电的性格,看了肯定更加沉不住气,想要努力追赶哥哥,这样才不会玷污妈妈的荣光。
她站了起来,牵着狗绳:“走吧,回去休息了,我还有别的事情。”
小闪电乖巧地跟了过去,其他狗狗都已经在犬舍里歇下了,只有她搞特殊,最后一个过来,还缠着训导员,要加训。
以至于等她进入自己的犬舍之后,别的狗狗立马埋怨起来。
“喂,新来的,你搞什么名堂?训导员不是你一个狗的。”
“就是,凭什么单独陪你聊天?我们也想要训导员陪呢。”
“下次再这样,我们就不跟你玩了,哼!”
小闪电很是惭愧,立马跟大家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那要你说话算数哦,不然就是坏狗狗。”
小闪电保证:“放心吧,谁耍赖皮谁就是小狗!”
“你本来就是小狗!”
“好吧。”小闪电想了想,“那谁耍赖皮谁就被淘汰掉,不能通过考核!”
“这还差不多。”狗狗们心里平衡了,不再为难她,反倒是汪汪汪地跟她闲聊起来。
有的问她哪儿来的,有的问她记不记得自己爸妈是谁,还有的问她还有亲狗在这个世上吗?
这些问题,复训之前,训导员都教过她了,她不能提自己的烈士妈妈,也不能提妈妈的职业,于是她按照训导员教她的说法,回道:“我是流浪狗,不记得自己爸爸妈妈是谁了,我还有个哥哥,很厉害。已经是军犬啦。”
“哇,军犬哎,好厉害!”那些原本对她有意见的狗狗们,瞬间变了态度,一个个的,眼中全是羡慕和敬佩。
好像哥哥的荣光也有她的一份。
她忽然有点伤感,要是她没有受伤就好了,她就可以跟哥哥一样,成为别狗羡慕的对象。
正伤心,斜对面的犬舍里有只狗对她汪汪叫了两声。
犬舍一共有六排,只有那一排是已经通过考核,正式上岗的警犬,剩下的都是这次为了亚运会征集过来的,冠了个“治安犬”的美名,实际上是没编制的,以后是留是走,都是未知数。
所以大家都对那一排的警犬非常敬佩和尊重,小闪电也不例外,她认真的聆听了那只灰狗的教诲。
灰狗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训导员是个很友善很有耐心的人类女性,让她不要被这些狗狗影响,有要求可以跟训导员提出来的,没事的。
小闪电很是感激,这只灰狗狗是所有狗狗里面,对她最友善的一个了。
她忽然有点好奇:“姐姐你叫什么?你也是这个训导员训的狗狗吗?”
“我叫灰灰。”灰灰隔着犬舍的栏杆,温柔道,“遇到主人之前,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农村狗狗,我甚至没有走出过我家那座大山。”
“主人?谁是你的主人?”小闪电一头雾水。
灰灰笑着说道:“就是刚刚那个训导员啊,虽然我以前也有过主人,但是跟了她之后,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所以她是我现在和今后唯一的主人。不过在公共场合,我还是要喊她训导员,不然影响不好。”
“哦。”小闪电恍然大悟,这个姐姐懂得好多啊,要跟姐姐多学学,于是她虚心求教,“姐姐你是怎么变成警犬的?”
“一次偶遇而已。主人去我们那边抓人贩子,当时人手不够,她就发动我们村的狗狗一起行动。我就是那时候被她看上的,后来我跟着她来了这里,过上了吃肉啃骨头的好日子。你也加油啊小妹妹,你是昆明犬吧?你看我隔壁的隔壁,他叫明明,跟你一个品种的。”灰灰说话间喊了一声明明。
明明口齿不清地汪了一声:“别吵,啃骨头呢,你们聊。”
小闪电笑了,这个大哥哥好逗,明明耳朵竖得高高的,在听他们聊天,居然要装做不经意的样子,她也汪了一声:“明明哥哥好,那你慢慢吃,以后有机会可以带我一起学习本领吗?”
