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墨拉着长安出门后, 附在她耳边道:“听说那狐妖把后宫搅得乌烟瘴气,我带你去看热闹。”
因上一次去皇宫碰到了不太和谐的画面,长安对这个地方有阴影,抗拒道:“后宫跟我们又没有关系, 还是别去了吧!”
司墨一脸严肃, 一脸正义道:“怎么没关系?败的可都是你的名声!”
长安这才想起来那妖修顶的是她的名字, 她本身倒是不在意,可她不能代表原主,便也不好说反对的话。
想着司墨是个爱搞事情的性子,怕她有什么想法, 便劝道:“师尊说静观其变,你可别轻举妄动!”
司墨搂着她的肩膀,“好, 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语气听着怎么这么渣男呢?什么都听你的,回头出了事什么都怪你。
但司墨不是这种人,长安也没纠结太久,换个角度想想, 现在京城的事情陷入僵局,依封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性子,多半拖到明年也解决不了,多观察多了解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别的转机, 遂点了头。
皇宫, 司墨没有封越那样可以带着长安随意穿墙走的高深修为, 一路飞檐走壁, 搞得两个人都累,忍不住吐槽:“师妹,这个把月下来, 你的修为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长安脸色一苦,委屈的低下头,她也不想的,学习可以靠后天努力,天赋是真不行。
司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又改口:“不过无妨,我和师尊会永远护着你的。”
长安很现实,“你总要嫁人的,师尊总要娶妻的。”
司墨更现实,“你若是不好好修炼,估计活不到那个时候。”
长安:“……”但至少能看出来司墨没有嫁人的打算。
下方忽然有人道:“司墨师姐,注意分寸。”
趴在房顶瓦片上的两个人差点被吓得滚下去,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个在门口打瞌睡的小公公竟是陆青游,长安奇怪的看了司墨一眼,她居然没发现!
显然司墨也在想这个问题,长安便先开口道:“陆师兄你怎么在这里?”语气惊喜。
陆青游原本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在听到长安的声音后露出笑意,“我就知道在这里能等到你们。”
他竟特意在这里等她们的。
司墨起身,“你要找我们发个传音符不就行了,用得着在这里蹲?”停顿片刻还没等他回答,又道:“你找我们何事?”
陆青游是掌门爱徒,司墨一贯不爱给他好脸色。
两边都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长安两边都不想得罪,便打圆场道:“陆师兄也是听说了京城魔修聚集才来的吧?”
陆青游见长安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看许多,心下高兴,便忽略的司墨的质问,笑着回答:“不是,昆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近来与魔界并无冲突,只要他们不为祸人间,就跟我们没关系。
我来是因为封师叔突然下山,师尊不放心,所以叫我过来看看,师尊嘱咐我尽量不惊动师叔,才没有主动联系你们。
整个京城,数这宫里最不对劲,猜到封师叔许是为此而来,便在这里等了。”
他将前因后果解释的很清楚,司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长安却觉得不对劲,封越的修为甚至在詹加煦之上,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即便是出于关心,让陆青游来有什么用,他才入门几年,司墨一只手就能打败他。
似乎想借着陆青游和她的关系监视封越跟更能说得过去,长安也不是故意把人想坏,那詹加煦,从长相气质到行事作风,都不像个大气的人。
从陆青游的表述看来,他根本没在意他师尊让他最好不要惊动封越的嘱咐,否则也不会在这里蹲守她们了。
长安保留怀疑态度,面上不显,笑问:“那陆师兄这几日可有什么发现?”
陆青游遗憾摇头,“那魔头修为太高,我根本近不了身,恐怕只有封师叔能对付他了。”
这个世界的参差真大,上次封越带着她在那魔修面前来去自如,她还以为对方不怎么样呢!
司墨面露兴奋,虽然她极力掩饰,长安瞬间明白了司墨特意带她来此的原因,“师姐,你若是想会一会那魔修,没必要带着我吧?”
被猜中心思的司墨立刻不掩饰了,坏笑道:“当然要带你,否则打不过的时候,我怎么把师尊骗过来。”
长安不服气:“你怎么确定师尊会为我过来?”
