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是昨天不见的, 是个十四岁的女生,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她跟其他三个受害者一样,都是中考落榜的学生, 可是她家的墙上, 分明挂满了奖状, 这让邱小满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考试的时候……来例假了?所以发挥失常?
这事找她的两个兄弟打听也不方便,邱小满便叫上她妈妈, 去房间里聊。
这是个朴素的农村妇女,衣服上还有补丁, 可见为了养活三个孩子, 压力不小。
据她所说,那孩子平时就有痛经的症状, 考试前一天正好来例假,考场的紧张和不安,放大了这份不适。
妇女一把鼻涕一把泪:“孩子考试当天就不行了, 哭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成绩出来了更是万念俱灰。我和她爸爸都想让她去念职校,她又不肯, 说什么跟同学约了去南方打工。我说你才十四岁,打什么工?出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可是她不听。她觉得考砸了,抬不起头,一门心思想离开这里。我只好哄着,我说等我把家里的鸡鸭鹅卖了,跟她一起去南边。谁承想, 这孩子不知道是心急还是怎么,我卖了鸡鸭鹅回来,人就不见了。我问了左右邻居,愣是没人看见过她,你说说,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这事听着非常古怪,疑点很多,邱小满暂时不好下结论,但她觉得那个所谓的同学有问题。
她问道:“知不知道她同学叫什么?”
“叫罗琴,镇上的,本来成绩就不好,考不上高中也正常,她不想上职校,一个劲的撺掇我女儿出去打工。”妇女擦了把泪,转身打开三门橱,“我女儿跟我睡这边,她爸爸跟哥哥弟弟睡东边。你看,里头的衣服都在,一件都没少。家里的钱也一分没少,你说她两手空空,能去哪儿啊?”
邱小满看了眼,柜子里少女的衣服普遍都很漂亮,材质也不错,比妇女自己身上的好了不知多少。可见这是一个疼女儿的妈。
邱小满莫名有点羡慕这个女生,她劝了劝妇女:“阿姨,别着急,等下我去罗琴家里问问。你先想想,除了这个罗琴,你女儿平时还有交好的朋友吗?”
“没有啦,她学习刻骨,平时不爱出去找人玩儿,放学了都是回家写作业,写完了就帮我做家务,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到底是哪个天杀的,骗走了我的孩子!”妇女情绪失控,泣不成声,邱小满只好去外面把她儿子叫了进来。
这两个孩子一个十七,一个十二,神色轻松,看起来并不着急,这反应就挺不对劲,由不得邱小满不怀疑。
另外,两人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
可惜系统对这两人居然没反应,考虑到系统有未成年保护机制,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出去后找邻居打听了一下,原来这家是组合家庭。
两个儿子都是男方跟前妻生的,女儿是女方带来的,两人再婚后没有再生育孩子。
那可能这两个男孩子都像亲妈?
不管了,这起码说明了一点,女孩子的失踪,应该聚焦一家家庭因素。
毕竟,一个人从家里不见了,家里人肯定有嫌疑,而现在,这几个所谓的“家里人”,除了亲妈都跟她没有血缘关系,自然值得怀疑。
如果另外三家也能找到类似的特点——比如组合家庭,那么也许,这其中还有隐情。
怪了,按理说,这些信息在卷宗上应该有所体现的,可惜邱小满拿到的上面没有。
按照密云当地向上级部门递送卷宗,再由上级部门影印了交给孟队的流程来看,是在密云派出所这一环出的问题。
搞不好是相关人员不认真工作,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邱小满准备亲自去另外三家走访一下,顺便在附近搜搜看,有没有这个女生的踪迹。
于是她让女生妈妈找了双女生穿过的鞋子出来,让狗子们闻闻。
转身的时候,看到方家栋那阴沉的嘴脸,很是反感,便没有理他,只是跟窦磊说了一声,便牵着两条狗子出去了。
方家栋立马叫住她:“姓邱的,你又去哪儿?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起码说一声?”
邱小满冷笑着回头:“怎么,你又想半夜撒钉子让我爆胎?再来两次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你等着被开除吧!”