“可以可以,你先通过治安犬的训练再说,通过了,就能留下来接受警犬的训练。等到警犬的训练也通过了,就可以跟我一起出任务了。”明明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说完就叼着骨头,背过身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这是他看在同为昆明犬的份上,不然谁也别想打扰他啃骨头,哼哼。
小闪电特别开心,她耷拉着舌头,冲灰灰汪汪起来:“灰灰姐姐,明明哥哥好有意思,你们一起出过任务吗?”
“出过。”灰灰很有耐心,毕竟这只狗狗是她主人带过来的,能被主人这么耐心辅导的,一定有潜力的,要不然,也不值当不是吗?于是灰灰多说了几句,说她训练和考核的事情,说她成为警犬之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事情,说她……
小闪电越听越是着迷,越听越是惊讶,原来这个人类女性,这么了不起啊,怪不得她会被部队邀请过去,给哥哥他们进行特训呢。
那她一定要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好好努力呀。
两只狗就这么聊着聊着,把其他的狗狗都聊睡着了,灰灰看看时候不早了,打了个哈欠:“睡吧小闪电,你的未来不是梦,一切都会好的,耐心点。”
小闪电的心彻底踏实下来了,她趴在犬舍里面,透过栏杆,看着头顶那一轮圆圆的大大的亮亮的月亮,由衷的笑了。
这是她这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个晚上,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这却是刘堃睡不着的一晚上,邱小满回到住处,刚冲了个澡,就接到了电话,要临时出警。
“不带狗?”邱小满不理解,“孟队,不带狗要我去做什么?”
“去云南,那边的向导受伤了,临时找一个的话,不确定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也不确定可不可靠。所以陆队想让你过去一趟。”孟队无奈,他也没想到,部队的行动,会让邱小满支援。
其实向导是次要的,主要是邱小满可以跟鸟兽沟通,万一有漏网之鱼,可以及时补救。
这也是陆队综合考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更何况,邱小满在云南长大,会说越南话,光是她一个人,就可以代替三个角色——向导、翻译、训导员。
邱小满自然也明白自己的重要性,赶紧问道:“我怎么去?”
“去刑技楼找老温,老温已经帮你定好了机票,直接坐飞机走。”孟队能做的只有这些,但他还是格外叮嘱一句,“到了那里不要逞能,你再怎么是个本地通,也不会用枪,凡事小心,别冲在最前面,一定要跟在士兵后面,记住了吗?”
“知道了孟队,我会小心的。”邱小满挂了电话,打开柜子收拾衣服,裙子不能要,不方便,那就选衬衫和长裤。云南的雨林里还容易有蛇虫鼠蚁,花露水和风油精都带上。
收拾完挎着背包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刘堃正杵在玄关那里。
他的面前摆着她的运动鞋,整整齐齐,白白净净。
他虽然没有听见电话那头的内容,但他不傻,大晚上的,她收拾了行李,肯定是要出差。
他干涉不了,只能尽量平静地说道:“一双够吗?不够的话,另外一双也快干了,早知道昨天就给刷了。”
邱小满的鞋确实是他刷的,倒不是她没空,而是她每次下班回来,鞋已经被他刷好了。
他所谓的没干的那双,是因为昨天下雨,他等今天放晴之后刷的。
没想到刷完了,还没干。
但是,这不重要。有得换就行了,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塑料袋吗?
