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兄背着窗子坐在书案旁, 微风伴着暖阳吹在他身上,带着他的衣袂飘摇。
这个特意用来给弟子刻苦学习的书案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桌角摆了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了几枝长安顺手采回来的花, 叫不上名字, 只觉得好看就采了。
花是好看的, 瓶子也是好看的,但不知为何,这花在瓶子里怎么看是怪怪的,乱糟糟的样子。
长安试图修剪了几次, 但都没有改变这种感觉,便放弃了,把责任归给了自己的审美有问题。
陆师兄从进门就有意无意的看了那花好几眼, 最后还是忍不住上前把花提出来修剪了几下,手法看上去十分娴熟,花在回到花瓶里整体感觉立即变了,带的房间似乎瞬间都有了生机。
陆师兄不亏是悟道峰的弟子, 果然多才多艺。
让长安瞬间忘了刚才那个尴尬的话题,毫不掩饰的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陆师兄,厚颜无耻道:“师兄,凭我们的关系, 你去求你师父收下我不行吗?”
陆师兄:“……”
他随手一拂, 刚才落在桌上的残枝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窗外, 然后看向长安道:“我师父云游数年, 应该没有再收徒弟打算。”
长安一惊,云游?
她记的原书中陆离是个宅男呀?“师兄,你师父是谁啊?”陆离可是唯一一个长老级别的药修。
系统突然道:“宿主, 你别太过分了,当我不存在吗?”
长安:“我要当药师的时候,你不也没说什么吗?现在跳出来干嘛?还指望我一个药修去拜封越为师不成?”
系统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她寻根问底:“我的意思是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只要把陆师兄哄好就行了。”
长安疑惑:“为何?你这话听着有点怪啊!”
这时,陆师兄道:“你找我来到底有何事?”
好像陆师兄和系统都在回避告诉她陆师兄的师父是谁,长安也并不在意,只要不是封越,她谁都可以,故而也不想追问,重新把心思放到陆师兄身上来。
她抬眼,看看陆师兄,又看看刚才被陆师兄摆弄了两下后颜值飙升的花,端正灵秀的陆师兄在花的映衬下,更显人比花娇,简直美艳不可方物。
面对这样的陆师兄,她当下的人生目标只有两个,第一,远离封越,第二,师兄在哪她在哪。
佳人在前,作为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她,很难不起别的心思,起身走往书案前走,表面上是去看花,站到陆师兄旁边时,低头,闷闷道:“许久不见,我只是想看看师兄过的好不好。”
陆师兄:“……”看来她就是不能闲着。
然后,陆师兄留下一堆作业走了,他说在悟道峰的时候,他能教的东西都已经教了,剩下的就靠长安自己融会贯通了。
长安对着桌上那个炼丹炉陷入沉思,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已经能练丹了,这玩意儿不是看修为的吗?
纠结半晌,她决定试一试,但刚翻开丹经,敲门声就响了。
是黎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黎晔竟主动来找她,“黎晔师妹,快进来坐。”她热情招待。
黎晔轻轻颔首眼底略有些局促,看得出来,为敲开这扇门,她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她是个社恐。
她在长安眼里就是个孩子,品学兼优,但性格孤僻,私下认为她的幼年过的应该不是很好,但也没刻意去问过。
黎晔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书案上的一堆东西,她出生修士世家,很小就接触和修真界有关的东西,所以能一看看出来那些东西的珍贵。
她俩住的门对门,以她的敏感,这些东西如果早就有的话,她肯定会注意到,但她没有,说明这些东西是刚有的,显然就是刚才的陆师兄留下的。
这个陆师兄,刚才离去的时候,指点了她几句,说她心有执念,太急于求成,才会力不从心。
她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位陆师兄,自己的过往也从未对旁人讲过,他怎会知道?
故她主动来找长安,就是想打听打听这位陆师兄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个药修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压迫感,有是为何能一眼看出她这个剑修修炼上的问题,她甚至没在他面前拔过剑。
她被长安半拉到书案旁边坐下,对方还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些零食来跟她分享,笑意盈盈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那被迫联姻的姐姐,一时眼眶微热。
狼狈的将视线移到丹炉旁边的花瓶上,调整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长安师姐,刚才——刚才那位陆师兄指点了我几句,让我受益匪浅,想好好谢谢他,不知他的是哪位长老座下的弟子?”
昆仑只有一位长老是药修,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收徒弟,除此之外,她从未听说过昆仑有哪个厉害的药修。
长安闻言邀请黎晔吃东西的手一顿,陆师兄居然背着她去指点了黎晔,是乐善好施还是更喜欢黎晔这样勤奋的弟子?
她忽然有了危机感,划了三个月的水,陆师兄是不是对她失望了?
所以她这算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吗?
她面色凝重的坐下来,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帮你问问?”
