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淮从来没有想过, 父亲这个岗位,他的竞争对手远不止一个!
身边这个怪老头就很离谱,一进门就臭不要脸的喊了声闺女,给沈青淮整不会了。
他怔怔地看着这老头, 再看看躺在病床上的邱小满, 脸上写满了问号。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女儿到底有几个爹?
完了, 崩溃了。
沈青淮杵在那里,好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过还好, 女儿也没管这个怪老头叫爸爸,而是叫的什么?
师父?好像是叫的这个, 他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靠近几步:“小满,介绍一下?”
邱小满有点无奈, 说好不让师父他们过来的,怎么全跑过来了,真是的。
异世大陆的事她还不想说, 说了必然要提她死过一次的事,到时候苦大仇深的, 跟沈青淮就没法处了。
只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沈总,这是我在云南拜的师父, 招猫逗狗的本事就是他教我的。旁边这位是我师兄,伏泽。”
沈青淮松了口气, 只是师父而已,那还好。
他客气地伸出手来,要跟白发老翁握手,老头却不给面子,扭过身去, 直接张罗着盛汤端饭去了。
沈青淮闹了个大写的尴尬,好在伏泽替他解了围,伏泽笑着把椅子递过去:“叔叔好,叔叔坐。”
“好,好,你也好。”沈青淮松了口气,这屋里总算有人把他当个人了。听声音有点耳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跟这人说过话了,他下意识打量了一番伏泽,不禁惊为天人,他好奇道,“你穿成这样,是从哪个古装剧组赶过来的吧?”
伏泽摇了摇头,他平时就这么穿,习惯了,也懒得改,反正这个世界有古装剧这个东西,由着别人瞎猜去吧。
他靠在床前,抱着双臂,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青淮,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打交道了,只不过上一次,他不长这样,也不叫这个名字。
所以他不担心沈青淮会认出他来。
沈青淮确实没把他跟酆兆冥联系起来,模样差太多了,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伏泽的穿着上,便好奇道:“你不是拍戏的?那你在哪里上班?”
伏泽笑着回了句“没上班”,顺手接过师父递过来的碗筷,坐在病床边上,挖了一勺吹了吹:“来,师妹,不烫。”
邱小满头疼,懒得动,可是喂饭不方便,便坐起来接过勺子:“你端着就行了,我自己吃。”
伏泽终于有空理会沈青淮了,笑着说道:“听说叔叔是个大老板,叔叔帮我介绍个工作吧,我是无业游民。”
哈?沈青淮觉得这不大可能吧。这小伙子高高帅帅斯斯文文的,脸模样好,气质也好,不说别的,就说这把嗓子,去做个配音演员或者播音员也没问题啊,怎么会没有工作呢?
难不成是刚从大山里来的,还不适应现代社会?
也对,穿着古人的衣服,举手投足之间也古里古气的,怕不是来自哪个山疙瘩里远离纷争的小型部落。
也只有这样的部落,才能精通鸟兽的语言吧?
既然这样……他想了想,问道:“你喜欢到处跑的跟人打交道的工作,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做事的工作?”
前者可以去动物园,后者可以去他公司做个文员,就是不知道这人识不是字。
他笑眯眯地看着这个男青年,以为对方不说感激涕零,起码也要感谢一二,没想到,这小伙子居然唇角一挑,冷笑道:“叔叔第一次见我,就愿意帮忙?这么喜欢助人为乐,怎么一连十几年都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呢?”
完了!是个笑面虎!把他哄得一愣一愣的,就为了逮着机会扎他心窝子!沈青淮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小满的师父和师兄,都知道她被抛弃的事情?难怪这个怪老头不理他,气的。
沈青淮的老脸没处搁,只能尴尬地看向窗外:“那个,前一段时间,生意还没做起来,有点忙。”
“哦。”伏泽笑眯眯的,“那看来叔叔以后都不会忙了,对吧?”
