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新年了。
邱小满跟以往一样, 没有买新衣服,没有买新鞋。
只是一个人坐在梳妆镜前,胡乱梳了个新的发式,那盘根错节的样子, 姑且取名叫独舞吧。
一个人的舞蹈。
在家里闷着叫什么过年呢?跟自我流放没区别。
于是她把辫子拆开, 重新梳了个单马尾, 围上旧围巾,戴上旧帽子、旧手套, 穿上旧鞋子,出去玩雪去咯。
小区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百分之九十, 剩下几套是过年之前退租的, 来年不来北都卷生活了,所以空了出来。
除去那几套, 入住率可谓百分之百。
所以楼下人很多,有带着孩子的,有陪着父母的, 也有单独出来陪男女朋友的。
她从人群中走过,走到前面平坦的雪地上, 直接平摔进去。
积雪很厚,把她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那滋味真好玩儿。
她待了一会儿,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这才站了起来,换了个位置,再来。
真好玩儿,在云南长大可没有这样的乐趣。
她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终于觉得没劲了, 这才拍拍身上的积雪,逛街去了。
大衣上有点湿,她便找了个咖啡馆进去歇歇,蹭会儿暖气。
其实她喝不惯这东西,必须要加足够的糖和牛奶,才能忍着苦涩喝下去。
但她还是点了一杯,在手里握着,看着窗外嘻嘻哈哈的行人,众生百相,也是一种乐趣。
正发呆,左手边的大门被人推开,新进来的人里,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吴士嵘。
她还挺意外:“你好了吗?”
“好了,全好了。”吴士嵘穿着海蓝色的厚棉袄,身侧还站着他弟弟吴士峰,吴士峰身后,则挤进来一对中年夫妻,两人前面还夹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
真不巧,看来是相亲的。就是不知道是给兄弟俩的哪一个相的。
邱小满打了声招呼,便继续赏雪了。
吴士嵘的爸妈多看了她一眼,等到吴士峰叫上那年轻女人去点餐的时候,吴母问了一声:“儿子,那姑娘你认识啊?”
“嗯,同事,给我献了600CC血的那个。”吴士嵘简单介绍了一下,坐在了邱小满右后方。
那女人自然听见了,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吴母默默叹气,把声音压到极低,问道:“你跟妈说,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她?”
吴士嵘没回答,转身看了眼吴士峰,喊道:“我的不加糖,也不要奶。”
吴士峰回头看了他一眼,满是不解:“你不怕苦啊?”
吴士嵘笑笑,没说什么,扭过头来,假装没听见他妈说什么,问道:“什么?”
吴母心里有底了,默默看了眼吴父,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等到吴士峰和年轻女人回到座位这儿,吴士嵘又借口肚子疼,去了厕所,然后就从后门溜了。
吴士峰他们等了半天,没看到人回来,去厕所一看,才知道人跑了。
吴士峰无奈,只好去路边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去他办公室,大过年的,不会还有人加班吧?
结果他真在。
吴士峰哭笑不得:“哥,你怎么跑单位去了?”
“临时有个案子。”
“我信你个鬼!”
“你的案子就是不想让邱小满看到你相亲是吗?”
“我真的很忙,挂了。”
吴士峰再打过去,就成了忙音,只好回到咖啡厅,把这蹩脚的借口学给爸妈和他准嫂子听。
吴父吴母还能怎么说,只能给那年轻女人道歉。
女人叫谢玉玲,笑着表示理解,看起来脾气不错,离开的时候,她特地多看了邱小满一眼,长得挺漂亮,不怪男人惦记。
回到家里,她便找人打听起来了。
刑警队女警不多,除去成了家的和有男朋友的,就只有那个在基地训狗的邱小满了。
谢玉玲很生气,打电话给她爸爸哭诉自己受到的屈辱。
谢父劝道:“你别急,你打听看看,这个邱小满有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地方,你给她举报了不就完了吗?”
“我上哪儿打听啊。”谢玉玲是个娇娇女,只会找爹妈哭。
无奈,谢父只好亲自调查,电话打到各个领导那里,很快得知,这个邱小满虽然有编制,但是她还享受了编制外的特殊待遇。
比如她可以有单独的经营行为,那个宠物之家,虽然挂的是沈青淮的名字,实际上是她开的,只是手续上找不到错处而已。
要找错处也简单,去年夏天,沈万铭回来给她过户了一整个小区的房产,房管所都有名有姓的登记着呢。
谢父心里有底了,立马给女儿回了电话:“玲玲啊,你别急,这个邱小满有问题,我来搞掉她的工作,替你出口恶气!”