于是邱小满回道:“拿过来吧,套个袋子,我带走,谢谢啊。”
刘堃沉默地去了阳台,套好袋子,把鞋递给了邱小满。
邱小满把鞋装好,手握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犹豫良久,她还是回头说了一声:“这次行动危险系数比较高,如果我回不来——”
“那我跳下去。”刘堃直接打断了她,视线错开,盯着门把手,固执地重复着,“我真的会跳。不想我死的话,你就活着回来。”
“何必呢。”邱小满不理解,至于吗?她跟他是有情分,但也没那么夸张,不过是相伴着走过一段路而已。这人太偏激了,如果能回来,还是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她不是他的全部,不,确切地说,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刘堃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不是普通朋友,是你死了他就会跳楼的疯子。”
邱小满服了,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摁在怀里:“是不是去云南?你不用开口,我知道规矩,不是的话,你就推开我。”
邱小满不想骗他。
他懂了,越发用力地摁着她,最终还是没忍住,俯身,接近。
如果被推开,他也认了,万一她真的出事,好歹亲过了,到时候他再死,也不会有遗憾。
要问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他这辈子拥有的太少,抓住了一个,就不想放开,就这么简单。
哪怕明明自惭形秽,明知道她可能会揍他,也想试试。
但她没有揍他,没有。
她就像是一株安静的榕树,细长的刘海是她垂下的枝条,炽热的呼吸,是她蓬勃的生命。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揍他,她的枝条,在他的风中轻轻摇曳。
风渐起,枝渐绕。
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有衣服和鞋子做缓冲,应该摔不坏她的大哥大。
可惜夏天的衣料太薄,摔坏了刘堃的脑子,他没忍住,立马挨了一巴掌。
急促的呼吸却无法停止,停下的只有无处安放的手,他的脸埋进她的青丝里,声音闷闷的,很是羞愧:“对不起。”
邱小满没有说话,她的呼吸乱了节奏,思绪也一团糟,她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抓了把缠绕的刘海,乱套了,太乱套了,无奈,只好解了马尾,重新扎起来。
男人的唇却再次吻了上来,趁她举着双臂,不方便扇耳光的时候。
他甚至胆大包天,环住了她的腰身,像个朝圣者,虔诚的亲吻他的神祇,她的火热的唇。
她只得任由枝条散乱的垂下,纵容他的疯癫。
刘堃前所未有的激动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哪怕只是冠以普通朋友的名义。
因为太过激动,他把整个鞋架子都撞倒了,他跌跪在地上,她倒在他的胸膛前。
遍布伤痕的,狰狞的胸膛前。
扣子是什么时候崩开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这身体实在是不堪直视,一时局促,下意识想把衣襟合上。
却不想,她干脆将他推倒在地,俯身吻上了他的伤痕。
那柔软的唇,贴上那崎岖的肌肤,烫得他浑身紧绷,止不住的战栗。
只一瞬间,他的意识便一片模糊,她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动作。
难堪,无法描述的难堪。刘堃捂着脸,这过分迅速的溃败,让他无言以对。
真没用,只是被亲了亲胸口,只是被看到了伤疤,就不行了?
如果以后确定了关系,岂不是要让她失望?
他不敢去看她的脸,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把凌乱的鞋架整理好,回到卧室,关上门,自我折磨去了。
邱小满也没想到会这样,仔细想来,上次他发烧,被她看到了腿上的伤口,他也是紧张得不行。
他是不是太自卑了?还是说……创伤应激?也许两者都有。
她叹了口气,整理好仪容,轻轻关上门,出差去了。
刘堃一整晚都被这难堪的反应所困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等到天亮,终于没忍住,打了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关机了。
关机了也好,他就不用胡思乱想了,他倒在沙发上,抱着座机睡了过去。
此时的邱小满正在飞机上打盹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玩意儿,发动机太吵,以至于她睡不着。
特地回来接她的孙副队正在闭目养神,见她一个劲地往舷窗外看,忍不住问道:“怎么,恐高?”