“嗯,对,不忙,一切以小满为优先。”沈青淮总觉得这笑里藏着刀,后背不禁一阵阵发凉。
伏泽依旧面带微笑:“叔叔,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定,一定!”沈青淮捏了把汗,早知道晚点来了,撞上这么一个笑面虎,要了他的老命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伏泽便没有再为难他,转身接过邱小满手里的空碗,出去刷碗去了。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邱小满,怪老头,以及沈青淮三个人。
沈青淮尴尬得头皮发麻,只得坐在那里一个劲的赔笑脸。
怪老头却不理他,只管拽着邱小满的手,闭着眼睛把脉。
那神叨叨的样子,像是个道医,沈青淮也不敢问。
须臾,便听怪老头说道:“闺女,熬夜加班可不好,伤身。”
邱小满不想让师父担心,只好应道:“知道了,以后注意。”
怪老头不高兴,指桑骂槐道:“知道什么?别仗着年轻就糟蹋身体!实在不行,辞职别干了,回去给我念书去!小小年纪不上学,在外面逞什么能!”
这是在骂沈青淮呢,明明有钱,却不给自己女儿寄钱,害她临门一脚考不成高考,还得工作养活自己。
沈青淮脸上火辣辣的,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听着,跟上刑似的,难受。
好在邱小满知道他不自在,便主动说道:“沈总,我那个小区的房子装修好了吗?好了的话,我想找个大户型搬过去。”
“好了好了,用的都是好材料,已经开窗透气一个月了,可以住了。”沈青淮可算是看到了救星,打开公文包,拿了一叠照片给她,“这是几套不同户型的装修效果图,你看看,都是实拍。”
邱小满接过照片,却直接递给了怪老头:“师父,选一套吧,你跟师兄也搬过去。”
“不选,你住哪儿我们住哪儿。”怪老头一脸的不爽,嘴巴抿成一个下压的左括号。
邱小满便选了个大平层,那栋楼是一梯两户的户型,每一户都是四室两厅,大平层在九楼顶楼,把两套打通了,等于是八个房间。而且再往上没有楼层了,省得楼上咚咚咚的吵。
这样就算沈青淮偶尔过去住几天,也不是问题。多余的房间可以给猫猫狗狗或者家里偶尔来的客人。
怪老头没有发表意见,沈青淮自然也不好说什么,接过照片,问道:“你什么时候搬?”
“等我出院吧。”邱小满的脑袋有点疼,她斜靠在床头,笑得疲惫,“辛苦了,回头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这么见外,哪里像父女在说话?
沈青淮心里哇凉的,一旁的怪老头却挺开心。
此消彼长,这大概就是他今后的家庭地位了,沈青淮在这一瞬间,心里跟明镜一样的。
算了,自找的,怨谁。他又叮嘱了邱小满几句,便客气地跟怪老头打了个招呼,离开了病房。
他一走,怪老头脸上的冰川便绷不住了,他没忍住笑出声来:“闺女,看他吃瘪,还挺有意思。”
“师父。”邱小满哭笑不得,她坐了起来,严肃道,“师父,你别笑,跟你说正事。”
怪老头明显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不想听,干脆跑到病房门口,看看伏泽那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邱小满还能不知道他?她只得正色道:“师父,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回到这里是她自己的因果,不干师父和师兄的事,他们硬要搅合进来的话,就只能跟着她才能一起回去了。
也就是说,一旦她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突破不了瓶颈,她的师父和师兄就只能陪着她在这里做凡夫俗子了。
她哪里忍心啊。
她还想劝劝,没想到老头子不想听,借口上厕所,跑了,人刚走,伏泽进来了。
他把门一关,平静地看着邱小满:“晚了,师妹。”
晚了。之前他用蜃气楼给沈青淮看到了前世的幻象,还能当做利用规则漏洞,不属于直接干涉邱小满本人的人生轨迹。
那么昨晚,他们已经彻底介入邱小满的人生轨迹了。
师父当时在车上问他的那些话,何尝不是在问师父自己呢?
因为怜惜这个徒弟,所以不忍心看她陷进痛苦的泥潭里,只能舍掉一些东西,过来陪她走一遭了。
只是他们找过沈青淮这件事,师父不让说。
伏泽平静地看着邱小满:“昨晚是我把你从山洞里抱出来的。”
“怪我,不该让灰灰记住你的气味的。”邱小满当时想的是案子办完再找师兄,她一定要劝他回去,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直接介入她的因果。
这下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很是自责,捂着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伏泽见她不自在,索性走近些,摘了一根头发,捻成一个痒痒挠,往她耳朵里塞,邱小满立马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师兄,你干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伏泽笑着收了手:“多大点事,别动不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是我们自己闲不住,非要来掺和你的事,跟你没关系。”
邱小满知道,师兄这是安慰她呢。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能振作起来,好好走完这一遭,争取带着师父师兄他们回去。
她想了想,问道:“说正经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做训导员啊?”