谢玉玲求之不得,相亲都已经见面了,男方却找借口溜了,传出去不得笑掉大牙?
她非得找回一点尊严不可。
可惜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候,要不然,明天就能看到邱小满狼狈的滚出警犬基地!再也不能跟吴士嵘一起出差办案子!
她没想到,当天晚上,邱小满就收到了通知。
“温局长的意思是,你自己打个辞呈,我们再出个编外技术支援的聘用书,把这事糊弄过去。”孟队语重心长,“小邱啊,你不要怨温局长,这个谢玉玲的爸爸,是刚调过来抓作风问题的,新官上任三把火,避避风头。”
“知道了。我接受安排。”邱小满没什么好埋怨的,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树大招风嘛。
那方家栋不就看她不顺眼吗?
这世上的方家栋不会少的,走了一个还会再来一个。
那就按照规则,做编外技术支持吧,一样的,反正她不指望那点工资糊口。
她已经不是去年这时候走投无路的邱小满了。
晚饭的时候,她又去九楼平层给师父和师兄送了两碗饺子,给二叔公打了个电话拜年。
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再让沈青淮难受,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祝福他离婚顺利,早日解放。
沈青淮被她逗笑了:“你这孩子,嘴巴真毒。”
邱小满心情愉悦,挂了电话,睡觉去了。
第二天她就去温局长家里签了新的聘用合同,辞呈也递交上去了。打一个时间差,在谢父发难之前,先把事情坐实了,他也没办法。
毕竟有一些国企员工想下海的话,也是先找到了出路才辞职的,不算什么。
回到住处,邱小满一身轻松,没了编制的束缚,其实是好事。
二叔公不是还想转股份给她吗,以后想做什么倒是简单多了。
她给沈万铭去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沈万铭得知是谢家搞的鬼,忍不住笑了:“我以为谁呢。你别怕,看我不骂死他!”
“算了爷爷,手续都办好了,没必要到处树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邱小满不是找他老人家出头的,只是让他了解一下她身份的变化。
沈万铭想想也行,问道:“你跟那个姓刘的小子怎么样了?”
“好久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在哪里高就。”邱小满陈述得非常客观。
沈万铭明白画外音,问道:“最近有什么新朋友吗?”
“可能会有,不确定。”邱小满依旧实事求是,毕竟有些事情,需要拉开距离才能看清楚。
沈万铭不问了,叮嘱道:“你要是想上班,就照常去,不要怕,不想上就辞职,咱不差那点死工资。”
“知道了爷爷,您也保重身体。”邱小满挂了电话,收拾收拾,准备睡了。
一个人的生活真的挺安静的,需要不断的找事情做,才能填充那无处不在的寂寞。
好在她搬家的时候买了几盆新的花草,没事可以挖泥巴。
也从师兄那里学到了木雕的手艺活儿,虽然雕得扭七八拐,起码可以自娱自乐。
站在落地窗前,她忽然明白了钓鱼佬这个群体。
如果此时此刻,她的面前有一片水塘,她也会甩两杆,说不定可以钓一条美人鱼呢。
当然,这都是瞎话,这在异世大陆有可能,在这里就别想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困了。人在安静的环境里,总是容易被瞌睡虫缠上的。
她熄了灯,躺在床上,想着怎么打发接下来的几天年假。
明天初三了,走亲戚的会变多,街上肯定拥挤,不如去厂房那边找猫猫狗狗玩吧。
或者去找师兄把木雕的手艺精进一下,她只是想跟他拉开距离,不是老死不相往来。
想到师兄,脑子就开始信马由缰了,想刚开始相识的点点滴滴,想一起降服异兽的惊心动魄,想进阶后的喜极而泣。
慢着,喜极而泣的时候……是的,他们拥抱在了一起。
原来她真的没有边界感,从一开始就是。
她无奈地笑了,希望这迟到的醒悟,还不至于把事情弄得太糟糕吧。
第二天一早,她跑去街上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的穿戴,红红火火地收拾好了,才去顶楼敲门。
伏泽穿着睡衣,领口敞着,头发散乱地披垂到腿部,就这么迷迷瞪瞪地开了门。
那一瞬间,邱小满只得强作镇定,推开他,进去,关门。
伏泽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声道歉:“对不起师妹,师父昨晚又出去了,我以为他没带钥匙。”
“没事。”邱小满没有生气,只是想着,下次进来之前,还是先打个电话好了。
边界感就是这么来的。
