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吹动枝头树叶哗啦啦响。
林婉闻言抬头,看向庭院那些被风吹得摇摆不停地树枝,真的还是很凉,不得不裹紧身上的斗篷。
她一想到方才,在禁锢没自由的面前,她还是顺势应了他,只有有行动自由才能有其他,才能想着往后的事,若是被他真的用铁链锁住自己,那恐怕更难行走了。
谢淮渊:“天色已晚,先用膳吧。”
他伸手牵过林婉的手,带着往厅堂走去。
此刻的谢淮渊语气是平和的,林婉也看得很是明白,并没有在这时候特意与他闹腾,她闷声不吭地跟着走,任由谢淮渊牵着。
天色已经昏暗,游廊上点亮着烛火,微弱的烛光透过灯笼上的罩网,微微照亮了前路,也倒映着两人牵着走的身影落在地上。
林婉极其复杂的目光审视着落在地上的身影,瞧着似乎是情意绵绵恩爱异常的两人,实则,她渐渐有些看不透了。
两人穿过游廊,跨过竹林环绕的月洞门,步入了另一处庭院,走到这里,林婉侧目打量着周围的景致,瞬间认出了这个地方她来过,这里其实就是赏花灯那天夜里她来的梨花巷的别院。
不过,当时她仅仅是在庭院这停留,并没有走到后院。
厅堂里的檀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刚跨进厅堂的门槛,那美味的饭菜香气就迎面扑来。
在他们坐下后,一旁的柳叶为林婉脱下斗篷,便转身到门外与那些侍从一样候着。
谢淮渊:“吃吧,不知你的口味偏好,就依着苏府的菜谱让厨房的人做了这些,若是不合口味,可以唤人重做。”
落座后的林婉在看到桌上的菜肴后,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听到他这般说了,旋即又想到他贵为襄阳王府的世子,不过是让厨子寻苏府的菜谱照着做,也并不是难事。
许是她昏睡多日都没好好饱餐一顿,此刻她竟感到肚子真的饿了,柔声应了他的话:“不必了,看着这些菜式都很是不错,不必那么折腾重做了。”
“合胃口就好。”
这一顿吃得着实有些味同嚼蜡,林婉也不过是填饱肚子莫让自己饿了。
“好了,你回去先歇息吧。”
林婉一听,如同可透出水面喘气的鱼儿,立即起身转而想要走。
可是却被身旁的他拉住了,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外面夜里凉,还是将斗篷披好。”
谢淮渊伸手拿起柳叶捧着的斗篷,极其耐心的将它披在林婉的身上,还系好束带,再三理了理斗篷衣摆,确保没有半丝寒气渗入。
他垂眸无声看着低眉顺耳的林婉,两人站得很近,他又闻到了林婉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下一瞬,他顺着自己的心意倾身靠近,捧起她的脸亲吻她。
谢淮渊屏息凝神,含住她,温柔虔诚细细勾描着她的唇瓣,舌舍尖更是启唇探入,大胆地勾扯着她,甜腻而娇软,引得他心头颤动。
一吻毕,林婉早已满脸红晕,胸口缓缓起伏着,眼神更是躲闪不敢直视他,嫣红的唇瓣满是吻后印记,水润诱人。
谢淮渊低头细细打量她的模样,发出了一声笑意让她瞬间面红耳赤。
“夜凉,走吧。”
林婉如同逃离一般离开了谢淮渊的怀抱,直到走到游廊外,被寒风吹散了脸上的滚烫,才缓缓平复疯狂乱撞的心跳。
一旁柳叶不敢再有任何的松懈,紧紧跟着,引着她走回后院的寝室,林婉发现现在不管是哪里都多了好些侍卫在守着了。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要离开这更难了,除非是他主动放自己走。
内室里床榻的床铺都已经更换过了,连同角落案台上的点燃着的熏香也已经撤走。
而四周原本紧闭着的门窗,此刻已是打开着,时不时有风吹入。
林婉心头复杂的倒在檀木床,目光放空的打量四周布置的变化。
他这是在向自己让步,不再像关禁闭那样禁锢自己。
可是,她还能离开吗?
还就这样了?
林婉想不出个解决办法,缓缓沉睡过去了。
……
梦中。
还是梦见了多年前,火光通天的夜晚,半个山头都深陷火焰里,而她则是头也不敢回,脚不停息地拼命往山下跑去。
“乖,记得不要回头,我会很快就跟上的,快走。”
梦境画面一转,昏暗的祠堂里,他的名字安安静静的被勾画在牌位上,无声无息……
继而又闪现一人,那人厉声道:“原来此物是他的啊,行啊,你与世子断绝,我就将它还给你。”
头脑昏沉,眼皮子很重,身子如同沉入深渊无法呼吸。
……
林婉终究还是着凉了,病了。
天微亮,华医圣再次被急匆匆地从温暖被褥里离开,得令狂奔到梨花巷子的别院。
他细细为病中的林婉把脉,“风寒入侵,着了寒气,待我为她开两副药,饮了便会痊愈。”
华医圣起身走到案台桌边,抬手拿起就好写药方,可这时,行医的细心促使他留意到了桌面上的锦盒。
忽然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将锦盒拿来一看,恨铁不成钢似的回头劝道:“世子,此物药性霸道,莫要服用啊。”
一旁的谢淮渊面色平静道:“我知道这药,已经用过,不怕的。”
“胡闹!”