“不。我跟师父不差钱,你忙你的就行。捡了什么猫猫狗狗尽管丢给我们,闯了祸的也交给我们,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伏泽抓过椅子坐下,看了眼刚刚进来的怪老头,喊道,“师父,跑哪去了?”
“我想趁着地下停车场没人,给沈青淮一板砖,一了百了。”怪老头咬牙切齿地进来,两手一摊,果然有红砖的碎屑,奈何他没能下得了手。
伏泽知道他的脾气,没忍心调侃他,反倒是一本正经地劝了劝:“你可别,回头师妹跟你没完。”
“会吗?”怪老头看着病床上的邱小满,眼神里透着委屈。
邱小满只能投降:“不会,你要是真的敲他一板砖送他归西,顶多是我过不去这个坎儿,咱们三个一起留在这里,回不去而已。”
怪老头冷哼一声坐下,气鼓鼓的,要哄。
邱小满笑得不行:“好啦师父,你怎么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啊?你可是我的再造父母,比他重要多了。我刚还跟师兄说呢,我得好好努力,早点把他那关过了,带你们一起回去。是吧师兄?”
伏泽当然说是了,该配合的表演,他是不会掉链子的。
怪老头果然被哄好了,拎着保温盒:“我回去熬汤,晚上再来。”
人刚走,作为刑警队代表的吴士嵘便提着两只花篮来了,他先去看了眼陈建军,发现陈建军挂着点滴睡觉呢,这才提着另一个花篮来这边敲门。
伏泽正在给邱小满削苹果,闻言喊了声进。
吴士嵘应声而入,却被眼前的一幕弄得有点混乱。他下意识退出去,看了眼病房号牌,没错啊,怎么有古装剧组跑过来探病呢?
这不对劲啊。
他重新走了进来,先确定一下床上躺的是谁,当他看到邱小满裹着纱布的额头,立马紧张了起来,问道:“你还好吧?疼吗?要不要给你买顶帽子?入秋了,夜里凉。”
邱小满无奈:“不用,会碰到伤口,疼。”
“缝针了吗?”
“没有,抽了两管血,后脑勺和额头肿了两块。”
“那还好,不容易得头风。”
“哦,你还懂一点医术啊?”
“没有没有,我妈生我弟的时候吹了风,经常喊头疼,所以我懂一点。”
邱小满想笑,那能一样吗?她又不是坐月子,真逗这人。
两人有说有笑的,也忘了给伏泽介绍一下了,伏泽也不生气,削完苹果便出去洗手了。
直到这时,吴士嵘才想起那个穿着古怪的男人,问了一声:“他是你朋友?”
“家人。”邱小满不想对着同事解释太多,一句家人就足够了。
吴士嵘却傻眼了,家人?兄妹?情侣?亲戚?不懂啊。
可是他不好意思追根问底,只得换了个话题:“晚上要人守夜吧?”
“不用,我没事,明天就能出院了。”邱小满身上还有点皮肉伤,但那都是小事,已经处理过了。
吴士嵘瞧着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又拿喜鹊乐乐说事:“门口的树被环卫工人修理了,乐乐的窝也跟着被锯掉了,我买了个鸽子用的小窝,吊在窗口,乐乐有时候会过来趴一会儿。”
“啊?好端端的树,干嘛要锯掉啊?”邱小满不理解。
吴士嵘也无奈:“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长得太好了,有的影响到电线了,风一刮容易跳闸。”
“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环卫工人作业,肯定是有相应部门的文件,别人不好指手画脚的。
两人正聊着天,又有人敲门。
这次进来的是个风尘仆仆的旅人,一进门就冲到床前,一把搡开吴士嵘,看看邱小满到底哪儿伤着了。
最终视线落在她额头的纱布上,刘堃才大喘气儿问了一声:“只伤了头吗?”
邱小满不答反问:“你从哪儿回来?坐的飞机?”
