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的屋子静悄悄。清嘉很早就醒了。父母亲也知道了网上的事, 想来接她回家,她拒绝了。但是他们想来看她,她没有理由拒绝。只是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了。
【我想蓝水的紫藤应该复花了, 我回去看看。清嘉留。】
穆谦和姜仪到许家的时候,只看到清嘉留下的字条。
正午的阳光照透了满架的绿叶,脉络晶莹, 好似吹弹可破。
清嘉平躺在秋千长椅上, 脚踝以下的一截脚露在椅外。
这是小时候的秋千椅了,不够长了。不像哥哥那里, 一切都刚刚好。
紫藤确实复花了,但是很少很少。葡萄的季节也过了, 一点果子都没有。
她刚进门的时候琳阿姨笑:“怎么这个时节回来呀?不太是时候呢,你喜欢的刚好都没有。”
在秋千规律而缓慢的摇荡中,清嘉眼皮子发沉,脑中纷乱的思绪却仍然不得安宁。
是啊, 她为什么要回来?
她以为从北城跑回南园, 就一切恢复原样了。结果更加糟糕。
当南园也待不住的时候, 她就想回蓝水。
可是现在发现, 蓝水也不是那个绝对的心安之处了。
她的心安之处, 总是跟哥哥有关。可现在,他才是她的心思神乱。
是什么变了呢?
清嘉坐起来, 盯着满架的紫藤发呆, 或许应该问,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依涵说, 喜欢就表露出来,我觉得你不用犹豫,其实你犹豫的时候, 你的心早就做出决定了。
只是你害怕面对,所以举棋不定。
其实你所有的摇摆理由,都是掩饰真心的借口而已。
清嘉闭上了眼。她忽然懂得了,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对着她难受地闭上了眼。
“我不明白,依涵,我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我以前真的从没想过。”
“你是个笨蛋罢了。谁家兄妹像你们这样啊,何况还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我以前真的没想过。”
“因为你早就习惯了,对于你长久拥有的东西,就好像融入生活中不起眼的一个摆件,等它要失去了,你才知道不顺心了,你才知道去找原因了。”
“那样显得我很过分。”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讲道理的,何况你喜欢上宋暄和,那很正常啊,颜值身材都是扛把子,关键是,他对你多好啊,真的没人能做到比他更好了。”
“可是…他现在不理我了。”
清嘉把稀疏的紫藤花一串一串采了下来,投入盐水缸里浸泡,她拿着一根竹竿搅,水和花翻涌的声音填补了夏日的寂静。
“那你去找他嘛,你撒个娇扮个委屈,我就不信他不心软。”
清嘉一叹,停了搅拌。
她发现她做不到这样无理取闹地去找他了。
“我这样过去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你只要往他跟前一站,我就不信他无动于衷。”
“他从来都这样的。可我,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嗐,是有点,但是你们总得说开啊。”
“怎么说,他都不见我了。”
“嗐,太熟了也是个问题哈。”
清嘉把紫藤花一一捞出来,在棉布上洗干水分,用竹篮子装好带回了小花厅。
长桌上铺好白白软软的棉布,清嘉把紫藤花铺在上面,自由的形状,贴上透明胶布,拿软头锤子敲敲敲,让花的颜色和形状拓印在棉布上。
重复这样机械的劳作,让自己忙碌起来,又不用动脑子,半日的时光便这么消磨过去。
浸过明矾水,把拓印好的花布晾晒在花园里,清嘉搬了一张藤椅坐在廊下看,明亮的阳光照下来,紫藤花布在清风中飘荡。清嘉终于累得睡着了。
“小姐,警方出来澄清了!”琳阿姨兴高采烈拿着手机来找清嘉。
清嘉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关于许清嘉暴利事件官方回应为恶意剪辑。肇事方故意使用剪辑手法与背景音效,塑造出一个法外狂徒的形象,误导不知情群众,诋毁当事人。现南园市公安局已追捕到肇事者为韦某某,正在立案追责。此事传播甚广,为维护许女士公众形象,通过了当事人的同意放出原片,还原事件真相。
在监控录下来的原视频中,一栋蓝水城内废弃的楼顶天台上,一群红色校服的女生正在对角落里的一个蓝白校服女生拳打脚踢。
蓝白校服是蓝水中学,红校服是大英中学。两所学校相距只有三个公交站,同为蓝水城的初级中学。
视频是做过后期的,做了消音处理并且模糊了人物的面容。但是不影响大众看清经过。下一秒清嘉从楼梯口出来,重重一脚把铁门踢了过去,锈透的破败铁门擦着地面砸中了一群女生的脚,那些女生顿时跳了起来,围过来攻击清嘉,清嘉捡起地上的铁棍后她们就跑了。
紧接着清嘉在受害的女生面前蹲下来,大家听不见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到接下来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拎着棍棒冲了上来。其中为首的还带了刀。
角落里的女生吓得抱头瑟缩。清嘉抓起铁棍上去,凭借灵巧的身形和极快的手法,一下下敲在人的关节上,最后为首那男的使出了刀捅过来,清嘉跟他扭打的时候,手掌被刀刃划破,同时顺利躲过了刀。那些人一个个抱头投降。清嘉扔了刀子。视频结束。
警方解释:当时是大英中学辍学的林某跟蓝水中学的何某同学有纠纷。林某带人将何某拖到了废楼的天台上报复。许清嘉放学经过,听到声音上去查看,保护了何某同学,并报了警。在警方来之前,林某叫来了自己的男朋友陈某某等人,持械故意伤害等。此事当年已经定案,判处陈某某十年有期徒刑,并保护了何某同学的后续安全。
原来是有人翻出当年许清嘉见义勇为的事件,进行恶意剪辑,歪曲事实。
舆论开始反转,众人为清嘉抱屈。
同时韦琦琦与经纪公司解约,也从《闪亮的声音》中除名。故而通告中的韦某某是谁,也众所周知了。
苏澜打电话过来:“清嘉,节目组问方便什么时候继续录制,我想着,你要不要缓两天再说?”