“没有,好奇,看看。”邱小满确实有点不踏实,但是她不想露怯。
孙副队笑了:“那你慢慢看,没事的,真摔了还有我给你垫背呢,怕什么。”
“哎呀,你说点吉利话。”邱小满赶紧阻止他。
孙副队却开心得很:“不容易啊,小邱同志居然也有弱点。回头我得告诉陆队,让他好好笑话笑话你。”
邱小满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
孙副队目的达到,继续闭目养神,小同志嘛,都这样,生气了就顾不上害怕了。
一直到飞机落地,他都没有再说不吉利的话,免得真的惹恼了这位奇才,回头撂挑子不干了就不好了。
出了机场,两人上了一辆很普通的面包车,司机居然是杨苗苗。
邱小满兴奋地喊了声苗苗姐!杨苗苗拍拍她的肩膀,视线扫过她的脖子,不由得一顿,怎么有这么明显的吻痕……
算了,都是参加工作的人了,谈个恋爱也没什么。
她没有多问,转过身,专心开车。
天黑的时候,才到了特种部队扎营的地方。
邱小满没有嫌弃条件艰苦,她跟杨苗苗睡一起,不过洗澡比较麻烦,只能去接山泉水,到帐篷里擦洗。
收拾完,杨苗苗跟她坐在一起搓衣服,问道:“有男朋友了?”
“没有。”邱小满下意识否认,想了想,又更正道,“有个追我的,还没有答应他。”
没有答应就亲了?这男的挺猛啊?不过这话题比较私密,杨苗苗没有问,她只是好奇:“听说你在这边长大的?”
“嗯。”邱小满拿着硫磺皂,搓着白衬衫,忽然怀念起有洗衣机的日子。
杨苗苗倒是习惯了,特种部队经常出野外任务,等云南这边有了自己的特种部队,就不用他们从北边跑过来支援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当下还是要努力完成这次任务。
于是她问了问这边的情况,山林地形,风土人情,以及边境有没有人偷渡。
邱小满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了,她却意犹未尽,好奇道:“你真会说越南话?”
“会一点。”邱小满笑着出去倒水,回来后教了杨苗苗两句。
比如“站住”,比如“举起手来”,再比如“缴枪不杀”。
都是实用的。
杨苗苗虽然学得有些蹩脚,但她越学越来劲,拉着邱小满问个不停。
以至于邱小满完全忘了把大哥大开机,给刘堃报个平安。
可怜刘堃等了一天,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是关机,只好睡觉去了。
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拥有的太少,想争取的这个人,又是个不着家的。
自找的,怨不得谁。
可是一个人的夜晚真难熬,他干脆把整个房间全都收拾了一遍,擦窗户拖地,用忙碌化解内心的不安。
忙到半夜一点,又不忍心再打电话了,万一她睡了呢?只好睡觉去。
第二天一早,他又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没办法,邱小满已经不能开机了,因为集合的哨声是半夜吹响的。
陆队他们之前就收到了线人消息,有一伙跨境贩毒集团,将在两天后在指定地点接头。
为了提前熟悉地形,特种部队只得连夜开拔。
邱小满作为重点保护对象,前后左右都被安排了士兵保护,其中有两个近身搏斗的好手,一个狙击手,一个杨苗苗。
邱小满甚至不用地图,只是照着线人给出的地名,就在当天下午带领部队,精准找到了接头地点。
缉毒犬们立马四散开来,以一人一狗的配置,进行地毯式的清场。
追风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特地嗅了嗅,果然有妹妹的味道,他放心地执行任务去了。
牵着狗的并不都是训导员,也有特种部队的普通士兵,他们都是被挑选出来的,平时就会跟缉毒犬进行配合训练,所以不算是临时搭档,行动起来自然流畅。
而邱小满,虽然是临时加入的,但她之前在部队给狗子们特训了两个月,加上她可以跟狗子交流,自然也应该被分到一只狗。
然而,这次陆队没把她算进去。
她诧异地看着陆队,陆队摇了摇头,三缄其口。
邱小满又看向杨苗苗,杨苗苗小声道:“你今天的主要身份是向导,不是训导员。”
好吧。邱小满服从安排听指挥。
清完场,部队回撤,有专门的殿后的成员,负责清除足迹,将这片林地恢复原状。
回到扎营的山前峡谷,邱小满接过纸笔,把那边的地形画了个简图,并把几个出入口着重标注出来。
画完,她把手绘的地图交给了陆队:“这里往西,可以迅速躲避到大山里面,这条路一定要看好了。还有这里往南有一条被偷渡的人踩出来的小路,可以飞速潜逃越境,跑到对面,这里也要看紧了。还有这一片,今天虽然没有看到捕兽夹,但是以往肯定会有,肯定是接头的人提前过来踩过点了。明天就不一定了,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旦有人被夹了,千万要忍住疼,不能喊。”