司墨笑道:“因为你弱嘛,我刚拜师的时候,去牧场抓个灵兽他都不放心,执意跟着,现在不行了,他懒得管我了。”
原来司墨也是封越一路寸步不离的保护过来的。
长安:“……”你强你有理,心内唏嘘,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封越就是这么个看上去高冷,实际上是个暖男罢了。
但从他的人生经历看来,这个人设和他真是格格不入。
他在凡界做君王的时候,热衷于战争,忙的连子嗣都没留一个,修仙后沉迷于剑道,无数桃花惨败在他剑下,从此一蹶不振,怎么看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陆青游在旁听着,一边惊讶一边向往,他自进入昆仑以来,听到的关于封越的话题,除了修为造诣方面是正面的,其他几乎都是负面评价。
今日亲耳听到他徒弟对他的评价,竟是这般的体贴细致到令人难以想象。
詹加煦门下弟子较多,陆青游拜师后,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师兄修炼,只有遇到师兄也解不了的问题,才会有机会见到师尊,时至今日,詹加煦亲自教导他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尽管如此,他已经算是众多师兄弟中,最受师尊关注的一个了。
像司墨这般时时刻刻有师尊跟着把关,真是想都不敢想,封师叔和他靠道听途说想象出来的那个封师叔似乎不一样。
他不由替长安感到欣慰,有这样的师尊一路保驾护航,她的未来一定会光明璀璨。
长安看向陆青游,希望他帮自己说句话,结果就看到他笑的满脸慈祥,不解道:“陆师兄你笑什么?”
司墨正想转移话题,忙先他一步道:“他肯定想哪位师妹了!”
长安果然入套,听到八卦眼睛一亮,“是吗?哪位师妹,我见过吗?”
司墨算瞎猫碰到死耗子猜对了,陆青游瞬间红了脸,慌乱否认:“没有,师姐莫要胡说。”
司墨确实是胡说的,但没想到说中了,表情也兴奋起来,“胡没胡说你心里清楚,说出来听听嘛,若你求而不得,说不定我和师妹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呢!”
长安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陆青游看向长安尚且稚嫩的脸庞,又慌乱的移开目光,转身道:“没有就是没有,不是说要去找魔修同赫吗?快走吧!”
他这下意识的一眼,让长安呆住了。
直觉告诉她,这个师妹很有可能是她。
明明前不久刚想过昆仑貌美小师兄多得是的长安,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第一反应竟不是高兴,而是倍感压力。
但看人家没明说,她也不好对号入座,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她忽然有点理解封越了,明确拒绝会伤到他,假装不知又难以令其迷途知返。
总之,问题很复杂。
陆青游一转身,司墨就拉上长安跳了下去,在她心里什么事情都没有打架重要。
跟着陆青游,她们在御花园找到了同赫,彼时,他正在听一群妃嫔哭诉皇后虐待她们的事。
这同赫颇有帝王之风,听这么多离奇有趣的事情竟一点表情都没有。
满花园的抽泣声与长安上次在这里看到的其乐融融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安他们刚靠近的时候,同赫抬头看了过来,目光沉寂。
长安抓住司墨手臂,小声道:“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他似乎心情不好!”
司墨不以为意,“谁管他心情好不好?”说着把长安推到陆青游身后,“你就在这儿站着,需要喊师尊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但不要自作主张。”
说话间,那魔修迅速遣散了小老婆们,坐在原地漫不经心喝了几口茶道:“昆仑弟子!”肯定的语气。
司墨拿着剑柄指着他,“你这魔头,谁允许你来凡界的?”
同赫看清司墨手中的剑,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破天?你和那疯子是什么关系?”
长安心想封越不仅自己名气大,连佩剑的名气也不小,但“疯子”这个称呼实在听得她很不爽,不知是不是仗着自己师父厉害,当即皱了眉,“你才是疯子,你全家都是疯子。”
修士的气场会随着修为的高低变化,高阶修士的气场对低阶修士来说就是威压,如果对方不刻意收敛的话,逼的低阶修士站不起来也是有的。
司墨和陆青游这种虽然身后有大腿,但面对这种威压的时候,他们心里还是下意识的畏惧,因此对长安的勇敢很是惊讶。
这种气场既然能影响到修士,那对凡人的影响只会更大,长安是如何在如此威压下说话这么有底气的?