师兄跟师父都是男的,情同父子,没什么好顾忌的,她不一样。
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便拿起茶几上雕了一半的木头小人。
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居然有点像她,尤其是眉毛眼睛鼻子嘴,惟妙惟肖的。
就是脸型还在修饰,估计是没想好弄什么发型。
她端详了一会儿,便听有个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连带着一缕没有扎上去的青丝,她抬起头来,顺着那缕青丝朝上看,便看到了师兄微微敞开的领口,以及那白得发红的皮肤。
那种白,是轻轻一碰就能激起一阵红晕的白。
尤其是被异兽刺伤的时候,红白的对比格外强烈。
她没忍住,摸了一下,把指尖拿到眼前端详,忍不住感慨:“师兄,你好白啊,可是为什么呢,一碰就红,我指头上没有刺啊。”
“别闹。”伏泽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手背抵着脸,别过头去,想掩饰这短暂的难堪。
邱小满开始自责:“对不起,以后——”
“别说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伏泽打断了她,起身从她手里拿走了木头人,转身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一缕漏网之鱼,赶紧松开发圈,把这抹青丝抓了进去。
他扣好了扣子,去沙发对面,正襟危坐。
邱小满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像个臭流氓。
她有些无地自容:“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不生气?”
“谁会生你的气。”
“不会吗?”
“不会。”斩钉截铁。
她不信,起身道:“那我以后还跟别人接吻,你也不生气?”
伏泽眉头微蹙,深吸一口气:“不生气。”
“为什么?”她靠近些,越过茶几,盯着他紧闭的眼睛,睫毛好长,摸一下会痒吗?
没忍住,真就摸了一下,却被他一把抓住,警告道:“师妹,别这样。你不要赌我一直都是正人君子。”
“哦。”邱小满收了手,明明被攥住的是她,他的手心却红彤彤的,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她再次靠近:“你手疼吗?”
“不疼。”他把手藏在身后,顾左右而言他,“你是来学木雕的?”
“嗯。”她从茶几上爬过去,坐在了他面前,盯着他不敢睁开的眼,盯着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那奶白的脖颈。
她果然是个色狼。
他那耳朵红得滴血,她没忍住,捏了一把,手腕再次被掐住,这次用了几分力气,浑身都在抖。
警告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有底气,暗哑中透着一丝绝望:“师妹,别闹,你不是小孩子了。”
“嗯,过了生日就十九岁了。”她没有挣扎,反倒是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脖子,“你怎么这么白,天天用牛奶泡澡的吗?”
“师妹!”
“我要是懂了之后跟别人接吻呢,你生气吗?”
伏泽瞬间睁开了眼睛,看得出来,他已经隐忍到了极限。
但他还是忍住了,移开视线,眼睫在他眼上覆了一层落寞的暗影:“不生气,那是你的选择。”
“我选择的不是你,也不生气?”
“不生气。”
“我选择的是别人,也不生气?”
“不生气。”
“我选择的就是你,也不生气?”
“不生气。什么?”伏泽猛地回头,怔怔地看着她,他不信,他再次移开了视线,“别闹,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那你别笑。”邱小满玩心大发,挣脱他的钳制,两只手一起抚摸上他的脸,他细长的颈,他漂亮的锁骨。
睡衣有点碍事,干脆解开。
手却被他再次摁住:“师妹,别这样,师父会回来的。”
邱小满顺势把膝盖提上沙发:“门我反锁了。”
伏泽下意识看了眼玄关,不会吧,她玩真的?
等到的不是回答,却是追问:“我再问你一次,我懂了之后,亲别人,你会生气吗?我要听真话。”
漫长的沉默里,只剩喘息的声音。
最终他还是回道:“会,但是生气过后,就不气了。谁舍得生你的气。”
“师兄。”邱小满的眼泪涌了出来,是的,他不舍得,他说过多少遍了,他一直都在,只是她不懂,没往心里去。
她不调戏他了,松了手,搂着他的脖子,默默落泪:“我很坏的,你想好了?”