黎晔摇摇头,“不用麻烦师姐,陆师兄说我根骨很好,只要修炼得法,日后或是第二个司墨,如此,只要我勤加修炼,日后自有顶峰相见的机会。”
长安:“…….这话说的太直了,让二级根骨的长安很受伤。
陆师兄竟会鼓励式教育,为何对她是魔鬼式教育。
她深吸了一口气,“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黎晔想了想,“他还说昆仑山的出色剑修不止封越一个,叫我不要太过执着。”
这话听起来对封越有意见啊,也是,毕竟是未来反派,风评怎么会好?
陆师兄不喜欢封越吗?
长安忽然有些良心不安,她要远离主角,但从未想过要站在主角的对立面。
对上黎晔充满期盼的眼神,长安抿唇,觉得陆师兄是个中央空调,酸道:“若不是封越,昆仑在修真界能有今日这般地位?”
黎晔奉封越为偶像,自然赞同,“师姐你说得对,若能拜进问道峰,即便做个普通弟子也是我的荣幸。”
想不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竟是个直肠子,长安瞬间颇有好感,动手把桌上的零食往黎晔面前推了推,“这是我屯的凡界的吃食,你尝尝,就当怀念一下家乡吧!”
黎晔进昆仑比长安早了近三年,不到十二岁的孩子,肯定很想家的。
谁知长安家乡两个字一出口,她脸色就变了,“我不想家,那个地方我永远都不会想。”她说这话时,眼底透着坚韧,但也蒙上了一层雾。
长安一惊,看上去再老成稳重的人,也只是个孩子罢了,她没有寻根究底的问,只鼓励道:“你这么厉害,总有一日会名扬天下,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匍匐于脚下。”
黎晔赞同点头,显然长安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
给别人打鸡血的同时,不小心也鼓励了自己,长安看了眼炼丹炉,直起身,“那么,让我们开始修炼吧!”
三个月都连没见过长安打坐的黎晔一愣,以为长安是为了她努力修炼,顿时感动不已,但她言语笨拙,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暗暗下决心与长安共同进步。
此时此刻,长安还不知道自己刚送走一个魔鬼教导主任,又即将迎来一个疯狂室友,心潮澎湃的开始制定起学习计划来,然后她的计划被黎晔认真记下,次日按时来敲门。
尚在梦中的长安翻了个身继续睡,敲门声却锲而不舍的“咚咚咚”的响着,长安忍无可忍,气呼呼的坐起来,发现天还没亮,“谁啊?”她没好气。
黎晔清清冷冷的响起,“师姐,按计划你该起来打坐了。”
长安懵了一下,什么计划?去他的计划,“好的师妹,你先去,我马上就来。”说完躺下蒙头,动作一气呵成,嘴里还不忘念叨了一句,“去他的计划,我这辈子只想做个咸鱼。”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一直不停,也不是黎晔用了什么神奇的方法,每一下都敲的与长安心跳在一个频率上,而且声音似乎就在耳边,一刻钟后,长安成功被喊醒,下床开门,“不是说让你自己先去吗?”她忍者怒气。
黎晔一如往常的平静,“师姐,我们说好一起打坐的。”
长安:“……”
昨日制定计划的时候,她好像把自己的缺点都告诉黎晔了,所以黎晔眼前的执着可以说是她授意的。
算了,醒都醒了,为了未来更美好的咸鱼生活,就再努力一下吧!
但后面无数个清晨,她都在想和黎晔绝交。
很快,就到了七月的论剑会,对于他们这些新晋的外门弟子来说,虽不需要争什么第一第二,但要在所有外门弟子里排上名次,才能有机会让自己的名字让人看到。
参加这次论剑会的外门弟子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三年前论剑会有望进内门,但发挥失利的,俗称复读生,另一类则是近三年内和她们一样通过了初级弟子考核的弟子。
虽说实力至上,而实力与根骨相关,但毕竟人家比长安她们多练了几年,还是不容小觑的。
都叫论剑会了,跟她这个药修有什么关系呢?
正在昆仑道场和黎晔一起排队报名的长安对个道场中间的昆仑祖师抱怨起来,然后由于发呆,没有即使往前走,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那人下手也不重,她虽不高兴,但也没发作,时刻谨记自己是个菜鸟,惹不起事。
谁知她这反应更让人觉得她一个好捏的软柿子,双手环胸道:“哟,这不是应嘉剑尊的女儿嘛!”
长安回头,皱眉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修,忍不住道:“昆仑的男修嘴都这么贱吗?”