方家栋脸色一沉:“谁说是我撒的?是何锐,你害他丢了工作,他找你报仇,我是去劝架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邱小满恍然,怪不得方家栋可以回来继续当警察,原来是何锐这个白痴替他顶了雷啊。
那又怎么样呢?邱小满冷笑道:“是不是你心里有数,你逃得了一次不可能次次都有人帮你。好自为之。”
“慢着,你去哪儿?”方家栋就是看不惯她,不找她的麻烦他就难受。
邱小满不屑地回头:“你有资格管我?你是我领导?”
方家栋无奈,只好看向带队的陈建军。
陈建军一把将他拽过来:“小邱你等着,人生地不熟的,受害者又都是女性,我陪你去。窦磊,你跟方家栋留下进一步了解情况,等我回来。”
方家栋无奈,只好咬牙切齿的跟窦磊勘察现场去了。
到了外面,陈建军叼了根烟,拿着打火机问了问邱小满的意思,邱小满摇了摇头,陈建军便把打火机收了,烟就叼在嘴里,没点。
另外三个受害者在其他村里,走过去虽然有点远,但是正好可以让狗子追踪气味,于是两人没开警车。
陈建军边走边劝:“你跟方家栋一般见识做什么?人家爷爷和老子都还没倒,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没惹他,他自己犯贱。”邱小满说话很不客气,她看到那人就恶心。
陈建军无奈:“那你也忍忍,公共场合,免得别人抓你小辫子。我说了你别不高兴,你这脾气得改。”
邱小满不说话了,路过老熟人家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却见大门关了,看不清里头什么样,倒是有小花的声音传了出来,汪汪汪的,在跟小白和阿福玩儿呢。
邱小满不想让陈建军知道这三只狗的事情,要不然他们就活不成了——按照城里的规矩,咬了人的狗要被打死。
虽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咬死的吴浩雄,可是万一呢?她移开了视线。
陈建军见她不太开心,又劝了劝,她嫌烦了,摆了摆手:“知道了,我以后注意。”
“你以前没这么毛躁啊,最近怎么了?跟刘堃相处不顺利?”陈建军本来不想多事的,可他受人所托,只能多几句嘴。
邱小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话题岔开:“你不觉得密云这边送上去的卷宗不对劲吗?组合家庭都没有调查出来?”
陈建军却没有被她带偏,他想了想,还是直言不讳:“我在医院遇到刘堃了,他在看心理科。要我说,他要是有心理方面的疾病,你们是走不长的,长痛不如短痛。你看看你现在这脾气,工作的时候容易出乱子的。”
邱小满烦了,猛地夺过他手里的烟,撅断了,扔进路边的垃圾堆里,她黑着脸警告道:“不关你的事,你是来带队办案子的,不是来教训我的。”
陈建军投降,不说了,他在前面路口停下:“我抽个烟,你消消气。”
邱小满最讨厌烟味儿了,可人家都去旁边抽了,她也不能管得太宽,只好走远点,等味儿散了再说。
在附近转了两圈,她问灰灰跟明明:“路上有那个女生的气味吗?”
灰灰摇了摇头:“从家门口开始就变淡了,到这边已经没了,她可能是坐车走的。”
“明明呢?”邱小满需要他们两个的意见一致。
明明仰着脑袋,又狠狠嗅了一会儿:“确实找不到了,风是往咱们后边吹的,那边应该还有点味道。”
灰灰自然也知道风向的影响,她说道:“就算有也没用,应该是从女生家里吹过去的。我还是认为她是从家门口坐车走的,而且是轿车,如果是自行车的话,味道会很明显,毕竟她是昨天才失踪的。”
“嗯,这个推测比较合理。”明明不再发表意见,每次跟灰灰一起执行任务,他就成了绿叶,习惯了。
邱小满却闹不明白了,如果是汽车带走的,那应该有目击者啊,卷宗上怎么说没有人看到她离开呢?女孩的妈妈也这么说的。
除非不是汽车,而是其他的密闭的可以搬运的工具。
想到这里,邱小满把自己吓了一跳,她打开卷宗,核实了一下受害女生的身高,一米五,体重三十九千克,又矮又瘦……
不会是被藏在行李箱里拖出去的吧?
她找到正在抽烟的陈建军,扇了扇那味儿:“狗子们已经搜寻过了,附近没有受害者的气味。开警车吧,赶紧的,我要尽快核实另外三个受害者的家庭情况。”
陈建军当即把烟掐了,两人回到受害者家门口,一前一后上了车,开远了他才问道:“怎么会没有气味了?不是昨天才不见的吗?”