“嗯。”
“很坏很坏的,我没有边界感,没有分寸,会惹人生气,我还会动不动怨天怨地,怨恨我怎么没有疼我的爸妈,怨恨我为什么早早的死了。我很讨人厌的,你想好了?”
“嗯。”
“我是个瞎子,我看不见身边的人,看不见他的好,我还会把怜惜和感激当做男女之情,不懂得拒绝。你想好了?”
“嗯。”
“我……我睡觉姿势很野蛮,我会把你踹下床的。你想好了?”
“嗯。”
“我做的饭也一般般,手艺活没眼看,我还喜欢偷懒,攒一个礼拜的袜子一起洗。你不嫌我邋遢?”
“嗯。”
“我被人举报了,没有编制了,不能吃公家饭了,你想好了?”
“嗯。”伏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捏了捏怀里人的鼻子,嗔怪道,“神经,谁在意你那个了?”
“那你在意什么?”邱小满哭够了,直接低头,把眼泪擦他衣服上,以前都这么干的,现在才知道,那有多暧昧。
伏泽想了想,叹道:“怕你没有想清楚,只是拿我当做排解寂寞的替代品。如果是那样,我宁可不要。”
“嗯。所以我搬走了。”虽然只是楼上楼下。
伏泽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邱小满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例假什么时候来都知道,只是他从来不说而已,他只是默默地做。
邱小满沉默了,抱着他,女色狼的糊涂念头居然一扫而空,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便觉得前所未有的知足。
伏泽也没动,要说没有起那种心思是不可能的,但是一个男人,最可贵的不是起得来,而是压得住。
他不会轻易跨出那一步的,除非她真的爱上他了,要不然,都是枉然。
两人似乎猜到对方的心思,就这么搂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就像以往出去降服异兽的时候,要是一波进攻不行,那就休整一下,下次再上。
休整的时候,也会肩并肩或者背靠背,偶尔也会这样抱着睡,太冷的时候。
她当是取暖,他却当自己是她的依靠。
他到底承受了多少,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两人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睁开眼,雪停了。
赶紧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酸麻蔓延全身,邱小满滚到沙发另一头,听到敲门声,喊了声等等。
伏泽也被压麻了,但还是一蹦一跳地开了门。
打开门,怪老头一脸怨念地看着这个不孝徒弟:“你想冻死我?”
伏泽一脸茫然:“你回来很久了吗师父?”
“没有。”怪老头只是生气,不是生他的气。
进了客厅,才发现沙发上长出来一个人,穿着大红的风衣,打扮得跟个善财童子似的,浑身透着喜气。
瞬间就不气了。
啧,沈青淮这种白痴,放着这么好的闺女不要,眼瞎啦。
怪老头走近些,看看乖乖徒弟的脸上居然都是印子,再看看伏泽,瞬间了然于心。
他什么也没说,优哉游哉,回房睡觉去了。
至于他去哪儿了,不重要。
邱小满缓了一会儿,可以动弹了,便去厨房帮忙。
做好饭才上午十点,不知道到底算早饭还是午饭,吃了再说。
去喊师父,不理,那就他们两个吃。
吃完,邱小满便拿着刻刀,坐在伏泽旁边学手艺。
那些耍流氓的心思没了,专著得像是在参加期末考试。
回过神来,都下午五点了。
她有点惊讶:“哎呀。一天都过去了,真快。”
“才五点。”伏泽抬手掸了掸她头发上的碎屑,问道,“吃了再回去?”
“好。”两人又去厨房忙活,中午的热热,敲门还是没人理,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还有时间,邱小满不想做木雕了,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伏泽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抱着他的木头人,继续用功。
邱小满抬头看了眼,惨遭拒绝,忍不住挖苦了一声:“小气。”
“要你管。”伏泽不理她,继续忙。
等她睡着了,他才悄悄关了电视机,继续雕他的木雕。
可算是赶在半夜十二点之前完成了。他静静地起来,把木雕塞在邱小满怀里,轻声说了声生日快乐。
转身的时候,却被睡醒的人儿拉住了手。
他有些意外:“你没睡?”