陆队神色凝重,这都是非常宝贵的信息,他赶紧把几个小队长叫过来,让大家各自临摹几幅,拿回去给队员学习。
学习完,时候不早了,陆队安排好巡夜的人员,便叫大家休息了。
邱小满躺在帐篷里,啪的一下拍死一只蚊子,起身拿花露水的时候,终于摸到了包里的大哥大。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算了,本来在山林里就不方便充电,打几个电话就要电量告急了,真要是明天出点什么事,想叫人都难,省点电吧。
于是她喷完花露水,便睡觉去了。
刘堃再次度过了一个煎熬的夜晚,他忽然有点后悔,应该跟她说一声的,让她到了报个平安。
为什么不说呢?真蠢。
这样的煎熬,天亮后仍在继续。
邱小满等人一早就去附近埋伏起来了,按照线人给的时间,两伙人会在中午十二点最热的时候接头。
选这个时间,是因为了解当地人的作息,毕竟,这么毒辣的日头,谁不想在家里猫着?
可惜,特种部队不会。
上午十点的时候,已经有一伙人在附近晃悠了,他们似乎是为了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军方或者警方的人,以确保安全。
然而特种部队技高一筹,潜伏得天衣无缝,这群人找了半天,愣是什么疑点也没找到。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几个可能藏人的地方新埋了十几个捕兽夹,张罗完,这才撤到了接头地点,等人来。
陆队看清这群人埋设捕兽夹的位置时,忍不住在心里给邱小满竖起了大拇指。可惜有些埋伏的士兵存在视角盲区,行动的时候估计还是会中招,这是不可避免的损伤,只能忍了。
不管怎么说,昨天那幅图已经足够有先见之明,等事成之后,他要好好表扬一下小邱同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靠在石头上的一伙人拿出干粮,一边吃一边闲聊。
说的是越南话,部队的人听不懂,只得大眼瞪小眼。
不过邱小满听得懂,只要她没动,就代表计划暂时没有变更。
也确实不需要变更,毕竟,毒贩子虽然胆大心细,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居然惊动了特种部队过来抓他们。
所以他们提到的都是什么公安,民警。
只有一个神色警惕的女人提了一句去年的军警联合行动。
带头的男人却笑着说道:“联合行动?我记得他们死了好几个人吧?伤亡那么惨重,短时间不会再搞的。要回去训练好了再来,别怕。”
女人没有这么乐观,还是警惕地打量着附近:“万一呢,还是要小心一点。”
“没事的,已经清过场了,还埋了捕兽夹,要是有人过来,肯定被夹,有他叫的时间,还不够咱们跑的?”男人依旧大大咧咧,即便他自己知道有这种可能性,也不想让她妹妹的话动摇了士气。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第二伙人终于出现在狙击手的狙击镜里。
他们推着几辆独轮车,扮作了农夫,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一边走,一边前后瞭望着,很是小心。
在进入目标地段之前,还叫人向四边散开,扫雷,清场。
雷是没扫到,倒是扫了个捕兽夹,差点被夹。那男人把捕兽夹从草地里拽出来合上扔了,又扫了一段,这才回到了队伍里,在前面路口一转,往目标地点赶去。
部队的人立马锁小包围圈,这一缩,缩的正好是有捕兽夹的那片区域,有个士兵被夹了,痛得他差点倒地,还好那两伙人已经见面了,正在聊天,没听见远处草丛里细微的窸窣声。
被夹的士兵忍着痛,摆了摆手让同伴继续向前,邱小满已经注意到他了,但不能擅自行动,只得干看着。
包围圈继续缩小,眼看着又有人要踩中捕兽夹,邱小满只得闭上眼睛。
又落单一个士兵,倒在草丛里,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真是佩服他们的毅力。
包围圈继续缩小,第三个士兵倒下。
同样,用他坚强的意志力,与身体的本能对抗着。
邱小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士兵的铁骨铮铮,不由肃然起敬,但她现在不能动,只能等会去找草药,帮他们止血。
五分钟后,卖家掀开了独轮车上盖着的麻袋,露出里面雪白的海·洛·因。
陆队眼神一紧,立马对着身后的狙击手招了招手。
狙击手明白,瞄准卖家头子的眉心,一枪击毙。
惊变骤起,在卖家头子倒下的一瞬间,买卖双方全都掏出了枪。
不等邱小满有所反应,耳朵里便只剩你来我往的枪·声了。
紧接着是陆队指挥的声音:“快,医务兵去救人,一队堵西路,二队三队往南追!特别机动小队留下来,保护向导!”
