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后半夜才彻底冷静下来, 首先是出于对凤敏的信任,另一方面她也不信封越没有做后手准备,他能在这世上存活这么多年,靠的肯定不止是实力。
她心态向来不错, 事情有了转机后就没那么紧张了, 学着封越平时的样子四下打量了一番, 没什么异常才趴在床边睡下了。
黑泽的夜很长,长安即使下半夜才睡,也能得到很好的休息,只是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竟躺在床上,甚至怀里还抱着封越的手臂。
她睡觉有个习惯,会无意识的往更舒服的地方靠, 相对于趴在床边,肯定爬上来躺着更舒服。
她小声骂了自己,“流氓!”匆忙起身,自言自语道:“他要是醒着, 指不定把我踹哪去呢!”
她这边一有动静,外面立即有人说话了,“切莫打扰二位贵客。”
这话突兀,显然是为了告诉屋里的人外面有人等着, 这样一来, 无论是谁都会开门问一问什么事吧!
但长安没有, 她斯条慢理起身先从储物戒里着找了一身相对低调的衣服换上, 收拾了妆容,又给封越上了药,然后将他搬到椅子上坐着。
幸好她筑基了, 先前学的法术记得还算牢固,这会儿用起来挺得心应手,否则可动不了封越。
安置后封越后,她依依不舍的将手从他身上拿开去开门,这门开的很有技巧,外面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屋里封越的一片衣角。
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的两位侍者,一个端着一大盘灵果,另一个手上的盘子上用黑布盖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门一露缝隙,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往屋里看,然后在接触封越衣角的片刻收回视线。
长安暗自得意,自家师尊就是厉害,一片衣角就能吓的人不敢抬头。
她和蔼一笑,伸手去接那盘灵果,“女君实在太客气了,我一会儿一定要亲自去感谢她。”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先开口,那侍者准备好的开场白用不上了,愣了一下,还好他的同伴反应很快,举起盘子就要往里走,“这是我家女君亲手猎杀——”去路被长安用脚拦住,敛了笑容道:“二位留步,我家师尊早起脾气差,未免伤及无辜,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早起脾气差,鱼琴用也有这个特点,两位侍者的顿时就理解了,非但没有坚持要进去,甚至还后退了几步,放低声音道:“这是女君早上亲手猎杀的魔兽,特地送来给二位贵人品尝。”
据说灵兽生吃更好吸收灵力,所以魔界并没有烹饪这件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
长安想着封越或许需要补身体,便欣然接了过来,她前段时间为了回问道峰不被饿死,从系统那里兑了不少厨房用品,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两位侍者见长安很好说话,便道:“君上还没有醒来,劳烦仙子转告仙君得空去看看。”
长安弯了弯唇,没有正面回答。
鱼琴一听就知道封越是不打算去看和若的,她并非真的关心和若的安危,只是更好奇他们之间的恩怨罢了。
和若此番来临渊泽不仅突然,还一个得利的人手都没带,昨晚又发疯似的喝了这么多酒,给人可趁之机,现在又人畜无害的躺在床上怎么也弄不醒。
怎么看都像一个陷阱,她不能轻举妄动,但也不想错失良机,便想把封越推在前面。
眼前封越不愿去,她觉得也正常,她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到,封越大概也是不想淌这趟浑水罢了。
她心里小算盘打的飞快,表面上还是对和若表现的很尊敬,一有时间就伺候在其左右,等和若醒来,必定挑不出她半点毛病。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五日后的下午,灵犀泽泽君燕令哲来了,灵犀泽和临渊泽相距甚远,灵犀泽在黑泽的最东边,临渊泽在最西边,黑泽有规定,泽君之间未经君上允许,不可私下来往。
从灵犀泽到临渊泽中间还要经过两位其他泽君的领地,要让他们放行,必定要付一些代价的。
总之,燕令哲出现的时间很奇怪,就像知道了临渊泽发生什么事情了一样。
另外,这燕令哲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像个文弱书生,举止文雅气质不凡,鱼琴初到黑泽心态还有些膨胀的时候,曾调戏过他,结果被打的数日下不来床,也从此结下梁子,有她的地方,就没有燕令哲。
所以,燕令哲今日主动上门就更奇怪了,她在屋里磨蹭了许久才决心去相见,燕令哲来黑泽的时间比她长,人脉修为都碾压她,她委实觉得他此来没什么好事。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她万般不情愿的来到客厅,却被告知,燕令哲往院里去了,她一连问了几个人,才知她去了封越的房间。
鱼琴一下松了口气,她忘了,燕令哲原是昆仑的人,虽然拜的不是一个师父,但也算同门师兄弟。
原来他是来找封越的,她犹豫了好一会儿也过去了,这几日她除了伺候和若,大多数时间都会来找长安。
长安在那个被她一拳打坏的房间里搭了个灶台,每日都泡在里面研究烹饪,鱼琴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总会想起自己在凡界的日子。
十八年前,不,应当是百十年前,她恨极了凡界,如今竟怀念起来了,还像毒药一样让人欲罢不能,让她日日情不自禁往这跑。
这次过来的时候,她没看到长安在旁边的厨房里,便往封越的房间门口走,但被燕令哲的下属拦住。
这是谁的底盘?这几个下人居然敢拦她的路,她堂堂临渊泽泽君,若传出去她还怎么统领临渊泽,“放肆!”她气势逼人,那两人也丝毫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这时,长安突然开门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有些怪,她先让那两个下属退下,和善解释道:“女君莫怪,他们初来乍到,还不认识女君,对了,女君怎么来了?”