“你才知道?”邱小满一把将他拽回沙发上,伏泽只得坐在边缘,身后是她的腿和靠背。
她就这么凑到伏泽面前,把玩着手里的木头人:“生日礼物?小气。”
“不要给我,美得你。”伏泽一把夺了过去,不想,有道边没有打磨干净,木刺扎进了邱小满手上,痛得她嘶了一声。
伏泽赶紧蹲在沙发前,捏着她的指肚,张嘴给她咬住末端,拽了出来。
把木刺吐进垃圾桶,伏泽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杏眼,含着娇俏的笑意,戏谑道:“师兄,我的血甜吗?”
“去你的。”伏泽站了起来,转身的时候再次被她拽到沙发上,这次直接被她抱住了脖子。
他投降了,真的,无奈道:“又想干什么?”
“你这里有个木刺,给你摘掉,不然扎身上了。”邱小满特地绕了大半圈,从后面伸手,摘掉了他额前刘海上的木刺。
伏泽笑着捏她脸:“真扎了也好,让你尝尝我的血甜不甜。”
“甜吗?”邱小满撇撇嘴,“又不是没尝过,咸的。”
那确实,有次受伤,她也帮他处理过伤口,腿都被她看光了。
忍不住老脸一红:“好了,时候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你脸红什么?”邱小满还有事要说呢,不想走。
伏泽别过头,不想看她:“没什么,刚才挨太近了,刮着脸皮了。”
“是吗?我看看。”邱小满拽着他,凑近些,吹了吹,“刮疼了吧?给你揉揉?”
“哎呀,你别闹。”他真的不想再被她逗起来了,做君子是很需要毅力的,他不可能次次都成功。
邱小满松开了他,正色道:“关心你就是闹?”
“我不是这个意思。”伏泽只能认错,不然怎么办呢?
邱小满追问道:“那你什么意思?我闹什么了?”
伏泽沉默了,一把将她抱住,直接往卧室走去,等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呼吸贴着她的耳畔,才问:“你闹的结果就是这个,怕了没有?”
邱小满没出声,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有点犯花痴了,干脆一口亲了上去。
任何男人,被逗了一次又一次,必然是不可能次次都隐忍到最后的。
就像现在,伏泽不忍了,他埋首心上人的发间,最后一次确认道:“师妹,你认真的?”
“嗯。”
“可是今天不行。”
“嗯,例假走了十天了。”
“对。”
“你一直都知道。”
“嗯。”
“没准备套子?”
“没有,准备那个,那我成什么了?”
“你成君子了,师兄,我亲封的。”
“你也就现在有心情笑话我,回头有你受的。”
“我不信。”
“你别逼我。”
“你来。”
“我不。你有怀孕的风险,绝不。”
“师兄,我难受。”
“我帮你。”伏泽起身拉了窗帘,问道,“关灯吗?”
“不,我想看着你。”
“好。”
午夜一点,邱小满的人生,迈入了全新的篇章。
她第一次发现,师兄的头发那么好看,乌黑似墨,光滑似缎。
师兄的呼吸也很动人,压抑的,蓬勃的,带着强大生命力的,自信而有力的。
师兄的皮肤真的一碰就红,像煮熟的虾米,特别好玩儿。
一会儿不碰就白回去了,跟泥娃娃一样,任由她揉捏。
师兄的脾气也好,她一会儿这里不舒服了,一会儿那里难受了,他都有本事解决。
最终她就这么躺在他怀里,安静地睡去。
一整晚,他没动她,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开了闸,仅此而已。
她觉得她欠他的,白天醒来,下楼买了计生用品。
回来他却不肯,他怕她昨晚只是太寂寞了,再等等。
她没有强求,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又雕了一天的木头。
这次雕的也是木头人,可惜太丑了。
晚饭吃过,她便回去了,他让她冷静几天,她决定听取他的建议。
晚上睡觉,翻来覆去,手痒,想捏泥人。
不过她忍住了,她想知道,到底谁受不了。
上班后,她果然接到了上级的调查命令,走了一趟流程,平安无事。
那谢玉玲气得牙酸,又无可奈何,只好给她爸爸打电话哭。
谢父也无奈,劝道:“算了,吴士嵘也不是什么千金不换的金龟婿,换一个好了,他弟弟我看着不错。”
“我不,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我就要他!”谢玉玲有着千金小姐专属的蛮横,只是,这一切都藏在她温柔的表象之下。
见了吴士嵘,依旧温柔懂礼,有分寸知进退,又是国外留学的,高材生,她不信拿不下一个书呆子。
奈何书呆子只会画画,她去了几次,都找不到话说,只得铩羽而归。
正无能狂怒,收到了一通电话,吴莉莉打来的。
两人都有共同的仇人,一拍即合,商量出了一条毒计。
既能毁了邱小满,也能弄死那些缉毒犬和缉毒警,替吴家的人报仇,尤其是那个姓陆的,他们家在吴家的事情上出了那么大的力,别想活着回来!