说完,他自己便带着三队冲了出去。
二队三队的任务最艰巨,因为有五个毒贩子正拼命往南边的国境线狂奔。
要在奔跑中命中目标,甚至将其击毙,难度可想而知。
好在这是特种部队,五分钟内已经结束战斗。
西路也结束了,还抓了一个活口回来,女的。
陆队回来后蹙眉打量着孙副队:“怎么没有直接把她击毙?”留着是个祸害!
“她没有开枪,举手投降了。”孙副队也没办法,他得按规矩来。
这就是敌人狡诈的地方,真到了拼不过的时候,就会投降,赌对面是按规矩来的。
陆队不想留后患,可是孙副队说得也没错,只得让人把她拷起来,随后上前,检查车上的毒品。
足足五百多公斤!
这得祸害多少个家庭?不敢想象!
总之,任务圆满完成,收队,收尸,回程!
这不是邱小满第一次直面死亡了,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死这么多人。
数了数,一共二十几个,有买的,有卖的,算是把这一波一网打尽了,只除了那个投降的女人。
没等女人走到她身边,陆队便抢上前来,挡住了邱小满的身躯,随后扣了一顶鸭舌帽在她头上:“别看,别让她看到你的脸。”
邱小满明白。
特种部队的戴了头盔,画了迷彩,不好认,但她只画了迷彩,好认。
早知道拿个丝巾包着脑袋了,下次改进。
好在那个女人被带到前面去了,没看到她长什么样。
邱小满走在后面,很是松了口气。本打算去找草药,一看受伤的三个都已经接受了专业的处理,她就不操这个心了。
这次可以回城里休息,他们在当地部队的招待所好好洗了个澡,睡了一晚。
因为太累,邱小满又忘了开机和充电,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返程,陆队全程没有让邱小满在公开场合露脸。只在私下里表扬了她几次。
她知道,这是对她的保护。
部队的车开得很快,但是再快,也还是在第三天才回到了北都。
可惜大哥大没电了,邱小满拔了电池再装也开不开机,只得算了。
等她回到住处,一打开门,就看到刘堃那长满胡茬头发凌乱的邋遢样子,活脱脱像个野人。
她很是歉意地笑了笑:“太忙了,没顾上,后来就没电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倒了下去,四仰八叉,睡着了。
睡着了……
这是一个礼拜都没睡?疯了吧?
