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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作者:雪中立鹤 当前章节:7209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4:48

两只狗子带着三个成年人在巷子里穿梭, 来来回回,像一群追着花蜜的小蜜蜂,辛苦得很。

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 两只狗子不约而同的, 在一个破烂的闭合的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刚刚改革开放的那段时期,政府调整过住房政策, 从公房的模式,逐渐向商品房过度, 期间便提出了一个自改自建的政策。

而面前的这个院子, 就是这个历史遗留产物。

从生锈的铁皮门洞里看进去,院子不大, 却横七竖八的搭了不少石棉瓦棚子,又拥挤又逼仄,真不知道住在这里会不会滋生什么心理疾病。

反正邱小满是受不了的。

她在云南的家虽然很穷, 但是地方很宽敞,那吊脚楼又漂亮又凉快, 比北都的高楼大厦有家的感觉。

她后退一步,招呼灰灰过来, 小声问道:“是这里?”

“是的主人。”灰灰蹭了蹭邱小满的裤腿,补充道, “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的问道?

喜鹊乐乐说了,抛尸的那个人,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伤口,只说闻到了体臭,没提血腥味。

而1901, 邱小满亲自进去过,并没有什么狐臭味,反倒是被两个狗子闻到了血腥味。

怪了,好像对不上。

难道是有第三个人存在?

也就是说,弄死方振鸿的是疑犯甲,打斗间可能弄伤了自己,也正因为受伤了,所以没办法亲自抛尸,所以叫来了疑犯乙。

对,一定是这样,等下看看沈青淮那边搞到的照片,如果跟乐乐说的人对不上,那她的推断很有可能就是对的了。

邱小满小声道:“里面有多少人,能闻出来吗?”

灰灰摇了摇头:“气味太杂了,没办法精确判断出来,不过……”灰灰努力嗅了嗅,“我敢保证,人数不低于十个。”

看来里面住的是个大家庭,这跟那杂乱无章的石棉瓦棚子对上了。

就是不知道,受伤的这个嫌疑犯,到底在哪一间里面。

就这么强闯,容易打草惊蛇,邱小满决定演一场戏。

她冲方家栋和陈建军招了招手,两人赶紧带着狗子一起躲到了墙壁后面。

邱小满小声叮嘱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来骗他们开门。”

陈建军是见识过邱小满骗人的本事的,哪怕她自己骗不了,也可以让沈青淮去骗。

但是方家栋没见过,他甚至有点气恼,训导员也是刑警队的一部分,堂堂警察,居然骗人,成何体统。

正准备劝劝邱小满,没想到邱小满已经抱着灰灰的脑袋,如此这般的耳语了一番,眨眼间,灰灰便冲了出去。

她特地退回来时的巷子,汪汪汪的加速冲刺过来,邱小满则跟在她后头,一边追,一边喊:“灰灰,快,抓住那个小偷,他居然偷我的钱包,快抓住他,咬他!”

灰灰就这么汪汪汪的,一脑门子撞开了生锈的大铁门,冲进去继续汪汪汪。

邱小满则一脚踹开歪歪扭扭的铁门,嚷道:“抓小偷啊,别跑,我已经报警了,你跑不掉的!”

说着便冲进了那杂乱无章的石棉瓦棚群落里面。

外面守着的陈建军不得不竖起大拇指,方家栋却更加不满了,这个小邱,还真是个撒谎精,哪有人偷她钱包了,哪来的小偷,简直有损形象!

他气得不想进去,陈建军没理他,赶紧追了上去,配合道:“嘿,那个穿灰衣服的小伙子,别跑,我是警察,快点把人家小姑娘的钱包还给人家。”

一追一赶间,邱小满跟陈建军先后跟着灰灰,在一个低矮的石棉瓦棚前面停了下来。

灰灰冲里面汪了一声,随后继续往前跑,那意思是,人就在里面,但是戏还没演完,继续追。

追到围墙那边,陈建军机智地配合道:“哎,你怎么翻墙啊,你小心摔伤了,哎,你个毛贼,为了点钱不要命了?喂,你真翻墙啊!小姑娘,你歇会儿吧,我去院墙外面看看,搞不好这个混账羔子已经把腿摔瘸了,等我抓到他,一定把你的钱包要过来。”

邱小满感激不已,应道:“哎,谢谢警察大哥,你快去吧,我跑岔气儿了,肚子疼。”

