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婿, 想要弄死丈母娘,有多少种办法?
这种问题应该没有标准答案,但是在沈青淮这里,只有一种答案, 那就是借刀杀人。
只有这样, 才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只有这样,才能毫发无损地站在明处, 吸引火力,承担风雨。
作为一个成熟的商场老油条, 沈青淮的行动力堪称一绝。
能够调用的人脉全都没有浪费, 短短几天时间,他名下的产业已经全部易主。
没错, 他把自己的公司卖了,手里握着的各家上市企业的股份也卖了。就连为了帮助小满朋友而开的那些商店,产证上也都换了主人。
行动之快, 动静之大,在整个商圈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即便是异地的广播电台,也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情。
参与的人多了,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谣言满天飞, 他却无动于衷。
没有人明白他到底在抽什么疯,朋友们看在几十年交情的份上,自发组织起来,将手中的资产进行合并重组,干净利索地收购他名下的股份和其他资产。
几天时间, 他都在不断地拟定协议,不断地签字,不断地告别曾经的那个自己。
到最后,他的名下只剩三套房子三辆车,以及一笔巨额的银行存款。
酒局散去,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沈青淮跟老姜。
老姜默默叹了口气,问道:“不走吗?你不是还有个记者招待会?”
沈青淮捧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那酒红色的葡萄汁,神色平静,宛如一口没有涟漪的古井。
头顶的灯光在杯子里折射出炫目的光彩,他眯着眼,试图从这斑驳的光影里算出胜利的几率。
算来算去,都是未知。
最终还是仰起脖子,原本甜蜜的果汁,入口却苦涩。
他放下酒杯,淡然起身:“走了。”
记者招待会上,他宣布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为了离婚,他选择净身出户。名下巨额财产将全部交给二婚老婆梁玉婷以及他与她生育的四个孩子们。
猜测了几天的经济要闻,最终以一个极其狗血极其荒唐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什么经营不善,不存在的,什么违法乱纪,不可能的。
他沈青淮这辈子唯一的一件亏心事,就是抛弃了大女儿,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地方。他甚至没有像别的老板一样,有钱了就在外面找什么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他也没有为了家族永盛长兴不衰,把财产往国外转。
他的两个女人,都是合法婚姻,都是堂堂正正;他的所有公司和商铺,全都合法经营,按时足额交税。
他经得起查,也愿意接受经济部门的监督和调查。
为了进一步把焦点聚集在梁家身上,沈青淮甚至公布了每一笔资产的具体金额,最终汇聚成一个惊人的九位数现金存款,宣布要交割给梁玉婷,然而因为梁玉婷的身上背负着官司,所以对着镜头,他说目前这笔巨款,暂时由梁玉婷的母亲保管。
巨额财产全部落在一个带着孩子的老太太手里,会发生什么?
结果不言而喻。
很快,梁老太太和大外孙女瑶瑶在新加坡被绑架的消息不胫而走。
绑匪索要的巨额赎金,比沈青淮公布的金额还多了三千万。
梁家上下全都乱了套,他们不断打电话问沈青淮索要赎金,沈青淮却说没钱,正在找人借,给他一点时间。
邱小满回到北都的时候,各大媒体都在报道这一桩震惊中外的巨额赎金绑架案。
机场回来的出租车上,广播里的评论员正在头头是道的分析这个案子,连司机都觉得匪夷所思,感慨道:“啧啧啧,这么高调,不被贼惦记才怪了。这个沈青淮,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邱小满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她依旧戴着墨镜、口罩和鸭舌帽,看起来像个秘密出行的明星。
直到下车,司机都在好奇她的身份,却见她身轻如燕地进入了一条小巷子,独自一人,神秘且低调的消失在繁华的市中心。
司机无奈的耸耸肩,果然是哪个明星,跑得这么快,说不定是个打星。
*
邱小满回到九楼大平层的时候,怪老头还没回来。
师徒俩虽然是一起下的飞机,却没有一起打车回来,倒是沈青淮,好像与外面的重大新闻毫无关系,这会儿正抱着一块木头,有样学样地跟着女婿做木雕呢。
邱小满关上门,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神色专注的中年男人,关切道:“沈总,你没事吧?”
沈青淮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一笑:“我要是有事,还能坐在这里吗?”
“两天前我听到广播的时候,以为你手里资金不够。”邱小满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以为他真的被梁家逼得无路可退,只得求证道,“我还想着,我可以把名下的房产全部卖了,帮你周转一下。没想到刚刚在出租车上听到了最新的进展,你净身出户了?”
“我没钱了,你还愿意理我吗?”沈青淮放下手里的刻刀和木雕,眼中满是渴望。
他的心中已经预设好了一个答案,他万分期待女儿的回答符合他的预期。
邱小满却懒得跟他玩这些猜心游戏,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因为你没钱而不理你了?”
沈青淮尴尬地笑笑:“是我不好,是我有钱却不给你。”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邱小满还是比较好奇现在的情况,她坐在茶几对面,问道,“你真的是因为离婚,不得已才把公司和股份卖掉的?梁家居然可以把你逼迫到这个境地?”