“真没有了,那女生平时不爱出门,附近又没有她的气味,那她肯定是从家里被人弄出去的。”邱小满说出自己大胆的猜测,“附近又没有目击者,搞不好是被人塞进箱子里拖出去的。”
陈建军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踩了一脚刹车,回头怔怔地看着她:“真的假的?你不会想说杀人分尸吧?”
“不,不可能是分尸,分尸的话血腥味那么重,绝不会这么快消散的,我说的是把整个人塞进去,你看,这几个女生,都是又矮又瘦的身形。”说着把卷宗递给陈建军。
陈建军来之前就看过了,但他觉得没什么特殊的——毕竟又矮又瘦的才方便下手。
可如果是塞进箱子里……那么确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出去,正好女孩子闹着要去打工,家里人帮忙搬个行李很正常。
考虑到第四个受害者是组合家庭……电光火石间,陈建军跟邱小满想一块儿去了。
他赶紧开车,去另外几家看看。
结果不出所料,这几个都是组合家庭,但是他们一开始并不肯说实话,总是强调一家人,试图混淆视听。
而户口本上并不会写什么二婚头婚的信息,只要当地的工作人员不去户籍科找纸质档案核实女方和女孩子的迁入时间,很容易蒙混过关。
只可惜,年龄说不了谎。
邱小满核实了一下第二家受害者妈妈的年龄,三十五岁,再看看他们家大儿子的年龄,二十一岁,显然,要么是男主人侵犯未成年时期的女主人,要么大儿子是别人生的。
面对她的质疑,男主人终于说了实话,他们是组合家庭,不想让孩子有嫌隙,才不愿意提及这件事。
邱小满不禁冷笑,撒谎都不会撒?这家绝对有问题。
另外两家的成员从年龄上看不出来是不是组合家庭,但是有一家挂了男主人头婚的全家福,自然不好再狡辩。另外一家则正好碰到受害者的姥姥找受害者的继父要说法,邱小满叫住老人家一打听,一切水落石出。
从第三个受害者家里出来,邱小满心事重重:“失踪的都是女方带过来的跟前夫生的女儿,都是从继父家里失踪的,失踪的时候都没有目击者,继父家里都有继父跟前妻生的儿子,岁数分布在十一岁到二十一岁之间,除去一个十一岁的,一个十二岁的,其他的都有单独加害女生的能力。另外,这两个小的都有哥哥,年龄其实不是问题。”
陈建军也觉得巧合太多了,上了车,叮嘱道:“先别声张,去回去捋一捋所有的细节再说。”
邱小满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现实:“你不觉得这几个案子相似性太高了吗?不像是偶发性的,像是有组织的,有针对性的,专门挑选这些组合家庭的女孩子下手,还都是今年中考的学生。”
“你的意思是,就算凶手是她们的家人,凶手之间也有某种联系?”陈建军面色凝重,这么推断是合理的,要不然,不可能这么精准的在不同的村子挑选出相同情况的家庭来。
那么到底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不理解。他一心烦,又想抽烟,知道邱小满不喜欢,只得把车停在路边,走远了去抽。
邱小满干等着无聊,干脆打开了车载收音机,看看有没有亚运会的转播。
她有两只爱犬都在参加巡逻,她很希望她们可以顺顺利利的。
没想到误打误撞,调了个不知名的野台,里面传来的,居然是一个久违的声音,那声音清越动听,慢条斯理地说道:“想知道更多线索,今夜子时,在你家等我。”
什么?邱小满诧异的盯着那收音机,怀疑自己幻听了。
她调到了别的电台,再调回来,那声音又出现了,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这次加了一个称呼,小师妹。
尾音上扬,带着戏谑的笑。
是她那个油腔滑调,没有正形的老熟人,师兄。他居然有本事用广播给她传递消息,也不知道师父来了没有。
正纳闷儿呢,陈建军抽完烟回来了,邱小满下意识把调频的旋钮拧了一圈,停在了别的波段。
陈建军以为她在搜亚运会的转播,没有多想,坐下后严肃道:“我刚想了想,那个罗琴问题很大,搞不好就是她把这几个女生串起来了,所谓的找工作就是诱饵。”
“嗯。”邱小满在后排坐好,脑子里像是被人安了一个录音机,反复播放着那三个字,小师妹。
嬉皮笑脸的,戏谑的,没个正形的。
那家伙抱着小花的时候看着还挺像个老实人的,结果还是老样子。
邱小满无奈,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想摆脱他的影响,奈何没用,那声音好像在她脑子里扎了根,反反复复,不断循环,小师妹,小师妹,小师妹。
她投降了,背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可是她一闭上眼,脑海里就自动配上了画面,那是师兄以前做鬼脸哄她开心的样子,挥之不去,宛如魔咒。
她服了,只得认命的叹了口气,晚上再找他算账。
到了罗琴家里,系统有了反应,罗琴的爸妈有问题。他们一口咬定,罗琴今天上午就去南方打工了。
这么巧?邱小满表示怀疑,可是没办法,人家爸妈咬死了罗琴不在家,她总不能把人家爸妈绑起来严刑拷打吧?