陈建军赶紧扭头往外跑:“你别着急啊,慢慢出来,只要我抓住他,一定在巷子口等你,一起回派出所。”

“哎,谢谢警察大哥!”邱小满佝偻着腰背,摁着小肚子,表情拧巴纠结,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

灰灰犹豫了一下,本打算扭头追出去,继续演戏,又怕主人一个人留在里面对面可能的凶手有点危险,索性踩进了墙根下面的瓦砾堆里,嗷的一声,腿“瘸”了。

邱小满好想笑,这个家伙,还挺精啊,演技都这么精湛。

她赶紧蹲下,帮灰灰揉爪子:“笨蛋狗子,没看到这里这么乱吗?你看看你,把自己脚丫子踩坏了,谁还帮我抓小偷啊。”

“嗷呜——”灰灰委屈巴巴,抬起前肢,享受主人的按摩服务。

说话间,身后的石棉瓦棚里,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钻了出来。

鹅蛋脸,杏花眼,柳叶眉里带着一丝愁容,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不施粉黛的脸上,有两道轻微的法令纹,岁月虽然无情,但还是优待了她,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

她穿着跟环境格格不入的衣服,质地优良的呢子大衣,真皮皮鞋,还戴了金耳环,金项链,金手镯。

右手正拿着一瓶消毒水,估计是在给人上药,所以即便她走过来看了眼,也没有关心一下邱小满是不是受伤了,反倒是不耐烦地问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抓小偷跑到我家里来抓什么?”

“阿姨,这里不是露天的吗,你家没有房顶子的啊?”邱小满一脸的茫然。

不等那女人开口,系统便聒噪起来:“从犯出现,从犯出现!”

什么,还有从犯?难道邱小满的推测依旧有漏洞?

那么这个从犯是怎么“从”的?

对啊,邱小满忽然意识到,方振鸿去王康家里,总得有个理由吧?

虽然方振鸿被邹队安排了去查手表厂的案子,但如果方振鸿带着搜查令去了王康家里,刑警队那边不可能不知道啊。

可是直到她回来,线索都还停留在方振鸿疑似自杀上面,甚至连第一现场都没有找出来。

也就是说,方振鸿临死前出现在王康家里,刑警队的人是不知情的。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了,第一,方振鸿主动找王康,索要贿赂,帮忙遮掩电子厂的案件;第二,王康知道了方振鸿在查他,为了自保,想办法把方振鸿骗到了家里。

至于王康是不是一开始就想杀人,那就难说了,也许他一开始只是想谈判,后来谈崩了,才起了杀心。

也许他本来就没想留活口,也许这是刘元斗安排的任务。

那么,这个诱骗方振鸿的方法,就值得玩味了。

根据面前女人的长相来看,大概率是美人计。

邱小满在这一瞬间,心中已经把案子的经过理了个七七八八。

她却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个女人。

女人没办法反驳她的问题,只是不耐烦道:“这里就在我家门口,你这么吵,我家的病人怎么休息?小偷不是翻墙了吗?你快走吧。”

邱小满委屈地挤了两滴泪水出来:“可是阿姨,我岔气了,肚子疼,有可能要来例假了,你家有红糖水吗?我问你买一碗水喝好吗?阿姨你也是女同志,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无父无母的,一个人来北都打工,刚下车站就被小偷偷了钱包。等下我去了派出所拿到钱包就来给你红糖水的钱。”

女人无奈,只好转身,不耐烦道:“好了好了,等着,给你倒,喝完了赶紧走,不要你钱。”

邱小满厚着脸皮往她家门口挪了几步,逼仄压抑的门洞里,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板子床,床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看不清五官。

不过这不影响系统的扫描,小系统尖叫起来:“主犯出现了,主犯出现了!宿主,你要小心啊,别演过头了,被他怀疑。”

邱小满放心了,看来没找错地方。

那她就在门口喝吧,已经没必要继续往里面挪了。至于为什么刚才风里会有男人的气味——看看扔在石棉瓦棚外面的绷带就有答案了。

邱小满接过水碗,她勉强喝了两口,装作肚子很疼的样子,把水碗递给了女人,痛苦道:“阿姨你真好,好人有好报,谢谢阿姨。我去派出所看看,等下来给你登门道谢。”

“说了不用,赶紧走吧,赶紧走。”女人不耐烦地扶着她,把她送到了铁皮门口,见铁皮大门掉下来了,气得不轻,但她又怕节外生枝,便没有发作。

等邱小满一步一步,挪到了巷子转角,女人才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瞎了眼的小贱人,呸!”