刘堃还是大喘气,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瞥了眼旁边目瞪口呆的吴士嵘,没理,自顾自抓起椅子坐下:“我刚下飞机,打车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邱小满不理解,他不是看病去了。
刘堃双手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回来是巧合,不知道你受伤。到家没看到你人,问了沈总才知道你住院了。”
邱小满恍然,那还真是赶巧了,回来得真及时。她见吴士嵘一脸好奇,赶紧介绍道:“那个,他是我朋友,刘堃。刘堃,这是我同事,吴士嵘,给嫌疑人画肖像的那个。”
吴士嵘蹙眉,只是朋友?看着不像。尤其是搡开他的那一下子,很像一个护食的野猫。
吴士嵘表示怀疑,但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说了声你好。
刘堃也是在面场上混过的,礼貌地回了声你好,紧接着却更正道:“不只是朋友,也是室友。”
“室友?”吴士嵘好久没听过这种称呼了,那还是在他上学的时候才存在的叫法,没想到工作后……
慢着,哪个学校或者单位会让男人跟女人做室友?只能是他们自己合租了或者同居了。
想到这里,吴士嵘心里燃起的那点火焰有点摇摇欲坠。
他不明白,如果真是同居了,那不就是男女朋友?可是邱小满不是这样介绍的,那大概是刘堃一厢情愿?
正纳闷儿呢,伏泽进来了。
推开门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又来了不速之客,只是笑呵呵的提着一串葡萄,兴奋道:“师妹,吃葡萄吗?”
吗字刚出口,便看到一个男人紧贴着师妹的病床,手摁在师妹的肩上,好像师妹是他什么人似的。
另外一个是刚才就来了的,站在旁边,有种不爽但又没有立场说什么的憋屈感。
伏泽脸上的笑一扫而空,他走过去,二话不说,把刘堃搡开,坐在了他跟邱小满之间。
邱小满不理解他生的哪门子气,问道:“师兄,怎么了?”
伏泽平复了一下心情,笑着回头:“这都是谁?介绍一下。”
邱小满笑道:“这是我朋友,刘堃;这是同事吴士嵘,画肖像画得特别好。”
伏泽站了起来,人高马大的,客客气气地伸手:“你们好,我是她的——”
话到一半,他特地扭头看了眼邱小满,怎么定义,你说了算。
邱小满哭笑不得,只得重复之前的称呼:“家人。”
“对,家人。”伏泽面带微笑,见对面两个人不打算跟他握手,便自顾自坐下开始剥葡萄,看那架势,是不打算再理别人了,剥完一个,径直往邱小满嘴里送。
邱小满在异世的时候经常被他投喂,习惯了,也没有什么难为情的,张嘴就尝了一个:“唔,好甜,你也吃一个。”
“不,都给你。”伏泽继续剥,旁若无人,再往她嘴里送的时候邱小满却不肯了,摁住他的手,非要往他嘴里塞。
两人你来我往的,看起来非常熟稔,关系非比寻常,闹到最后,那葡萄擦着伏泽的脸颊掉在了地上,邱小满赶紧抽了张纸,笑着嗔怪道:“都怪你,非要躲,这下好了吧!”
等她抬头一看,人呢?她还想让他们也尝尝呢,没想到全跑了。
最先走的其实是吴士嵘,他脸皮薄,人家打情骂俏的,他在这里当什么电灯泡。
之后才是刘堃,他的脸皮厚得很,可即便是他,也看得出来自己跟眼前男人的差距。
不管是五官、身形、还是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没法比,完全没法比。
何况这人得到了邱小满的亲口认证,家人。
什么才是家人?父母与孩子,兄弟与姐妹,伴侣。
邱小满只有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四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弟弟,这事他心里有数。
所以现在这个男人,绝不可能是她的什么兄弟,只能是……
他站在病房门口,心中还有些许不甘,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还是停下脚步,问了一声:“怎么了,是需要我回去给你带衣服吗?”
邱小满哭笑不得:“不用,我明天就出院了,你过来啊,吃葡萄。”
“不了,我去店里看看。”刘堃握紧了双拳,不想自找没趣。
邱小满无奈,只好继续吃葡萄,这次可算是让她得逞了,不偏不倚,塞了一个给伏泽。
伏泽叼着葡萄,眼神暗沉,声音里透着股委屈:“你跟他住一起?”
邱小满愣住了,一时尴尬,移开了视线:“嗯,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只是他没地方去,借住在我那里。”
“哦。”伏泽明显不高兴了,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忧伤。
邱小满有点头大,师兄该不会跟沈总一样,担心她被人骗吧?
于是她尝试解释:“真的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
伏泽不说话,依旧剥了葡萄往她嘴里塞,邱小满只好吃了,嘀咕道:“你怎么跟沈青淮一样啊,看到我跟异性接触就生气?”
伏泽抓起纸巾擦了擦手,问道:“有吗?”