正准备离开,却听灰灰跟明明在后院汪汪汪的叫唤起来。
罗琴家是在镇上开店的,前屋后院,后面还有三间房子。院子中间有水井和地窖。
灰灰跟明明正围着地窖入口狂吠不止。
邱小满刚走过去,心虚的罗琴父母便冲过来试图阻拦,没想到邱小满快了一拍,已经拔掉了地上盖子的插销,放狗进去了。
两夫妻一时情急,男的拽住了邱小满,死死地摁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弹,女的则一把抱住了陈建军,抓住他的手去扯自己的衣服,撒泼打滚儿污蔑陈建军耍流氓,非要把这事摁死在院子里不可。
邱小满心里有数了,这么胡搅蛮缠,想给他们的女儿争取时间?
门儿都没有!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木头,她把头一低,张嘴咬上了男人的手腕,男人吃痛,下意识将她搡开,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没扇到脸,而是扇到了后脑勺上,趁机又补了一脚,给她踹地窖里去了。
两只狗刚从地窖最里头叼了一堆衣服过来,汪汪汪的告状呢,按照他们的说法,有一套是第四个受害者的,上面都是她的气味,另外几套是别人的。
除此之外,里头还有几个大行李箱。
邱小满滚落在两只狗面前,揉了揉酸痛的后脑勺,拿起衣服看了看,跟那柜子里的款式差不多,料子也像。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天杀的,罗琴爸爸居然把地窖入口的盖子给盖上了,吧嗒一声,还插上了插销。
邱小满就算原地起跳,也够不着那盖子,想打电话呼叫支援,一摸才想起来,挎包落在陈建军车上了。
她只得问狗子们,箱子呢?
两只狗子带她往里走,越往里越黑,还好她从小在山里长大,缓了一会儿就适应了,模糊的光影里,有四个硕大的行李箱正堆叠在一起。
她把行李箱全部拉到入口,可惜空的承受不住重量,会瘪下去,她又在地窖里转了一圈,把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都往箱子里塞,可喜的是里面还有一筐水萝卜,被她抱过来也塞了进去,不过这么一来,摞四个箱子站不稳,只能摞两个。
她试了试,正好能够着,可惜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
她又跳了下来,挑了两个最大最圆的水萝卜,用自己的外套一裹,哐哐哐地砸盖子。
那是木头盖子,不经砸,可惜水萝卜也没有什么攻击力,砸几下便淋了她一脸的汁水。
无奈,只好放弃,想想别的办法。
倒是可以举着箱子试试,可惜空箱子没有作用,装满了她又举不动,装一半就更不行了,没法砸。
思来想去,只能让狗子上了。
慢着!外面怎么没有动静了?陈建军被放倒了?这就是男人不方便的地方了,一旦被不要脸的女人缠住了根本放不开手脚。
可别出事啊。
她赶紧蹲下,问灰灰和明明:“你们会刨土吧?”