当天夜里,吴莉莉就找到了谢玉玲的爹,连人带卡,一起滚进了他的怀里。
*
边境贩毒日益猖獗,邱小满今年的工作重心都在缉毒犬的训练上。
部队那边对训导员的要求太高,既要符合体能要求,又要会训狗,无奈只能把扩编后招过来的预备军犬送了几条过来,也交给了邱小满训练。
邱小满觉得机会难得,便跟陆队推荐了一下小闪电。
陆队比较保守,一来他担心小闪电的旧伤会是个隐形的风险,二来小闪电遭受过重创,面对突发的紧急情况和死亡,可能会应激,他劝邱小满慎重考虑。
邱小满没有勉强,警犬也有缉毒犬,未必一定要去部队。
总之,她会给小闪电机会的。
挂断电话,她接收了新来的六只狗子,进入新一轮的训练。
可怜菜花,天天只能在有暖气的房间里东躲西藏,跟狗子们玩躲猫猫,后来实在是没地方躲了,只好往人怀里钻。
吓得鲁智强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那嗷嗷叫。
邱小满无奈,暂时中断了菜花的加入,等到天气暖和了再说。
菜花终于自由了,每天盘在蜃气楼旁边,一起蹲在了玄关那里的鞋架子上,成了俩门神。
有时候家里会来第三个人,有时候不会。
第三个人每次过来,都只跟伏泽聊聊天,做做木雕,再也没进过卧室。
终于,开春了,天气暖和了,窗外的猫都开始谈恋爱了,暖气也停了。
菜花觉得冷,一个劲往蜃气楼怀里钻。
蜃气楼嫌他臭,一尾巴一甩,便把他甩掉鞋架下面去了。
菜花无奈,只好缩到邱小满的棉拖鞋里,她有阵子没来了。
听说前阵子出了两次差,都是跟一个画肖像的同事一起的,配合得非常愉快。
还听说她那个亲妈,居然老蚌吐珠,生了个小女儿。
乖乖,快四十的人了,真拼啊。
为了祝贺这个勇敢的女人,家里的怪老头和帅小伙都准备了贺礼,去了医院。
回来的时候嘀嘀咕咕,一个为邱小满不值,一个觉得无所谓,邱小满已经看开了,心里那道坎只有沈青淮。
为此,师徒两个得出了一个结论:陈百惠从来都不爱她的孩子,如果她爱过,孩子会念念不忘,会耿耿于怀。
就像怀念在云南的沈青淮一样。
所以,确实不值得。
帅小伙说完,去厨房和面,要给怪老头做生日蛋糕,怪老头不爱吃,真浪费。
地上还洒了些面粉,菜花游过去闻了闻,只是跟毒品长得像而已。他吐了吐舌头,嫌弃地离开了。
不过帅小伙很快就把地上清理干净了,他的卫生习惯跟他的脸一样,简直无懈可击。
时间飞逝,陈百惠的孩子都办满月酒了,日子往夏天过了,那个叫邱小满的却没有再来过。
反倒是帅小伙,有天晚上洗了澡,打扮得人模人样的,捧着一束鲜花,去了楼下,当晚没有回来。
真是咄咄怪事,原来夜不归宿也是会传染的,都怪怪老头,教坏小孩子。
是的,邱小满跟伏泽在一起了。
日子选在了伏泽生日这天,没用计生用品。
为什么不用,大概是因为,邱小满没有了编制的束缚,已经不在乎那些条条框框了。
她把所有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在客厅里点了二十三只蜡烛,摆做一个心形的模样。
明明是伏泽的生日,她却把长寿面下在了八楼的锅里。
吗,没办法,伏泽只好盛装赴约。
最后那面烂在了锅里,不过两人半夜还是起来吃了一口,意思意思。
这一夜有点漫长,毕竟那是从前不敢想象的一个夜晚,每一秒都很珍惜,过起来就跟坐在粮海里数米粒一样,抠搜,却幸福。
他们都很年轻,可以数很久,但今晚的,意义重大,要慢慢地数,细细地数。
哪怕换两次床单也无所谓,年轻人,有的是把子力气。
这力气用对了地方,就会收获双份喜悦。
后来两人睡着了,梦里十指相扣,这大概就是心心相印的样子。
第二天,伏泽回来过夜了,房间里却多了个人。
第三天,他再去楼下,去她那边。
明明可以住在一起,非要你来我往,跟过家家一样。
菜花不理解,躲在棉拖鞋里问道:“她怎么不穿这双鞋了?”