那我不是异性?这话他不想点破。
邱小满想了想,她好像冤枉师兄了,刚才吴士嵘在的时候,师兄也没生气啊。
一时好奇,盯着伏泽的脸,直勾勾的看着,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伏泽被看得脸上一热:“干嘛?没看过?”
“师兄,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去拍戏可惜了。等你去拍戏了,不知道要吸引多少女孩子呢。”邱小满说的是大实话,她师兄真的很好看。
在异世的时候,有时候为了驯服一头山海经里的猛兽,把她累得跟狗似的,可是再累,只要看到他这张脸就满血复活了。
无他,唯养眼尔。
简直不敢相信,他要是上了电视,那得迷倒多少女人。
偏偏伏泽不爱听这话,脸上一黑,嗔怪道:“又来了,我为什么要迷倒那么多女人,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啊……邱小满愣住了,好像这话是有点不尊重人。
那她……她以前说过类似的话,虽然异世没有拍戏的,但是有驯兽擂台,她总是怂恿他去参加,赢了冠军,可以迷倒万千少女。
每次他都生气,也不知道气什么。
现在看来,好像是她越界了。
她尴尬地笑笑:“对不起啊师兄,以后我不说了。”
“没事。”伏泽嘴硬心软,慢条斯理地给她剥葡萄。
她不想要他喂,想自己吃,被他骂了句矫情,只好张嘴。
叼着葡萄,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了想问道:“师兄,你怎么一直喂我吃东西啊,我不饿。”
伏泽没好气地笑了:“吃点水果好,你抽了两管血,那么粗的针筒,不吃怎么补回来。怎么这都不懂,不懂就闭嘴,吃你的。”
“嘴巴闭上了还怎么吃?”邱小满习惯跟他插科打诨,心情轻松不少。
伏泽便剥了一颗葡萄,把嘴巴闭上,吃给她看。
那水灵灵的葡萄,从他微微闭合的唇边挤进去,晶莹的汁水便滴落下来,衬得那嘴唇水润爽弹,看起来滋味很不错的样子。
邱小满却看走神了,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赶紧抓起被子,往头上一蒙,装睡,扯痛了伤口也顾不得了。
伏泽见她莫名其妙躲起来了,不由得好笑:“干什么?吃个葡萄又惹着你了?”
“没有。”邱小满正在深刻地反省,声音闷闷的。
伏泽拽了拽被子,见她不肯出来,只好算了。
他坐在旁边,自顾自说起别的事儿:“对了,蜃气楼也跟过来了。我们在密云,不知道你的情况,小家伙隔三差五就会飞过来看看你。”
“什么?”邱小满一时激动,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扯痛了纱布下的伤口,嘶了一声。
伏泽赶紧起身扶着点:“激动什么?他只是每天定时过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看一眼就回去了。”
“那他有没有……”邱小满想问,有没有看到她跟刘堃接吻的事,可是问出来好羞耻,想想还是算了。
伏泽没有回答,背过身去丢葡萄皮的时候,指甲叩进了掌心,是隐忍的疼。
他还是面带微笑转过身来:“怎么了?你干坏事了?”
“才没有!”邱小满有点心虚,嘴巴闭着,不想吃他送来的葡萄。
伏泽笑着,指尖轻轻用力:“想学我?吃一嘴葡萄汁?”
很普通的一句话,邱小满的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个,赶紧张嘴,一口叼住,吃完拽上被子:“我睡会儿,困了。”
“好。”伏泽没有拆穿她。他当然知道她跟别人接吻了,蜃气楼都看到了。
可是这不是师妹的错,都是那个姓刘的勾引在前!
他就不信了,他比不上那个刘堃?走着瞧。
他气定神闲地出去洗手,顺便下楼转转,留下邱小满在病房里胡思乱想。
想她跟刘堃到底算什么,其实很多时候她心里都清楚,他们之间没到那个份上,更多的可能是怜悯,是感激。可不知道怎么,每次他一主动,她就不由自主的,气氛到了,就接吻了。
她也想保持距离,可是一想到他做出的牺牲,就总是心软妥协。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可是她知道,他搬走的那两个月,她确实不适应,虽然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但是他回来了她会高兴。
也许她只是需要有人陪伴?
而现在,师兄来了,顶着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在她跟前晃悠,假以时日……
看吧,他只是吃了个葡萄,就让她心猿意马,日子长了还得了?