鱼琴这几日天天来蹭饭,长安已经习惯,怎么今日饭点还没到就来了。
鱼琴下意识往屋里看一眼,“听说燕泽君在这里,燕泽君远道而来,本君理应招待。”
长安呆了呆,令哲师叔居然还没见鱼琴就直接来找他们了,多少有点不懂人情世故了。
这时被白衣翩翩的燕泽君也走了出来,“本君刚才等了许久,还以为鱼泽君不愿见本君。”
长安尴尬的站在两人中间,心想你们魔界的人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先不管理亏不理亏,鱼琴在气势上已经被压倒了,找借口,“本——本君刚才在照顾君上。”
燕令哲点点头,“自然照顾君上要紧,鱼泽君不必将时间浪费在本君身上。”
这话一出,当年糗事历历在目。
鱼琴再嚣张,在面对燕令哲也嚣张不起来,便转移话题道:“不知仙尊这几日心情好些了吗,何时能去看看君上?”
长安刚要回答,却听屋里有脚步声,接着一个冷清的声音传来,“我为何要去看他?”显然是封越的声音。
长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此刻恨不得跑回去抱着封越嚎两嗓子,他终于醒了,这几日日日看他躺在床上了无生息的样子,就快要把她逼疯了。
她抬头看了看燕令哲,眼底闪着无数感恩。
燕令哲却避开了她的视线,问鱼琴:“鱼泽君要进来坐坐吗?”
鱼琴忙摇头,封越和燕令哲,压迫感一个比一个强,她和不想和这两个人同屋相处,“不了不了,本君还要去伺候君上了。”
燕令哲微微颔首,“鱼泽君忠诚可嘉,待君上醒来,本君一定告知君上。”
他话说的有板有眼,长安听着就觉得觉得讽刺。
她急着去见封越,随口道:“女君快去忙吧!”转身进了屋,燕令哲也随之进了屋。
还想客气两句的鱼琴就这么被晾在外面,然后回头土脸的走了。
长安的心情如坐过山车,刚才激动的眼冒金花,进屋却并未看到熟悉的身影,封越依旧躺在床上,闭着双目,像面容沉寂。
不用燕令哲解释也想到刚才那些动静是燕令哲故意弄出来迷惑鱼琴的,目的和她天天让封越坐在屋里的不同位置,让外面的人能看到他的一片衣角一样。
燕令哲刚才进屋没多久,话还没说几句鱼琴就来了,根本没来不及做什么,封越自然不会这么快醒来,想到这里,长安抹了抹眼泪,重拾起信心,“师叔,您快看看我师尊到底怎么了?”
燕令哲心境不像长安这么低落,甚至有种“封越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但考虑到凤敏会来,是封越这一躺才让他有机会见到凤敏,他该感激他的。
况且在师侄面前,他也该有做师叔的样子。
他先安慰长安:“你不必担心,他这一生遇到的坎坷无数,哪次不比这个凶险,他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一样。”
长安情绪已经恢复,“师叔,还是先看看我师尊到底怎么了吧?”
燕令哲身穿白色长衫,儒雅清秀,循循善诱的像个教书先生,若非刚才亲眼看到鱼琴对他的忌惮,长安一定会质疑他的实力。
燕令哲点了点头,示意长安往后站,然后用修为检查了封越的身体后,神色沉了许多,本来他是怀疑封越是故意给他和凤敏制造机会的,眼下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躯体无事,我再看看他的元神。”
涉及到元神,长安也紧张起来,对修士来说,身体受伤可轻易修复,元神受损事情就大了。
她此事只想燕令哲能尽快查出原因,故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紧张,“好的,师叔,我护法。”
燕令哲略有赞赏,封越这徒弟根骨和修为都不怎么样,却也不孩子气,脑子转的很快,怪不得封越敢就这么睡了。
他微微颔首,开始结印,封越修原本就比他高许多,魔界时间流逝慢,修炼效果也不如在外面,导致这么多年他的修为进益很少,自然与封越的差距更大。
私自探人神识本就危险,何况是在封越无意识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一进去就被绞杀,所以他的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只求在危险降临的时候,能迅速抽身而出。
长安不知燕令哲修为如何,故没有这份担忧。
燕令哲元神进入,一路畅通无阻,这表示封越的情况更严重,神识的基本防备能力都没有。
靠近灵府,燕令哲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