两人都对她投去敬佩的目光,但同时也示意她不要说话了,人在愤怒的情况下,往往更容易超常发挥。
此战本就是以弱打强,再超常发挥,还不得把他们给打残了。
长安从司墨的眼神中看出了实力悬殊之大,默默抚上储物戒,心想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了,只怕来不及念法咒就被掘飞了。
司墨上前一步,顺势将长安挡在身后,“我师尊叫我来问问你,打算在凡界待多久?”
这话一出,长安看到他假皮下的真脸有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道:“应嘉剑尊避世多年,怎么管起凡界的事情来了?”他对封越还挺了解。
司墨面色不变,“我师尊自是不想管你的闲事,只不过是听说你修炼的不错,让我来讨教——”
长安还在后怕,反应慢了。
想起这魔修的修炼方式,可不适合用讨教这个词,她忙拉住司墨手臂,想阻止她说话,但为时已晚。
那魔修先是错愕,但看面前三个少年人一个比一个生的精致可人,都是天上人间难见的极品,忍不住笑起来,“好,那你们一起来还是一个一个来?”
“当然——”司墨的嘴被长安捂住,对他道:“我师尊就在外面,要喊进来一起吗?”说完拉司墨往后退,边走边小声道:“师姐你也太莽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来了。”
他们这一退,陆青游就成了站在最前面的人,对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很满意,起身道:“随朕来!”
陆青游很冤,他明明只是个带路的,怎么就变成他先了,可毕竟另外两个是女孩子,其中一个划还是自己喜欢的人,他怎好退缩?
只得握了握剑提起勇气道:“请赐教!”
长安这边还没来得及和司墨说清楚,那边陆青游又要送上门了。
一时也来不及感叹这魔修竟然男女通吃,忙又去拉住陆青游,赔笑道:“现在不是时候,师尊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这话正合陆青游的意,忙应和道:“对对对,我竟忘了此事。”
司墨信任长安,见她表情不对就知道事情不是她想象的这样简单,和长安一起拉着陆青游要走。
同赫怎能看不出来他们的心虚,他虽不敢得罪封越,但自己曾经也是堂堂魔界长老,如今又是人间帝王,让三个孩子在自己面前来去自如,若是传出去怎么得了?
今日无论如何要给他们点教训,他身形一闪,到了他们面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司墨察觉敌意,毫无畏惧,把长安往陆青游身边推了推,“打一场?”
同赫一顿,这么明显的实力差距,她都敢这么说,不亏是封越的徒弟,一时倒叫他进退两难了。
应下吧,届时打起来岂不是给了封越找他麻烦的理由?不应又有失面子。
算了,随便应付一下把人打发了吧?
他在凡界经营这么多年十分不易,可不能让封越给搅和了。“如你所愿!”他请点头。
这瞬间,司墨拔剑而起,陆青游迅速把长安拉走,以免被剑气伤到。
长安见气氛如此激烈,赶紧对储物戒念了法咒,因过于紧张念了几次都没解开,好不容易解开声音都在颤抖,“师尊快来皇宫。”
松涛院里,一排丫鬟垂首在门口排队,里面出来一个外面就进去一个,进去的人都是满脸疑惑,出来的人都面若桃花,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屋内,伏英和封越都沉着脸,伏英手拿牛角梳,进来一个人梳一种发髻,手上动作行云流水,但脸拉的活像封越欠了他不少银子。
封越坐在一边看着,不像在学习,更像是考官,正在考伏英的梳头技艺。
伏英心里是千百个不愿意,可对方不仅是司墨的师父,还是指点自己剑法的恩人,完全得罪不起。
所以长安声音传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担心司墨是不是遇到了危险,而是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等他让面前的丫鬟退出去的时候再回头的时候,屋里哪里还有封越的影子?