巷子口,邱小满已经在给邹队通电话,她精准报出了那个石棉瓦棚子的门牌号,让邹队找户籍警查一下,那家住着什么人,顺便排查一下他们的社会关系,看看他们的亲属里面,有没有符合喜鹊乐乐描述的那个男人。

随即她又给沈青淮打了个电话,让他问问那个老渠,案发当晚,有没有看到王康的前妻上楼。

沈青淮一头雾水:“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他的前妻?”

邱小满的理由很充分:“他这种人,有钱了住豪宅,却有个女人住在那样的地方照顾他,哪个女人傻呢?除非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沈青淮觉得有道理,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脑子真灵光。

他又问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邱小满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了,干脆直接地描述了一下那个抛尸男人的长相,让沈青淮问问老渠,有没有看到这个人出入小区。

沈青淮隐约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赶紧去核实。

很快他回了电话过来,那天晚上,王康和他前妻都回来过,其他人因为老渠不知道对方去的是几楼,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王康前妻先来的,期间电梯口进进出出的有其他人来往,老渠没有留意,而王康是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的。

至于那个眼睛奇大长相很凶的男人,老渠没见过,他不到十点就睡着了。

邱小满明白了,这个王康安排的估计是仙人跳,让那个女人诱惑方振鸿,王康再冲进去捉奸,以此为要挟,让方振鸿放弃调查他。

现在,该抓人了,搜查令可以后面再补。

邱小满看向不高兴的方家栋:“快去,让明明开路,你跟陈建军一起,去石棉瓦棚子里抓人,男女一起抓走。”

方振鸿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这个小邱不但找到了凶手,还一找就是两个?

太离谱了,他有点不服气,问道:“那你呢?”

“我去院墙那边守着,防止他们反应过来翻墙逃跑。”邱小满叫上灰灰,催促道,“快点,我不确定我的演技合不合格,可别让人跑了。”

没想到真被邱小满说中了,陈建军跟方家栋进去的时候,那女人正扶着走路不便的男人,准备离开。

明明冲上去,对着男人汪汪汪的狂吠起来。

陈建军掏出手铐,一双,带走。

这可是在编的警犬找到的嫌疑犯,就算后续补办手续,也很简单。

邹队收到消息的时候,简直拍手称快。

小邱就是厉害啊,这么快就找到了两个凶手,这下就剩那个抛尸的男人还没有踪迹了。

户籍警那边调查档案需要时间,估计要等上好一会儿,邹队却很着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

有了,看看狱警那边有没有这个男人的记录,这种人敢帮别人抛尸,就敢帮别人做其他的坏事,很有可能进去过。

很快,狱警那边传来消息,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之前因为强迫妇女发生关系,被关了三年,去年四月才出狱的,出狱之后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叫什么?”

“刘耕农。”

“姓刘?”邹队立马站了起来,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刘家的人,没有这么个人啊,怪了,哪儿来的?

巧合吗?

对面也不知道。

邹队挂断电话,又拿起来打给了邱小满:“小邱,你赶紧问问刘堃,刘家有没有一个叫刘耕农的亲戚,哪怕是远房的也算。”

邱小满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沈腾龙给她整理的名单里面没有。

她赶紧拨通了刘堃的号码,没想到对面却一直无人接听。

怪了,在忙公司的事?刘元斗愿意器重他了?

还是说……他出卖刘元斗的事情被刘元斗知道了?

总之,他有两天没有给她打电话了,确实不太正常!

不管是哪一种,邱小满都没有时间去核实,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刘耕农。

她决定赌一把,她看向了雄赳赳气昂昂的灰灰:“走,咱们去永定河。”

去抛尸点!要是抛尸点没有线索,那就去方振鸿家里,或者刘堃的住处,或者找周旺,他不是赌鬼吗?不是经常去刘家的赌场吗?说不定认识那个抛尸的男人!

总有地方会有线索的!一定会的!

*

刘家豪宅,地下室。

昏黄的吊灯来回摇晃,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低垂着脑袋,像是失去了气息。

椅子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手术服的男人,男人的手里握着一把细长尖锐的冰锥,锥身有鲜血滑落,是刚刚品尝过的人类滋味。

男人把冰锥上的血珠甩开,冷笑着捏住受刑之人的下巴:“说,你到底跟那个姓邱的说了些什么?”