一般修士的听力都比较好,她话音刚落,那人身后一排男修抬头,还有前面她没去看的也有一堆男修回头。
但后面这一排已经足够有威慑力了,长安心下一紧,尴尬的笑笑,“我的嘴也挺贱的。”
这时,原本站在长安前面的黎晔,主动站到了长安身后,冷冷的往后扫了一眼,回头,若无其事的排队。
强者往往不需要说一句话,气场可轻易让人臣服。
黎晔得了陆师兄指点后,又有长安在旁宽慰,总算卸下心中执念,心平气和的修炼,修为突飞猛进,已经筑基了。
近三年内的弟子有进百位,筑基的加上黎晔不过两个,这样的天赋,足以让这群外门弟子闭嘴。
天赋好的弟子,如司墨,未来的地位不会低,谁敢轻易得罪?
长安狐假虎威的笑了笑,两个月来第一次觉得黎晔真可爱,不多时,就开始吐槽起排队这件事来,堂堂一个修仙大派,参加论剑会居然需要排队报名,太不先进了。
黎晔对此的回答是,“内门弟子是不需要的,只因外门弟子里难免有一些修为不够用灵力报名的,所以外门弟子就都用这个方式报名了。”
长安:“……”修为不够大概说的就是她这种吧!
比赛方式是传统的抽签选对手,三局两胜,胜者继续抽签,这样一直抽到第一和第二的争夺。
剑修和剑修比,器修和药修一起比,器修炼武器,药修炼丹,比谁出炉的东西珍贵。
长安抽到的第一个对手叫叶颜真,是个器师,从名字看起来,应该一个帅哥,因此她对这场比赛十分期待。
三日后,终于轮到她,早起的时候特意打扮了一下,黎晔的比赛在上午,她在下午,她先去看了黎晔的比赛,黎晔抽到的对手是和他们一起通过考核的那个通过十层秘境的男修。
长安原本为黎晔捏了把汗,谁知从头至尾黎晔都压着对方打,胜的十分轻松。
长安惋惜的看着那个男修的脸,除开别的不说,长的是真好看,正因这张脸,让他极受欢迎,大概因此有点飘了,没好好修炼,才会被黎晔打的这样狼狈吧!
她只怜惜了片刻,就对黎晔道:“师妹真棒。”
黎晔总是冷漠的脸上,勾出一丝羞涩的笑意,“师姐,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长安:“……”哪壶不开提哪壶。
下午,长安见到了那个令她期待已久的对手,身着月色道袍,是个身材匀称挺拔的少年,少年本背对长安站着,拿着储物袋不知在掏什么,长安等了半天不见她转身,便道:“这位师兄,什么时候开始啊?”
叶颜真听到她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是你?”
长安一愣,待看清对方面容,忍不住在心里唾了句:“冤家路窄。”
此人正是长安初进昆仑时在昆仑道场等司墨时遇到的那个用云讹她钱的少年。“是你!”长安也发出同样的惊呼,并同时捂住储物戒,那里面有她的全部家当。
门派每个月都有灵石补助,她可一分都没舍得花。
叶颜真惊讶片刻,忽然又友好的笑起来,亲昵道:“长安师妹你真厉害,才不到一年就有资格参加论剑会了。”
人家态度友好,长安自然也就不想这么多了,“运气好而已。”
叶颜真神秘的笑笑,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长安没有理会,心想这个也叶颜真在昆仑待了二十多年都没能进没门,一定很菜,让原本抱着走过场的心情参赛的她顿时信心百倍,当场掏出了炼丹炉。
裁判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是昆仑的老人,对昆仑算是非常了解,一眼便看出了这个炼丹炉的来历,瞬间看长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叶颜真也愣了,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好的炼丹炉,他输定了。
原本没几个人注意的擂台因长安丹炉迅速引来了无数人围观。
比试正式开始,长安信心十足的往丹炉里放东西,大家看看丹炉又看看长安的表情,都以为她赢定了,一个时辰后开炉。
长安本着把悬念留在最后的目的,礼貌请叶颜真先开炉,对方颤颤巍巍,明显信心不足,裁判嫌他动作慢,瞪了他好几眼,开炉后,裁判一脸我就知道你不行的取出成果举起来道:“中品匕首一把。”
底下立即笑声一片,“这水平还来参加论剑会,随便找个地方打工不好吗?”
裁判草草放下匕首,向长安走来,虽然表情冷静,长安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期盼。
长安心虚的退了几步,才发现所有人都对她有过高的期盼,除了黎晔。
她在裁判的眼神指示下掀开丹炉,裁判伸头看,看了又看,甚至拿出一直黑色的棍子搅了搅,又抬头看了长安一眼,示意长安自己看。
场下一片安静,所以人眼里都带着盈盈期盼。
长安伸头看了看,看了又看,抬头问裁判:“怎么好像什么也没有啊?”
裁判:“你练的丹,有没有东西你不知道?”
长安顿了顿,诚实道:“不知道啊!”这东西不都是开炉才能知道吗?
裁判有种瞎了眼的感觉,闭眼抿唇再睁眼,转身:“卫长安炼丹失败!”
殷切期盼的众人:“艹!”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都断更上瘾啊,终于码完,明天拜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