“蠢货,外面都快夏天了。”蜃气楼龇牙咧嘴,让他滚远点,臭蛇。
菜花委屈巴巴,叼着鞋子,蠕动着细瘦的身躯,愤恨地想着,什么时候变回原来的大小就好了,这狗东西,太会小瞧蛇了。
可惜他不会变,只能委屈的钻进棉拖鞋里,呼呼大睡。
隔壁卧室传来了少儿不宜的声音,菜花用尾巴尖尖儿捂着颊窝,装听不见。
卧室里,伏泽投降了:“算你狠,你从哪儿弄来的?”
“扫黄扫的。”邱小满一脸无辜。
“你藏了一本?”
“没有,我找那人要的,事后。”
噗……伏泽没忍住,笑成了傻子,他不理解:“你训狗还去扫黄啊?”
“顺手,扫丸子来着。”邱小满无奈。
伏泽忽然笑不出来了:“丸子也是毒品吧?”
“嗯。”邱小满不理解,明知故问。
伏泽追问:“你戴面罩了没有?”
“戴了戴了,注意安全。”邱小满是服气的,她这男朋友,真的像个老妈子。
也挺好的,她有时候容易忘。
伏泽松了口气,抬手把她的刘海别在耳后,摁着她的肩,微微用力:“一次都不能忘,知道吗?一次都不能!”
“嗯。”邱小满被他捏疼了,抬手拍开了他。
伏泽一把将她摁在怀里:“不想让你干了,危险。”
“那也得有人干啊。”邱小满无奈,其实什么工种都有可能有危险,只是概率问题,就好比他们去降服异兽,也不是百分百成功。
这些道理伏泽都懂,他只是受不了,这么担惊受怕的,还不如跟她一起好了。
他想了想,道:“你直接走老温的渠道推荐我。”
“你要干什么?”邱小满吓了一跳。
“陪你。”伏泽斩钉截铁。
邱小满不依:“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是敢跟我一起,我就跟你绝交。”
“绝交是什么姿势?”伏泽总是不合时宜的皮一下。
惹来邱小满的爆锤,可惜她没用什么力,只是他本来就一碰即红,看起来吓人而已。
他认真道:“我不放心,我要跟你一起。”
“不行就是不行。”邱小满不准备妥协。
伏泽也倔,问道:“理由呢?”
“万一有了宝宝,我需要你安安全全的躲在幕后照顾宝宝。”邱小满不得不拿出杀手锏。
伏泽被将住了。
深吸一口气,埋在她发间,抓狂,却无能为力:“为什么要这样?”
她也不想让他担惊受怕啊,思来想去,只好折中道:“我带着菜花和蜃气楼。”
“也好。”伏泽平静下来了,菜花倒是次要的,蜃气楼不是一般的生物,足够给她提供保护。可是……蜃气楼是师父的。
他只能严肃道:“师父未必舍得,到时候你别跟师父置气。”
“我知道。”邱小满面带微笑,“别紧张,只有缉毒的时候才需要,平时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他怎么可能不紧张,想想小闪电的遭遇吧,他怕得要命!只得把紧张化作不安的呼吸,索要一个短暂的踏实。
事后,邱小满瘫在他怀里,有些无奈的想着,如果真有她牺牲的那一天,师父和师兄就真的回不去了吧?