“会。”灰灰立马出列,想要贡献一份力量。
邱小满想给明明机会,还是等了等明明的回答。
明明却不想跟灰灰争,谦虚道:“我是城里长大的,没怎么刨过。”
“那好吧,灰灰上。那盖子两边都是泥地,可以刨,但是这土太硬了,可能有点废爪子,灰灰你忍忍,回去给你吃好吃的。”邱小满也是没办法,她倒是想自己刨呢,可惜她刚剪过指甲。
她抱着灰灰,像抱着一杆冲锋的枪。炮,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灰灰则立马投入到了灰头土脸的工作当中。
刨几下就要别过头来,喘口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邱小满想了想,抱着灰灰下来,把自己的衬衫袖子都撕下来,一条绑在灰灰脸上,当口罩,一条绑她自己。
这下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就是邱小满的形象有点滑稽。
一人一狗努力了一个多小时,可算是把盖子刨开了,邱小满把灰灰托举上去,灰灰转了一圈,跑回来说道:“主人,院子锁了,地上有血,院子里没人。”
完了,陈建军肯定出事了,邱小满想了想,道:“你去院子里找找有没有扁担或者很长的棍子,把它架在地窖出口,我自己爬上来。”
“好!”灰灰赶紧去找东西,邱小满便趁机把地窖里的东西往外丢,衣服,箱子,最后是明明。
还有两个箱子装了东西供她垫脚的,暂时弄不上来,只能等她上去了再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灰灰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扁担架在了出口,邱小满握住扁担,用力一蹬,爬了上来。
一人两狗,又去院子里找了两根麻绳,让灰灰叼着下去,把一头塞进箱子的把手里,再叼着让邱小满把她拽上来,最后邱小满就可以把两头绳子合在一起,把箱子拽上来了。
另外一个如法炮制。
折腾完,一人一狗,全都灰头土脸的,只有明明看着还干净点。
他已经锁定了陈建军的去向,蹲在地上等邱小满发话呢。
邱小满喘了口气:“我歇会儿,一分钟。”
追陈建军肯定是要追的,罗琴家里也必须找人过来接管,这里有大量的证据。
可是找谁帮她传递消息呢?门还锁了,她出不去。
不管了,把门卸了得了!她转了一圈,在院子西边的杂物间找到了扳手、螺丝刀、锤子等工具,哐哐哐的,说干就干。
嘭的一声,两扇门手拉着手,一起砸在了外面大马路上,瞬间引起了路人的主意。
邱小满从外套里掏出警徽:“快,帮我去镇上派出所叫人,叫他们来罗琴家里支援,我在这里等着。”
其实这么做有点赌的成分,可是没办法,她一个人分不成几瓣儿,只能赌这太平盛世,还是好人多。
她赌赢了,很快,警车呼啸着来了,镇上的民警从车里下来,赶紧找她了解情况。
她叮嘱民警,看好这几摞衣服和四口箱子,都是重要的物证,罗琴家里也要封锁起来,防止闲杂人等进出。
当务之急,是去救陈建军。邱小满看了眼在场的民警,人手不够,只得借用了警车,去派出所,给邹队打电话呼叫支援。
邹队一听,好家伙,居然有人敢绑架刑警?赶紧问清楚时间地点和经过,临时把虎哥那组调过来支援。
邱小满挂了电话,牵着两只狗子,上车,追踪气味。
邱小满开着车,敞着窗户,让两只狗子一左一右地坐在后排两侧捕捉信息,车速慢慢提了起来。
一路都是血腥味,很好追。这一追就追到了天黑,追到了山包里,邱小满找到了被抛弃在路边的警车,可惜她的大哥大不在了,包也不见了。
只得牵着两只狗,进山。
所谓福祸相依,就是这样的,如果陈建军没有受伤,她就不会这么容易找到他。
可是如果他没有受伤,邱小满也不会因为着急检查他的伤势,后背挨了一棍子。
好在她还有狗,明明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冲上去咬住了男人的腿,龇牙咧嘴的,巨大的咬合力瞬间洞穿了男人的皮肤,扎进了他的骨头,痛得他哀嚎连连,举起棍子又想揍明明。
灰灰见状也扑了上来,一口咬住男人的胳膊,棍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男人彻底失去了攻击力。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女人还在呢,她捡起地上的棍子,对准灰灰抽了上去。
却不料邱小满缓过劲儿来了,一把拽住她的小腿,用力一扯,噗通一声,女人猝不及防倒地,跟邱小满滚做一处,两人就这么扭打起来。
灰灰想要松开男人去帮忙,又怕男人趁机捡起棍子再偷袭主人,正好死死地咬着男人不放,祈求主人可以胜出。
可惜天不遂人愿,翻滚间,邱小满的脑袋磕上了一块石头,剧痛袭来,她只能趁着意识即将混沌的那一刻,抄起石头拍在了女人的脑门上。
一切都静止了。
静止在漫长的刺耳的嘈杂的耳鸣声中。
静止在黑暗的冰冷的潮湿的山洞之中。
灰灰见主人没了动静,急了,干脆一口咬在了男人脖子上,永绝后患。
随后扑到主人跟前,急切地舔舐着她的脸颊:“主人,主人你醒醒。”
明明见状松开了男人,劝道:“别舔了,撞到头了,要去医院才行。你快去叫人,叫那个男人,他应该认得训导员。”
“你在这里守着能行吗?”灰灰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但她有点不放心,万一她走了,又有坏人来呢?