她有点害怕,刘堃还好说,断了就断了,没那么深的感情,可是师兄呢?
他是她非常重要的家人,她不想把师兄当做打发寂寞的安慰。
听到脚步声,她掀开了被子,盯着伏泽那张迷人的帅脸,沉默了好久,问道:“师兄,你介入我的因果,图什么呢?”
是啊,图什么呢?自己找气受?当然不是。
图的不过是一丝希望罢了。
伏泽不想说出口,那成什么了,感情的乞丐吗?他不要。
他斟酌了半天,最终用一个玩笑话结尾:“还能图什么?想让你早点带着我和师父回去呗,我可不想看到师父整天在那里生闷气。”
邱小满却笑不出来,虽然刘堃一开始没少惹她生气,但是这么久相处下来,她起码懂得了一件事:在乎。
人与人之间,只有在乎,才会愿意为了那个人留下来。
师兄他……
完了,全乱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好假装累了,睡会儿。
伏泽便下楼买了份报纸和杂志,坐在病床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有人认错病房推门进来,看到他都会一愣。他也不生气,总是笑着告诉对方,这里是邱小满的病房,你找错了。
中午刑警队和基地的人都来看望过她,每个都在好奇,照顾她的那个古装美男子是谁。
她都是千篇一律的答案,家人。
伏泽对这个称呼似乎非常满意,人前人后都笑得格外灿烂。
第二天出院,师父一大早就来了,帮她提东西,账单是单位结的。
伏泽扶着她,问她晕不晕,见她磨磨蹭蹭的,干脆往床前一蹲:“来吧,背你。”
就像刚开始师父把她捡回去的时候,每次她被人欺负了,师兄都会把他们打跑,然后蹲在地上,来吧,背你。
可是现在,邱小满没有被人欺负。
她拒绝了,下床把伏泽拽了起来:“我可以自己走。真的。”
伏泽没有勉强,扶着她,小心翼翼地下楼,像是扶着一个易碎的珍贵瓷器。
到了院门口,却见沈青淮也来了。
伏泽忍不住想调侃一句,呦,竞争上岗来了,看谁积极谁当爹呗?
不过这话说出来肯定容易引起别人围观,算了。
他依旧礼貌客气的面带微笑,沈青淮却早就领教过他的变脸功夫,客气地点点头,便提着邱小满的东西往外走去。
邱小满出个院,居然动用了好几辆车,那前呼后拥的,搞得好像她是个什么大人物似的。
出发前,沈青淮问她去平层新家,还是去之前的住处。
当然是去新家,要不然她家这怪老头住哪儿啊。
收拾收拾,一下子就中午了,邱小满住朝南的西主卧,怪老头住朝南的东主卧,伏泽住邱小满对门。
沈青淮给自己也安排了一间,紧挨着邱小满的卧室,是个次卧。
收拾完,他特地问了问邱小满:“刘堃不来了?”
“还没跟他说呢。”邱小满也不确定,她给刘堃打了个电话,“喂,我今天不回去了,搬了新房子,要收拾一下。”
刘堃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问道:“你的东西还回来拿吗?”
“过两天吧。”邱小满没问他怎么办,问了就好像赶他走似的,不合适。但也不好邀请他住过来,这一邀请,就跟承认男女朋友没区别了。
她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刘堃自己也不提,他知道,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定了性,就不好再模糊处理了。
比如他跟她的关系,到底是朋友,室友,还是暧昧不清的男女关系?