有个孩子也好,说不定孩子根骨清奇,可以带他们走。
她转过身去,蜷缩着,双手合抱,是无声的祈祷。
之后三个月风平浪静,她每天除了训狗,就是练枪,菜花自然也要上班了,为了每天的三只鸡。
可怜的小小的他,开始了每天东躲西藏,被一群狗子围追堵截的艰难蛇生。
怎一个惨字了得,不过吃鸡的时候还是挺幸福的,他是个恩怨分明的好蛇,一正一负,抵消了,所以谁也不欠谁。
三个月后,部队的狗如期交还,带回去后的第一天,项贤就打了电话过来,带着不可思议:“我去,小邱,你到底怎么训的?这批狗子搜毒又准又快。”
邱小满谦虚道:“这不全是我的功劳,还有我的小助理,他付出了很多。”
小助理啃着鸡脖子,翘着尾巴点赞,没错。
这一夸,不得了,沪市那边也眼馋,一次一次找老温借人。
老温说什么也不肯,没看到他今年给基地扩编的大手笔吗?光是训导员就加了六个,犬舍加了三排,供暖也接过来了,连带着去年沈青淮出的钱也结清了。
那叫一个两袖清风,光明磊落。
老魏无可奈何,只好跟老温打赌:“我说了你别不高兴,要是小邱以后结婚了怀孕了,不适合高强度训狗了,你把她借调给我几个月呗,我找人伺候她,她只要坐在场边指点一二就行了。”
老温直接傻眼:“这都行?”
老魏好说话,底限可以往下调:“那当然了,这样才能体现我对人才的看重!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是国际化大都市,最近这个毒啊,有点猖獗。我真的需要她帮帮忙啊。”
老温沉思良久:“真要有那一天,孕早期不稳,免谈,孕晚期危险,也免谈,就孕中期三个月吧。我还不确定人家愿不愿意呢。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人家还没结婚呢,你倒是惦记上人家生孩子的事儿了。”
老魏无奈:“我这是被你逼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北都连人家的编制都给抹了,这事放在我这里就不可能发生,是你没用,保不住人才,我懒得跟你一桌坐着,你去小孩那桌吧你!”
这话简直气煞老温也,挂断电话,骂骂咧咧的,诅咒老魏上厕所不带纸。
气消了,又觉得自己幼稚,小邱连男朋友都没有呢,急什么。
正搂着男朋友腻歪的邱小满,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说她?不管了,明天要出差,今天先过把瘾。
两人闹到半夜才睡,伏泽有点庆幸,幸亏要出差了,他可以缓缓。却又发愁,为什么又要出差?内容还保密,那不就是缉毒吗?
不行,他半夜爬了起来,准备把他易容的面具找出来,远远的跟着也好。
结果怪老头不同意。
他掏出他的雷音钟,敲出来一条雪白的蛇:“这可是我废了大半年年功夫,到处跑工地跑报亭找来的极品,你看看。”
伏泽拎着蛇尾巴,一看,嘿,头上居然长了角。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啊,他有些意外:“师父,你可以啊,从哪儿找到的。”
“南海的一个岛上,那里有个阿美莉卡的军舰搁浅了,打捞的时候有人看到了这东西,还上了报,我潜到海里,废了老鼻子劲儿才给抓来的。给你师妹做护身灵兽,不错吧?”
“那可太好了。”伏泽松了口气,这可是一条白化的腾蛟,属于龙的雏形,用这里的时髦词儿说,是龙的亚成体形态。
而师父抓来的这条,头上已经有一只角了,另外一边也有一个小疙瘩,肯定是要长角的。妥妥的要化龙了,实力不容小觑。
只是他有点诧异:“这里怎么会有腾蛟?”
“你师妹开过一次时空虫洞,咱俩过来又开过一次,谁知道有什么东西跟过来了?”怪老头倒是不奇怪,他到处找这些稀罕玩意儿,就是猜到有这种事发生。
不过伏泽还是不明白:“我跟着不是更好吗?”
“你是真的想让你跟你师妹被人一锅端啊?”怪老头虽然脾气古怪,但说话还是直中要害的。
伏泽沉默了:“好吧,我明白了。”
怪老头为求稳妥,叮嘱道:“小花他们三个你也别喂了,都胖成猪了,我给他们做了绝育,一个个的很快就发腮了,谁还认得出来?你以后就给我待在这里,别出去。”
“那我怎么见师妹?”伏泽有点不爽。
老头子不客气地臊他:“呦,之前几个月不见都能忍,这次忍不了了?”
伏泽臊红了脸,不说话。
怪老头踹了他一脚:“等你师妹回来再说。外面没人知道这两套房子里头打通了,只有装修队的人清楚,我找找沈青淮,看看他能不能拿钱堵住那帮人的嘴。”
这么一来,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这里是两套房,邻居而已。
实际上里面是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