明明无奈:“那不然呢?都留在这里让训导员等死?你快去,我会尽力保护她的,除非我也死了。”
灰灰犹豫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好,我去找人,你一定要看好了啊!”
“快去,别瞻前顾后的,到时候什么都做不好。”明明的冷静发挥了作用,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快去,越早叫人过来,训导员越早脱离危险。有我在,你放心。”
灰灰感动地跑过来舔了舔明明的脸颊:“交给你了。”
说罢,便化作一道灰色的利刃,飞射进无边的黑夜之中。
刚到半路,便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带着一缕花香,仿佛是超脱尘世的仙人。
那正是主人让她记住的味道,她猛地回头,看着刚刚开过去的面包车,汪汪汪地追了上去。
后视镜里,白发老者已经注意到了灰灰,提醒道:“停车吧,你师妹的狗。”
神色严肃的男青年看了眼后视镜,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的时候,飘逸的长发被风撩起,衬得那张俊俏的面庞越发冰肌玉骨,任谁见了都得驻足回眸,叹一句好绝的皮囊。
男青年往回走了几步,看到了那只气喘吁吁的狗。
他蹲在路边,等灰灰靠近了,问道:“你主人呢?”
“受伤昏过去了,在山洞里。”灰灰大喘着气,“你是来帮忙的吗?”
“嗯。”男青年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泉,清越脱俗。
灰灰有点茫然:“你也听得懂我说话?”
“嗯。”男青年把她抱上车,递了个水碗给她,“喝点水。”说着又解开一个塑料袋,把里面煮熟的鸡胸肉推到她面前。
灰灰正想说谢谢,抬头一看,嘿,小花,小白都在!还有一个黑色的她没有见过,但是主人提过,应该就是阿福吧。
她笑着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小花激动地围着她转了两圈:“灰灰!我好想你哦。”
“我也想你们。”灰灰说完,猛猛地喝水,渴死了,一整天不吃不喝,太累了。
喝饱了,她又叼住鸡胸肉,大口进食,要不然没有力气帮主人。
吃完,她终于有时间跟小花他们聊天了,她有点好奇:“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我们咬了人,不能回去了,会给主人添麻烦的。”小花一脸的遗憾。
灰灰愣住了:“我……我也咬了人,不过我应该没事。”
“对呀,你不一样,你是警犬,如果你是为了保护主人才咬人的,不但不会被惩罚,还会被表扬呢。”小花早就搞懂了这里头的区别,已经可以用过来狗的身份安慰灰灰了。
灰灰松了口气:“嗯。也不知道这个男人跟主人什么关系,他对你们好吗?”