她把人拽起来,背到床上放好,给他开了空调,这才出去冲澡去了。
她睡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刘堃还在睡。
不过她今天放假,不用去基地,便做饭去了。
正忙着,有人从背后拿胡须扎她脖子。
气得她直接扇了过去。
刘堃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抱着她,不肯撒手。
邱小满受不了了,关了煤气灶,催他去洗澡:“你身上都是汗臭味,别碰我。”
“好。”刘堃真就洗澡去了,还刮了胡须,刷了牙,换了身清爽的衬衫长裤。
出来的时候,终于是个文明人了。
邱小满坐在沙发边上,端着一杯凉茶,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茶杯被人夺了过去,啪嗒一声放在了茶几上,玻璃碰陶瓷,清脆得很。
就像两个易碎的人相互碰撞,也清脆得很。
混乱中,他的衬衫再次敞开,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心上人的面前,他又不争气的溃败了。
只是接了个吻,亲了亲脖子和心口,真没用。他沮丧地停下,抓了把头发:“我可能不算个男人。”
这事邱小满不好评价,他这两次都溃不成军,她都清楚。哪怕只是亲了亲,抱了抱,隔着衣服裤子,她就是门儿清。
男人的牛劲儿涣散的那一刻,就是不中用了。
她只能根据他的经历推测,应该是被刘家人抓住用刑的时候伤到了要害,如果真是这样,那挺遗憾的。
如果不是,那就是心理因素了。
她劝道:“去看看吧。”
“如果我永远好不了呢?”刘堃侧着脸,别开视线,不敢看她。
两次了,他知道她知道。
一个男人,最丢人的就是不行,有心无力的滋味真难受。还好没到那一步,不然他这辈子都没脸见她了。
虽然他确实还年轻,但是万一呢?万一永远都这个德性呢?
邱小满也不知道,在这之前,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跟人这样亲过,他是第一个。
但她知道,她被撩起来了,那滋味有点难受,像是大坝里蓄满了水,却找不到泄洪的出口。
她想了想,认真道:“如果你好不了,我会找别人,我不会委屈自己。希望你不要想不开,我给过你机会了。”
刘堃没有说话,沮丧让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像是枯萎的竹子,挺不起男人的脊梁。
他这么难受,邱小满也不好过。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始的,怎么就稀里糊涂跟他有了肢体接触。
总之,她接受了,甚至一再纵容。现在关键的一步进行不下去,不是她的错。
但她还是想给他一点时间。
她直起身来,捧着他的脸,轻轻的一个吻,盖住了他的眉心:“我给你时间,该治就治,治不好你也别怪我。”
刘堃想问她,能给他多少时间,但他不敢问,问了就等于宣布了刑期,他不想这样。
下午他就去了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他不理解:“那为什么会这样?”
“结合你之前受伤的经历,你可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男科的医生也很无奈,只能建议他去别的科室试试。
站在心理门诊的时候,医生让他脱掉上衣,他挣扎了很久,却不肯配合。
医生立马埋头写起了病例,其中一段是:“心因性勃|起功能障碍,一般由创伤后应激障碍引起,身上的大面积伤痕成为了持续的视觉提醒,导致严重的体像障碍,产生强烈的羞耻感,让患者陷入我不配被爱,我会玷污她的扭曲认知。需要进行专业的创伤治疗……”
最后一段是:“伴侣的理解和鼓励尤为重要,请与伴侣一起就诊,以便给与伴侣专业的指导,防止伴侣无意中造成二次伤害。”
写完病例,医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堃便抢过病历本跑了。
医生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怎么治呢?愁杀我也。”
不过邱小满并不发愁,她已经平静了下来,大坝里的水退了,一切安好。
只要刘堃不勾引她就没事,她可以耐心一点。
她照常早出晚归,不是在基地忙,就是去厂房忙,都是她的毛孩子,哪边都不能亏待了。
一晃就是两个多月过去,这期间两人相安无事,好像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期间基地来了三个新的训导员,一个是填补吴莉莉实习结束后的名额空缺,另两个是孟队借着亚运会的名义争取来的扩编名额。
都是男同志,不像方家栋小心眼,也不像吴莉莉偷奸耍滑,挺好的。
时间飞逝,忙忙碌碌,回过神来已经九月了,基地的治安犬已经全部训练到位,小闪电赫然在列。
基地还给治安犬们定制了专门的制服,上面印着“巡逻”两个字,加粗,加大,倍儿有排面。
一个个的,穿上后可威风了。
邱小满特地找刘堃借了上次的拍立得相机,给小闪电和芒果来几张纪念。
小闪电的寄给陆队,让他帮忙拿给追风看看。
直到目前为止,邱小满都没有跟小闪电透露追风参与过缉毒的事情,一是为了保护追风,以免小闪电跟别的狗子说漏嘴,二是保护小闪电,免得她太过心急,又出意外。
总之,她要保护好每一个毛孩子。
就这么,亚运会近在眼前了,这对全国人民来说,都是一桩空前的盛会,邱小满还挺期待的。
晚上下班回去,她却没有看见刘堃。
转了一圈,才发现茶几上的纸条,他约了个专家,去外地看病了。
邱小满恍然,难怪他这几个月这么老实,原来一直在努力治病吗?