简直毫无人性。
华医圣指尖虚虚示意檀木床上病着的林婉,“如此霸道的药性,怎能随意让她吃呢,岂不是要伤了身子。”
谢淮渊平静道:“是我吃了。”
华医圣抬眼打量他一番,一副骂错人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安慰道:“世子,你自求多福吧,那药不仅霸道,还会认人,原名叫交缠鸳鸯,你的身子会记得药性起时亲近的人,若是有了头一次起兴致,往后只要亲密挨着,还是都会易起兴致。”
原来如此,难怪方才在厅堂里为她披上斗篷时候,他身子里翻涌起来的异样,就是因为这药的缘故。
他无奈笑道:“听上去还很不错,原来名字叫交缠鸳鸯啊。”
华医圣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一时之间骂不得又说不得,便由他罢了。
-林婉头昏脑涨的,眼皮颇重,很难睁开双眼,病得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在耐心地引着自己喝着药。
“苦……”
即便是头脑昏沉中的林婉,就算没有睁开双眼,也是尝到知晓方才那饮下的药是极苦的。
仅是尝了一口,她就径直扭头不愿再尝第二口了。
不论柳叶如何的劝说,林婉都是不听,更有反侧着身子朝檀木床里侧,留下一个后背给柳叶。
正苦恼着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谢淮渊伸手将药碗拿了过来,平稳地放在手上。
“扶稳。”
林婉迷迷糊糊间被迫从床被褥里让人给牵扯坐着。
谢淮渊抬手将药碗拿起,再次试探喂她饮药,可还是被忽略,她不愿喝这么苦的药。
“不要……苦……”
林婉轻声嘟囔着,落入了谢淮渊耳中。
只见他手上一抬,一口饮下了碗中的药汤,继而低头俯下靠近,覆在了林婉的唇瓣上,以口亲自喂她。
迷糊中的林婉被迫启唇,张口咽下浓郁苦味的药汤,紧皱着眉头极其不喜的睁开双眼,正想拒绝喝这么苦的药时。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谢淮渊。
他抬起药碗,嘴角边沾了药汤水迹,若无其事道:“若是你还不愿自己喝,我可不介意再像刚才那样亲自喂你。”
原来刚才并非她的错觉,唇上的感觉是真的,一想到方才两人唇瓣相抵,耳尖轰的一下红了,连忙坐起身来,“我能喝,不敢劳烦世子。”
苦,真的好苦。
林婉紧闭眼睛不去看药碗中那一抹乌黑,浑身紧绷的一口饮尽,慌忙将药碗递给柳叶,颤抖的声音道:“喝完了。”
这时,谢淮渊再次递了一果脯蜜饯给她,笑道:“尝一个,去去苦味,这药确实苦了点。”
林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看去正想反驳时,瞥见他嘴角边还隐隐有药汤的水迹痕迹,滚到嘴边的话复而又咽了下去,她闷声尝了一个蜜饯,待嘴里的苦味散去。
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气愤不过,低声道:“还不是怪你。”
头顶响起一道温和而略带笑意的人声。
“嗯,是的,怪我。”
这时,门框外响起扣门声音,转身看去,是华医圣扣了扣门。
“既然人已经醒了,这药也熬了,理应也没有我什么事了,我还要回去收拾店里的药,免得沾染了湿气。”华医圣大声道,“世子,我先行一步?”
谢淮渊知晓他,既然他都说没事了那就定是不用担忧,便点头应下了,让华医圣先行回去。
谢淮渊虽然对她的禁锢有松懈,只要不出后院的门,她都能随意行走,不过身旁跟她的进进出出的丫鬟侍从也变多了。
他除了上朝办公,其余时候多数都是来看她,更是日日在这别院住下,鲜少回襄阳王府去,甚至偶尔在心情不错的时候,牵着她走到前院处去看看春日里盛开的花,日子天气不好的时候,会拥着她在怀里,教她抚琴。
瞧着二人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不过实则,多数时候林婉都是在迎合着他,顺着他的意,唯恐一时不慎复又如那日那般。
如今,谢淮渊允了她能在后院走动,林婉无所事事的走走瞧瞧,侧目留意看看后院是否有别的侧门之类,可寻了一遭,都没有看到。
春日雨水多,忽然又下起雨来。
林婉急匆匆地奔回屋里,才发现自己来到谢淮渊素日里处理公务事情的书房。
她从没有进来过,可侍从丫鬟们也没有说不许她进来。
林婉环顾打量着四周,视线最后落在了房里的书案上,干净整洁的书案上仅有一侧是摆放着些许物品,另一侧则用一本书压住一纸张,远远瞧着似乎有些眼熟。
她迟疑的上前去看,越看越心惊,在书下压着的露出纸张上画面的一角,林婉低头想再看仔细,却不慎打翻了原本摆在桌上茶水,慌忙趁着被润湿将书与纸张都拿起来。
竟然是之前被谢淮渊拿去的春宫图,没想到还真是在他手上,竟然就这样在书桌面上压着。
林婉看着春宫图上细腻笔锋描画的人,视线落在图中人的某处,低声道:“画师的画功确实不错,可是那物看着不属实。”
丝毫没留意到身后有人轻声脚步走近。
“如何不属实?”
林婉顺口就应道:“他的可大多了,摸上去还挺……”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扭头看向身后的谢淮渊。
谢淮渊眼眸里带着戏弄,笑道:“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