“很好呀。”小花笑嘻嘻的,“你看小白胖了多少?阿福也胖了,我没怎么胖,我怕主人见了我认不出来,每次会特别注意,少吃一点。”
“你可得了吧,你也胖了。”小白无情地痛击队友。
小花嗷的一声,扭头要咬小白:“胡说,你们才胖了,我只胖了一点点,四舍五入,等于没有胖。”
小白跳开躲掉他的攻击,嗤笑道:“好好好,你没胖,你最帅。”
这还差不多,小花高兴了,又跟灰灰拉家常,问灰灰在基地过得好不好,主人有没有找他们。
听说主人有了新的狗狗,小花嗷的一声哭了:“坏主人,她到底有多少好狗狗啊。”
“全都是咯。”灰灰不厚道戳他心窝子,“以后还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小花委屈巴巴,趴在座位上不说话了。
驾驶室里,男青年不苟言笑,专注地在开车,老者最后一次问道:“你确定你要干涉你师妹的因果?如果她这次没办法挣脱心结,她回不去,你也回不去。”
“不就是不能成仙?一个人成仙有什么意味。我不稀罕。”男青年不为所动。
老头还想努努力,干脆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确定?她已经跟别人产生了纠葛,也许以后还会结婚生子。就算他们过不下去,分了离了,你以为她就会对你产生感情吗?你们在一起修炼那么久,要有感情早有了。”
“师父,别说了。我心意已决。”师妹以前心结未开,没有心思谈情说爱,所以他从不强求。
如果现在她跟她爸爸关系缓和,她还是没办法爱上他,那是他没用,他不会怨恨任何人。
至于什么回不去,那无非只是一种选择。
倘若他就这么回去了,却放不下这段感情,他也不可能超脱物外得解放。
不如就这么一头扎进去,扎进师妹的命运漩涡里,该沉沦,该得救,一切随缘。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苦是甜,都得他自己走了才知道,才不悔。
半个小时后,他在山包里停车,他甚至不需要手电,便径直越过了两辆警车,往远处的山洞走去。
灰灰冲在了最前面,小花他们紧随其后,老者没动,在车上入定了一般,安静地等着。
很快,他抱着昏睡的邱小满回到了车上,身后跟着五只狗,浩浩荡荡的。
本想一走了之,想想还是折回山洞,把陈建军也抱回车上,一起带走。
调头的时候,警车里的对讲机响了,那是警用专属波段。
他下了车,拿起对讲机:“你好,我是普通群众,正好看到两辆警车在山里停下,发现了两名受伤的警员,请你们前往密云云蒙山山区西麓支援。远处山洞里还有两个嫌疑人,生死未知,我会留两只警犬在警车上等你们,我先送警员去医院了,完毕。”
他回到车上,把灰灰和明明抱下去,顺便把明明没吃完的肉也拿去了警车上。
他叮嘱了两只狗,要在这里等支援,随后便开车先走了。
在他走后不到半个小时,虎哥便带着队伍赶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本地的民警,他们在灰灰和明明的指引下,去山洞搜了一圈,男的死了,女的还有一口气,便把人送去了医院抢救。
至于那个罗琴,已经被窦磊找到了,她躲在一个音像制品店里,店主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
至于罗琴家地窖里的衣服,确实是四个受害者的,另外三家的母亲已经去认领了。
箱子上也都残留了她们继子的气息,整个案子的大致轮廓已经出来了——她们的继子对她们的女儿都很抵触,平时争抢吃穿就算了,还动不动冷嘲热讽,说她们是拖油瓶,要早点把她们嫁出去,换彩礼钱。
可惜这些女孩子年纪太小,嫁人容易出事,那就怂恿她们出去打工。
这种话让青春期的女孩子听了,肯定容易多想,难怪她们没考上高中就不想上技校了,只想早点摆脱这样的家庭。
可是这个年纪能打什么工?自然是黑工,黑工有什么来钱快?自然是黄色影像制品。
罗琴的舅舅表面上开音像制品店,搞租借光盘碟片的声音,暗地里就是搞这个的。
这都是从隔壁小鬼子那里学来的肮脏玩意儿,拍摄影片的双方是兄妹或者姐弟关系。
除了那个二十一岁的,其他男生也都是未成年,而二十一岁的那个,家里正好有个弟弟。
这一切的一切,拼凑出一个肮脏不堪的地下黄色影像制品产业链。
瞄准的都是家庭地位最底层的未成年少女。
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受害者呢?
就在虎哥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男声,悦耳动听,仿佛山泉叮咚。
他告诉虎哥,四个受害者都在出事后被他救下来了,统一安置在北都市区的一个小区里,她们的亲生父亲全部知情,租用小区的钱也是他们凑的。
“为什么你不早点报案?”虎哥表示不解。
男人无奈:“我不知道谁是凶手,只能先把女孩子保护起来。我没做错什么吧,警察同志?”