刘堃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他咬紧了牙关,一句话也不肯说。

男人见状,浑身戾气无处发泄,只得再次附身,将那森冷的冰锥扎进了刘堃的大腿根上。

刘堃已经叫哑了嗓子,再也叫不动了,他的生命在流逝,他的体温在降低,他强撑着抬起头来,看向了地下室大门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快死的时候,居然希望有人可以来救他。

而这个人,居然是那个刚从乡下过来的,刚当上训导员不久的小村姑。

他觉得自己真的挺可笑的,她怎么会知道他被抓了呢。

她那么讨厌他,收不到他的电话应该高兴才对,才不会怀疑他出事了。

也是他大意了,没想到那个被解救的小女孩,从派出所离开后,被他大哥盯上了。

大哥绑了那个孩子,一通折磨,孩子就供出了他。

他不能责怪一个小姑娘没能抗住大哥的酷刑,更不能责怪自己为了救人铤而走险。

他不后悔救了小姑娘,也不后悔出卖了刘家的信息,做了叛徒。

他只是后悔,应该再小心一点的,应该先下手为强的。

邱警官都提醒过他了,让他离开刘家,不要要刘家的钱,他却说,他需要再想想。

他不光想想,他还收了刘元斗买的房子和铺面,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这个些哥哥弟弟有多恨他,他真是作死。

现在好了,小命都要搭进去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最恨的是,到死都不能见邱警官一面,不能好好的,严肃的,正式的,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唐突和冒犯而道歉。

好烦啊,这个魔鬼大哥,见他没有反应,居然在拍他的脸颊,可笑,大哥以为这样就能践踏他的尊严吗?

不,他这种人,哪有什么尊严?生来就是下贱胚子,被周围的人耻笑,被亲人厌弃。

他就是多余的,彻底不被人喜欢的,他就像是一个病灶,明知道自己是有害的,却又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

哪怕只有一丝的真情,也足以净化他身上坏死的细胞。

可是没有,没有!刘家只有虚情假意,只有勾心斗角!

人生将尽,他唯一遇到的一丝真情,是邱警官给的。

她真真切切的厌恶他,实实在在的不喜欢他,却又愿意诚恳的劝诫他,词严厉色的拒绝他。

她身上没有虚伪,只有纯真,他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下意识的就做了刘家的叛徒,哪怕死到临头,都不肯出卖她。

要是可以再看她一眼就好了,就一眼。

哪怕被她扇一巴掌,骂他是个蠢货,居然不会保护自己,也是好的。

可惜了,可惜了,冰锥扎进血肉,又一点点摩擦着他的血肉和神经,一点点离开了他的身体。

热血喷射而出,脏了大哥的脸,却兴奋了大哥嗜血的心。

刘家全都是变态,全都是变态!

看看大哥这杀红眼的样子,可以想象刘元斗的基因里,到底蕴藏了多少毒瘤。

他也是个毒瘤的后代,他不配喜欢邱警官,他真的应该听邱警官的话,早点离开,越早越好。

对不起了邱警官,不能再帮你提供线索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不会再烦你了,你可以开开心心的,找个你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视线被鲜血染红,刘堃的大脑逐渐一片混沌,他快听不清大哥的嘶吼了。

“爸爸连房子都给你买了!还特地买在了她的四合院附近!怎么,你们父子俩个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说话呀!”

愤怒的男人得不到回应,只得一脚踹向了椅子上的囚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刺耳的狗叫声。

一个沙哑粗老的男人发出了警告:“老板,快躲起来,有疯狗,有疯狗!啊!!!!!!”

尖叫声中,名为刘耕农的男人被灰灰带领的小花和小白围攻,很快倒地不起,胳膊被咬,衣服被撕扯,混乱中只能捂着自己的脸和脖子,护住要害。

地下室里的男人停下了酷刑,转身抄起手术车上的枪,子弹上膛,推开门冲了出去。

“嘭——”

“嘭——”

有人倒下了,也有人冲了进来。

刘堃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轰鸣,眼皮有千斤沉,一丝一豪都抬不起来。

他要死了,搞不好是被枪打死的,果然,下一秒,他听到了又一次的枪响。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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