那挺好的,这样不会给她压力。
第二天需要提前到岗,她五点就起来了,早点过去,给狗子们鼓鼓劲儿,宽宽心,免得他们压力太大,反而容易出错。
集合哨响起,狗子们倾巢出动,按照平时训好的站位点,快速就位,一个个的,精神抖擞,很有气势。
邱小满很是满意,吹了声口哨,让他们放松,蹲坐在地。她也盘腿坐在地上,像是一个老朋友,跟他们闲聊,说她和一些狗狗相遇和出警的故事。
也有一些分离和伤感,比如小花小白和阿福,他们三个去哪儿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到最后,狗狗们反过来安慰她,如果有缘分的话,还会再见的。
邱小满目的达到,笑着说道:“那你们要好好表现啊,这样我才能跟他们三个吹牛,说我训的治安犬,一个比一个厉害,坏人们都不敢违法乱纪了!”
狗子们汪汪汪的,全都表了态,时间到,他们便上了大巴车,由六位训导员引领着,去会场。
之后再把他们分派给每一个民警和交警。
这些都是之前沟通过的,安排起来很快。
至于基地的六个训导员,则留下两个在这里机动配合,剩下的四个都回去了。
刑警队那边还有案子,他们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亚运会上,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尽力了。
邱小满也在回去的车上,回到基地,她立马被分配了一个案子。
“密云那边,连续三个月有女孩子失踪。今天这个是第四起了,受害者全都没有找到,一定要想办法,尽量侦破。”孟队把案件卷宗交给邱小满。
邱小满看了眼详情,对方必定非常狡猾,才能一次次逃脱追捕,她得找聪明的懂得随机应变的狗狗。
灰灰和明明就不错!一起行动的还有窦磊,他选了小德子和毛肚。
两人带着狗,去刑技楼跟刑警队的人集合后一起出发。
到了当地派出所,才发现配合他们行动的是方家栋和他的同事。
没办法,案发地就在方家栋现在的辖区,不让他参加还不行呢。
邱小满看到他,生理性厌恶,也没有打招呼,直接牵着狗子,去受害者家里了解情况。
到那的时候,女生家门口围了不少群众,方家栋上前,拿着大喇叭喊了半天,可算是把人群分散开了。
邱小满牵着狗上前,人群中猛地蹿出去一条狗,那一身的花纹,像极了小花。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马追了上去。
等她追到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赫然发现,一位老熟人正站在院子里,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生气,明明想表现出欢迎,可是那勉强扬起的嘴角,总是透着股气恼。
邱小满的脑子宕机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老熟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搂着小花的脖子,姿态亲昵,几乎是同一时间,小白跟阿福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邱小满下意识想迈进院子,却听方家栋在远处拿着喇叭喊道:“姓邱的,你又发什么神经?到底查不查案子了?不查给老子滚!”
邱小满深吸一口气,蹲下后拍了怕灰灰:“去,记住他身上的气味,等会找他。”
要不然,躲起来了就不好办了。这人一向滑头,真跟她捉迷藏的话,她可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他。
等灰灰记住气味回来了,邱小满才准备离开,但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本打算进去看看里面还有谁,奈何方家栋又在鬼叫,只好先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