“那确实没有,谢谢你。我现在去解救这些孩子。请你告诉我你的姓名,地址,以便我后续回访做笔录。”
“鄙人姓伏,三伏天的伏,单名一个泽字。地址,医院,邱小满的病房。”
什么?虎哥吓了一跳,挂了电话,连夜赶去病房看了眼。
但见邱小满头上裹着纱布,手上挂着点滴,一个穿着交领长袍、束发戴冠的男人正坐在旁边守着,男人单手托着腮,似睡似醒。
病房里还有三只狗,一个趴在门口,一个趴在病床边上,一个趴在他脚下。
虎哥推开门的瞬间,小花站了起来,见来的是警察,便扭头回到病床前趴下,继续打盹儿。
男人自然听到了动静,睁开眼,斯斯文文地说了声你好。
虎哥愣了一下,以为是哪里拍古装电影的,下意识问道:“你是哪个明星吗?没见过啊?”
伏泽笑着起身,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了虎哥:“坐。”
虎哥哪好意思自己坐呢,他站在病床前,打量了一下邱小满:“她没事吧?”
“脑震荡,脑淤血,抽了两管出来,头上的血包已经消了。”伏泽也站着,明显比虎哥高了半头。
虎哥又问:“应该不会失忆吧?”
“不清楚,要等醒了才知道。”伏泽神色淡淡的,但说话足够客气。
是很有礼貌的距离感。
虎哥不好再打扰,便去隔壁病房看了看陈建军,随后回去,等消息。
很快,手底下的人回了电话,四个受害者都找到了,确实在报案人所说的小区里面,受害者的亲爸也都提供了证词,证明报案人说的是真的。
虎哥目瞪口呆,这人挺厉害啊,每次都能精准救下受害人,却偏偏不知道凶手是谁?
也许不是不知道,是不方便出手吧?毕竟老百姓没有执法权啊。
想到这里,他不纠结了,拿起出警记录,提笔开写。
这一加班就是通宵,天亮了还没写完。
吴士嵘早上过来上班,看到他房间还亮着灯,好心走过去帮他关了,顺嘴问了一声:“虎哥一晚上没回去?”
只有一晚上没回去才会在天亮后忘了关灯嘛,太投入了。
虎哥头也没抬,啊了一声,算作回答。
吴士嵘没有多想,刚转身,虎哥想起一个事儿,提醒道:“跟邹队说一声,小邱和陈建军都受伤住院了,等会没事的人都去医院探望一下。”
“什么?”吴士嵘傻眼了,赶紧去找邹队。可惜上午大家都有活儿,只能等吃饭的时候去。
不那么忙的只有吴士嵘一个,他想了想,还是跟邹队说了一声,他先去看看。
*
邱小满醒来,一睁眼就被老熟人的脸给帅到了。
她有点哭笑不得:“师兄,你怎么来了?”
伏泽想说,我再不来,你就成别人老婆了。可是味儿太冲,太酸,酸掉牙了。
只得捋了把头发,骄傲地说道:“行侠仗义,不需要理由。”
邱小满噗嗤一声笑了:“是灰灰去找你的吗?你还是老样子,油嘴滑舌的。”
有吗?哪里油了?伏泽很受伤,特地站了起来,好让她看看他腰带上拴着的那道流苏。
那是她临走的时候送他的,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怕师兄忘了她。
结果师兄没有忘了她,她倒是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的,真气人。
伏泽不高兴,故意转过身去,好让那鹅黄色的流苏引起她的注意。
邱小满果然注意到了,伸手摸了一下:“还挂着呢。”
“怎么,你想要回去?”伏泽终于得逞了,重新坐在了床前。
邱小满哭笑不得:“送你了还要回来做什么?我手笨,打得不好看,你不嫌弃就不错了。”
“很好看啊。”伏泽低头解下这道流苏,上面还挂了个可爱的猫猫头,用毛线钩的,师妹钩的。
不过邱小满送他流苏的时候,猫猫头还在他的褡裢上挂着,怎么跑到流苏上了。
不管了,反正都是送给他的东西,随便他怎么搭配吧。
她有点渴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伏泽赶紧去摇床,把准备好的吸管杯递给她:“饿了吧,师父回去熬汤了,等会来。”
“啊……”邱小满好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有点恍惚,“师父也来了啊?”
“不然呢,眼睁睁看你管别人叫爸爸?”伏泽把流苏拴回去,替师父鸣不平,“你那个老子可比不过师父。”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沈青淮,一个是提着保温桶的白头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