这个人,还仙长呢,遇事这么不淡定,连同他打个招呼都来不及吗?看来是事态太紧急了。
他边想边往外走,终于反应过来司墨遇到危险了,忙提着衣摆往前院跑,边跑边喊:“备轿备轿,不对,备马备马。” 边喊边跑,成功让家里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大人向来沉稳,今日如此失态,一定是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这句话迅速在府里流传开来,但每当有脑子清醒的人问起来出什么大事了,没一个人能回答出来。
封越在宫里找到长安的时候,司墨还在酣战中,同赫大概是顾及他,处处留情,却让司墨误以为对方不比自己强多少,只要努努力就能打败,这就让想点到即止的同赫很为难。
他真没想到司墨会这么拼。
确认司墨没有危险后,封越又重新将视线放到长安身上,最后聚焦在那只被陆青游紧紧握着的右手上。
长安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司墨身上,根本没注意自己被陆青游拉着手,他觉得有些烦躁。
许是封越的目光太过灼热,成功让长安察觉到,并转头看来。
看到他,长安满目惊喜,显然松了口气,“师尊,你来啦!”这瞬间,她脸上没了焦虑,将手从陆青游手里抽回,急忙向他跑来,满目信任和依赖。
封越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也在这瞬间一扫而空,他对她伸出手。
可长安在跑到他面前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停住脚步,又说了一句,“师尊,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始终没有再上前一步的意思。
封越垂眸,“嗯。”片刻后皱起眉头,抬手一捞将长安拉过来,同时飞向司墨的方向。
这时,忽然有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出现,都直奔同赫而去。
从修为到招数一直被压制的司墨,见同赫神情一顿,意识到这是难得的破绽,立刻蓄力劈去。
作为对手的角度,这一招并不能定胜负,但是唯一一次扭转战局的机会。
可剑劈出去的时候,对方却像被什么制住了一样在原地挣扎,根本无力躲剑招。
这一剑他若真躲不了,不仅败局定下,还会身受重伤。
司墨惊奇大于即将胜利的喜悦。
封越以为那些魔物是要对司墨不利,直接去护司墨没有顾及同赫,待察觉不对时,同鹤已经被撕碎了。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同赫死在了司墨剑下,连司墨自己都这么认为,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诡异了。
司墨惊叫出声,“师尊,你快看!”
封越挡着长安的眼睛看向另一个方向,“出来!”
长安想把他的手拿开,试了几次都徒劳,待落地时封越才主动将手拿开。
重获光明,长安第一个看到的人竟是和若,显然刚才那些突然出现的黑影和他有关。
他怎么来了?
和若上来并不理睬封越,笑盈盈的对长安道:“姐姐,你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找我?”他脸色苍白,是受过伤的样子。
长安不好意思说玉佩被自己丢掉的事情,反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和若看了看封越,然后拱手对司墨行了一礼道:“多谢司墨仙子帮本君诛灭逆贼。”
这个功劳来的太过突然,司墨深知这个魔君是个笑面虎,和他沾上的准不是什么好事情,茫然看封越,“师尊!”
长安反应过来,“师尊我们快走吧,不然我们就要成弑君的人了。”
司墨:“啊?那快走!”
封越则比较平静,一手拉一个徒弟,“此事已然说不清,走了也没用,等伏英过来,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凡界不能再乱了。”
凡界越乱,百姓对他们的怨气就越重,怨气化成的煞气,对修道之人是致命的。
司墨:“他什么时候来?”她竟也有害怕的时候。
封越不打算立刻就和司墨解释刚才的事情,她行事太过鲁莽,眼下正是让她自尝恶果的机会。
长安心想,人间真险恶,我想回昆仑。
但和若一直满脸期待的看着她,似乎在求夸奖。
他骗了她还好意思在这么卖萌,真不是一般人,长安移开目光,只当是不认识他。
何若身后的人越来越多,有刚才在御花园里哭哭啼啼的妃嫔,也有满面油光的太监,甚至有穿着官服的官员。
很明显同赫早就在魔界的监控下了,甚至今日之死都不是意外。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桌子菜早就备好了,就等今日这样的契机端上桌了。
封越当初怀疑问题出在仙界,故借伏英的梦和仙界取得联系,并警告了仙界。
不曾想,最后问题竟在魔界。可魔界不是跟修真界没有恩怨吗?
再说以魔界和仙界的关系,再与封越交恶,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长安不想和何若这样面对面站着,便对封越道:“师尊,我们找个地方坐着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