他自己心里有个定义,但她不见得会跟想一块儿去。
更何况,他的病还没好。
挂断电话,他站在穿衣镜前,撕开身上的衬衣,连正面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去取悦自己心爱的女人?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是他自己把自己拽坑里的,谁也拉不上来。
他换了件衣服,把扣子扣上,睁开眼,镜子里的人衣冠楚楚,一表人才,只可惜……
闭上眼,胸口崎岖的皮肤,曾经被她那样温柔的亲吻过,真不敢想,当她看到这些丑陋的伤疤时,会不会觉得恶心。
越想越没有勇气再继续下去。
只得颓然地跌坐在床上,抓着头发,用痛苦把自己淹没。
心理医生说了,两个办法,要么死缠烂打,让她说好听的话,不断安慰他,鼓励他,让他捡起丢失的尊严,一次次尝试,哪怕失败了也不要觉得羞耻,要越挫越勇,才有可能彻底战胜心病。要么,离开她,找个普通的女人,找个只能仰视他一切凭他做主的女人。
前者的可行性很低,而且要拉着她不断承受痛苦,他还不至于自私到这个地步,不顾她的感受。而且这法子也不是一定管用,一旦两个人都精疲力尽,再说分手,到时候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那么也许,后者是他唯一的出路。
可是就这么放弃的话,他又不甘心。
只得一遍一遍的自我折磨,最终恶性循环。
而现在,她身边又有了别的男人,即便她察觉不到对方的爱意,可是刘堃知道。
那人的眼中都是爱意,不想被人看出来,只好装作云淡风轻,可是云淡风轻的前提是,爱意不浓,否则是没效果的。
何况那人五官优越,举手投足间优雅斯文,应该很符合邱警官的审美,假以时日,真就没他什么事了。
也许这就是命吧。
不挣扎了吧,刘堃。刘堃倒在床上,以手覆面,连哭,都不想被窗外的麻雀看见。
*
邱小满休息了两天便继续上班了。
至于小花,小白和阿福,为了安全起见,则继续养在乡下,伏泽每天回去喂了再来城里,两头跑。
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帮凶确实是那些女生的继兄继弟。二十一岁的那个参与了谋划,被抓进去了,等着开庭判刑。剩下的都是未成年,加上受害者都被救了下来,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公安部门只能把那些男孩教育一顿,就放回去了。
女孩子们的抚养权没变,还在亲妈名下,变的是,她们的妈妈离婚了。
邱小满瞧着有点不忍心,问了问沈青淮,能不能给她们安排一下工作。
沈青淮自己的公司是不行的,不过他朋友的服装厂正招工,便介绍她们去应聘,最终有三个留在了服装厂上班,还有一个实在是做不好,便安排她给他自己的商贸公司盘货去了。
这女人做手工活不行,体力活是一把好手,沈青淮去了几次,回回都看到仓管员夸她。
他准备考察一段时间看看,要是这女人做得好,以后外地的仓管可以让她顶上。
至于这四个女人的住处,则统一安排在了沈腾龙家所在的小区,一套两室一厅,四个女人带着四个女孩住在一起,虽然有点挤,但是她们不愿意过施舍的日子,这算是她们工资水平内最好的安排了。
至于罗琴本人,充当的是个怂恿同学的帮凶角色,又是个未成年,法律奈何不得,也放回去了。
她爸的死定性为袭警,警员和警犬正当防卫,没有过错。
她妈妈进了医院也没有抢救回来,死了。定性同样是袭警,警员正当防卫。
事儿就这么翻篇儿了,一同翻篇儿的还有刘堃。
邱小满抽空回去拿衣服的时候,发现刘堃又搬走了。
这次没有把纸条放在床头柜里,也没有留什么现金,而是写了封漫长的告别信,摆在了茶几上。
足足十几页的告别信,都是肺腑之言,真挚感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邱小满真的觉得可以跟他试试的。
可惜他不行。这真不怪她。
读完信,她便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走了。房子也没卖,就这么空着,不去碰,也不去想。
让时间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吧。
十月,亚运会顺利闭幕。
期间治安犬们抓住了小偷若干,制止了小范围的球迷哄闹十一次,帮运动员寻找丢失的证件二十三次,帮运动员寻找丢失的其他物品五十九次,帮……
这些都是治安犬们的功劳,邱小满与有荣焉。
接下来就该安排治安犬的去留问题了,邱小满等人提前制定了筛选计划。
几轮下来,一共有十九只狗通过了选拔,等他们接受进一步的训练之后,就可以进行警犬考核了。
名单里面,芒果跟小闪电赫然在列。
这两个小家伙,认真,勤奋,努力,执着,有这个结果是毫不意外的。
剩下的治安犬们,本打算开放领养,没想到老魏在电视上看到了治安犬在赛场外巡逻的画面,很感兴趣,他特地打来电话,定了二十只,接过去当警犬苗子培养,实在不行再开放领养。
还剩一些,在老魏的强烈推荐下,由其他几个省份的警犬基地要过去了。
邱小满没想到治安犬还成了香饽饽,挺开心的。
下班回到九楼的大平层,有现成的饭菜,有怪老头跟伏泽一起呛沈青淮,偶尔焱焱他们三兄妹也会过来住几天,这日子吵吵闹闹的,温馨自在。
一晃十二月了。
芒果跟小闪电的第一次警犬考核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