清嘉声音懒懒的:“明天就录吧。”
抱着晒好的紫藤花布回到房间,天已经黑了下来。她装上拉环和挂钩,做成一面窗帘,挂在了床边的窗上。
好像小时候那样,她不能出门做什么,就在家里捣鼓各种手工。
紫藤花窗帘就是她的夏日限定。把花花拓印下来,可以一年四季都看到,挂在她的床边,陪着她在晨光中醒来,星光中睡去。
小时候觉得这样好浪漫啊。现在却成了打发时间,填满心底那种莫名情绪的事。
从昨晚离开,到现在网上的大风波过去,父母老师朋友全都有来信关心她,可是宋暄和一点动静都没有。
怿食府的主人包厢内。
纪彦一言难尽地看着对面冷脸喝酒的宋暄和。
“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关心清嘉吗?你来我这喝什么酒。”
“威士忌。”
“……”纪彦又好气又好笑,“你有这幽默劲,你找清嘉说啊。”
“她不想见我。她悄悄回蓝水了。”
纪彦瞅着他冷然的神色,没明白。小心问道:“为什么?你们发生啥事了?”
“长辈给我安排了相亲,她要跟我去,去了又怪我伤人心。”
纪彦双眼瞪大:“信息量十分曲折,你展开说!”
等宋暄和把清嘉的表现一一说明后,纪彦笑了。“兄弟,你有戏。但是还差一点,你听我的,今晚必须去找她,再加把劲,她就明白了。”
宋暄和离开的时候,无疑是开心的。但是他也万万没想到,这把劲得加在脱上……
“你听我说,清嘉跟你从小一块长大,你们早已经超越了很多的关系,过分熟悉彼此既定的身份了。现在你就是要打破这层壁垒,在她面前展现出你男性荷尔蒙的一面。”
宋暄和捏了捏眉心,内心挣扎,要不要听取这个恋爱经验丰富但是主意明显那么不正经的人的建议?
想了一通,宋暄和无奈:“你别太下流。”
“丫的我只是让你真空西装没让你脱裤子!到时候你再铺垫一下懂不懂!”
“对不起。怎么铺垫?”
纪彦说的什么昏暗的灯光低八度的嗓音balabala在宋暄和脑子里嗡嗡乱转。更复杂的商务问题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可是为什么如此简单的几句话,在见到清嘉的那一刻,都打成了结。
清嘉是跑下楼的,听到宋暄和来了,她一下子从床上翻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就跑了下来。
手按在楼梯的木扶手上,清嘉看着外罩一身黑色风衣的宋暄和,一时间舌头也打了结。
宋暄和深邃的眸子一错不错地锁着她,神色瞧不出任何波澜,好似没有任何表情。
夜风过分寂静,清嘉没忍住先开了口:“你,你热吗?”
大夏天,她指了指他裹得严实的风衣外套。
“要不要脱下来?”
“到时候你就假装累,让她帮你脱。”
宋暄和的脑子里全是纪彦给他支招的声音,
“她脱的时候你就说,我想你了。啊哈哈哈——”
“怎么不说话?”清嘉靠近了过来,仰头看他。
宋暄和喉结滚动,脑子里乱作一团,信息愈发错乱,只剩下一个指定性任务:脱。至于要说什么,让谁脱他通通不记得了,手已经放到了拉链上,直直往下一拉。
在清嘉如遭雷劈的目瞪口呆中。他也如遭雷劈的说:“我热。”
“………………那,那,那你自己凉快一下。”
清嘉转身就跑,脚下一绊差点摔在阶梯上,然后咻一下往上冲,瞬间就没影了。
清嘉无声尖叫着跑回房间一头栽进了枕头里!
脑子里全是宋暄和站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黑色的风衣直直往下拉,一寸寸露出了里面大块的胸肌,一路往下,是紧接着的一块块的腹肌,白色的西装大大的深V口,只在快到肚脐的位置扣了一粒扣子。
清嘉忍不住脑补出了他倒三角身形,一块块胸肌腹肌紧致分明在她面前展开的样子,而且感觉很滑,很结实的样子。
清嘉抱住脸蒙上了被子。
另一边,宋暄和把风衣拉得严严实实,紧绷着脸进了自己的卧室。
纪彦发了条语音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吗!”
宋暄和语气郁郁:“我这辈子最错误的决策,就是相信了你。我要检讨自己。”
纪彦打电话过来:“不可能!肯定是你没有脱!”
“我脱了。”宋暄和咬牙切齿。
“那清嘉不可能没反应!你还说什么了,有没有按计划来?”
“我,”宋暄和吐出一口气,“因为确实有点热。”
“所以?”
“所以我说我热。”
纪彦憋了一会儿,没忍住噗嗤一笑,紧接着是一连续的闷笑声。
宋暄和眼神杀人:“你最好给我滚。”
“不不不,兄弟我错了,然后呢,清嘉怎么说,我再给你参谋参谋。”
宋暄和咬牙:“她让我自己凉快。”
“啊哈!哈!哈!哈——”手机那头是纪彦笑出猪叫的声音,久久不绝。
宋暄和深吸一口气:“我再信你我就是狗!”
他掐断电话啪一声把手机丢到了桌面上。
手机叮一声,显示纪彦的来信。
【我还有办法,你相信我】
宋暄和冷嗤一声,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
两分钟后。
宋暄和睁开眼,拿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