沈青淮面带微笑,没有回答。
邱小满以为他是囊中羞涩,说话硬气不起来了,不免叹息,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凑钱赎人吗?”
沈青淮有些意外:“你希望我赎人?我以为你很讨厌瑶瑶。”
邱小满坦然道:“讨厌她是我的事,可她是你女儿,站在父亲的角度,你凑钱赎人是天经地义的。”
沈青淮笑着拿起木雕,认真道:“小满,你还是太善良了,有没有可能,他们怀疑我还藏了一些财产,绑架只是他们演的一场戏,逼我再凑三千万给梁家?”
这倒确实有可能,毕竟绑匪索要的赎金太夸张了,如果绑匪真是梁家安排的,那梁家也太龌龊了,为了榨干沈青淮身上的钱财,无所不用其极。
但也有可能,绑匪不是梁家安排的,他们只是单纯图钱,看到梁家突然多了一笔巨款,忍不住要分一杯羹。
沉思片刻,邱小满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耗着?听天由命?你不怕被人骂?”
“我怕什么?我净身出户了,我没钱。”沈青淮笑着宽慰道,“当然,我会打电话找朋友借钱的,毕竟瑶瑶是我女儿,我得救她。”
“你朋友会借吗?”
“三千万的缺口,就算有人借,也凑不齐,何况我的公司和股份都卖了,谁敢借钱给我?不怕我拿着钱跑了?商场是没有多少人情味可讲的,你不要把这个世界想得太好。”
“那你女儿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要去她外婆那里,我同意了,她外婆要我全部身家,我给了,我还能怎么办?尽量找人借点钱,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另外三个孩子在哪里?”
“在我住处,他们小姑在帮忙照看。”
“不对啊,按照新闻报道,你这四个孩子的抚养权不都给了梁玉婷吗?”
沈青淮不说话了,这就是他玩的春秋笔法。
实际上,梁玉婷还在精神病院待着,他跟梁玉婷到现在都还没有办理离婚手续,另外三个孩子的抚养权他也不打算给梁玉婷,他只是顺水推舟,既然梁家人要钱,那他就说钱是给梁玉婷和孩子的,净身出户,那金额必然诱人,听起来像是连同抚养费在一起给的,所以才会造成一种错觉——四个孩子的抚养权全部给了梁玉婷。
这么一来,梁家拿了钱,自然树大招风,被贼惦记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么一来,瑶瑶也要被牵连其中,成为了被贼惦记的对象。
这事沈青淮一点都不意外,但他也不着急,依旧拿起木雕,气定神闲地雕刻去了。
他的沉默让邱小满非常不满,她虽然讨厌瑶瑶,但也不想看到沈青淮这么冷漠,那到底是他的女儿。
于是她起身拿走了他手里的木雕和刻刀,问道:“说话呀,你那个女儿怎么办?万一绑匪撕票呢?到时候外界怎么骂你,你想过没有?”
沈青淮笑了,看来他这大女儿真的开始关心他了,那就透露一点消息给她吧,他提醒道:“瑶瑶和她外婆被绑架的时候,我还没有把名下的巨额财产汇给梁家。我只是制造了一场舆论,让大家都知道梁家即将得到一笔巨额的离婚分割财产。”
什么?
邱小满怔怔地看着他,脑子过了一遍,这才意识到他在算计什么,也就是说,绑架是他早就预见到的一环。
她不禁有些困惑,为什么?他是想让瑶瑶和她外婆去死吗?
梁家得寸进尺,沈青淮怨恨瑶瑶外婆,甚至想看到瑶瑶外婆死于非命,这都是人之常情。
可是瑶瑶呢?瑶瑶再不懂事,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不可能希望瑶瑶去死吧?
难不成,绑匪那边……
其实他是可以说上话的?也就是说,他可以找到人脉,卖卖面子,交纳一定的赎金,只把瑶瑶赎回来,剩下的就不管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也太会布局算计了。
他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受害者——他是一个被迫净身出户的可怜虫,即便这样,他还是想办法借钱把女儿赎回来了,多么可歌可泣的好父亲。
想通这一点,邱小满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怕。
她不禁好奇:“你就不怕万一事情失控,瑶瑶会出事?”
“不会失控的。”沈青淮知道她猜到了,但他没得选,他总得摆平身边最大的隐患,然后才能腾出手来,对付那些失败者联盟。他自嘲道,“你是不是有点失望?沈青淮果然是个生性凉薄的人,居然拿自己的孩子做棋子。”
邱小满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会拿我做棋子吗?”
沈青淮苦涩地笑笑,避开了这个问题:“小满,你知道吗?你刚才跟我说,你想卖了自己名下的房产帮我,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小满。如果你愿意,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卖几套房子做做样子,这样瑶瑶就是用你的钱赎回来的,以后她回到我身边,也不好意思再针对你了。当然,我不会真的用你的钱,只是事已至此,这么做可以最大化利用这次的绑架事件。你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