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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者:今始 当前章节:6543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6:01

长安在门口理论了半天, 但那门房根本油盐不进,可她也什么好生气的,杨思雪抵死不愿嫁给他家大公子的事情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给谁能看她顺眼?人家现在定然以为她是来闹事的, 怎会放她进去?

认清这一点, 长安也不纠结了, 骑上马扬长而去,连身后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半个时辰后,封越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忽听院墙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刚才杨家姑娘来找他又独自骑马走了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不会跑这儿来了吧?早就听闻这姑娘行事乖张,还真有可能。

他皱着眉, 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洗了手,准备避一避,倒不是怕她提解除婚约的事, 纯属不想看见她。

这个身体没有半点修为,但好在体质还不错,长安围着封家的院子转了几圈,意外靠那棵桃树确定了封越房间的位置。

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爬墙了, 昆仑山四年的生活经验, 让她轻而易举的爬上的墙头, 正好就看到封越正轻手轻脚的往屋里走。

她心下激动, 脱口而出,“师尊!”喊完才发现不妥,又改口道:“封兄, 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封越脚下动作一顿,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长安好一会儿。

长安见他没有帮忙的意思,便打算自己跳下去,这院墙不高,即便摔了,也不至于断胳膊断腿。

她站直身体,一提气就往下跳了,但却没有如预判的那样落到地上,周身迅速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封越竟接住了她。

但长安只高兴了一秒钟,他不是不愿意娶杨思雪吗?干嘛救她,又摔不死。

两人一站定,封越便放开了她,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瞧着语气,好像跟杨思雪很熟悉似的,长安刚要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见封越往屋里走,忙跟了过去。

一进屋,一张丝帕丢在长安脸上,眼下正值炎夏,虽然这个要院子的一半都被大树笼罩,还是极其炎热,她刚才又进行了剧烈运动,正热的满头大汗。

长安接过丝帕,心里虽然不痛快,手里却麻利的擦汗。

此时封越的身高已经接近成年时期了,比杨思雪高了半个头不止,他就这样站在长安面前,时不时伸手拿掉她身上的草根树叶,动作轻柔没有丝毫距离感。

活像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崽。

长安心里更不痛快了,她有理由怀疑杨思雪就是自家师尊的心结了。

找到心结意味着她有机会带封越出去了,她应该高兴才是,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带着这个身体离封越远远的,此生不见最好。

她调整了许久才勉强压下自己那泛滥成灾的私心,抬头看封越,竟又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长安自闭了,这样温和的像春风一样和煦的笑容,她都没有在封越脸上见过。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封越却立刻意识到她口干舌燥,转身倒了冷茶递给她,见她小脸通红,又去取了蒲扇,温柔的为她扇风。

看着封越忙碌的样子,长安很快就想开了,按他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想必早就瞧上杨家姑娘了,刚才之所以死活不见她,是不想答应她退婚吧?

长安心痛的表示理解,又仔细分析了这件事情,之所以是心结,定是这件事让给他留下遗憾了,怎样就遗憾了呢,就是没得到呗。

那解开心结的方式是不是和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行了?

从进屋开始就一脸愁容的她,情绪终于放松了许多,这个她可以,反正都是假的,她可以为所欲为。

一打定主意,她立即行动起来,跳起来往封越怀里扑,“封哥哥,我好想你啊!”

但脑门被封越用两根手指头抵住,长安挥动着手臂挣扎不得便放弃了,一脸委屈的看着封越,“封哥哥,你不想我吗?”

封越看着她一会儿,表情有些无奈,是以他做下来,又问了一遍,“你来这里做什么?”说完又起身出去吩咐下人,把杨思雪在这里的事告诉杨家人。

夏天的风带着逼人的热情一浪接着一浪往屋里跑,长安被热的坐立不安,封越却很怡然自得,像自带结界一样,看起来就很凉爽,长安情不自禁的往他身边靠。

心里念着外面形势不容乐观,她要尽可能的加快速度,但不能像刚才那样直白了。

她悄悄踱到封越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问道:“封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封越狐疑地看她一眼,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很好。”他说的很真诚。

他周身的确清凉,长安不禁又往他身上靠了靠,“那你近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封越刚要摇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眼看了长安一眼,道:“有。”

长安大喜过望,“快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为你分忧呢!”

封越似乎笑了笑,“此事,你确实能帮得上忙。”

长安激动不已,“快说快说!”

“我想解除婚姻。”他淡淡道。

长安愣住了,“为何啊?你不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封越的眼神顿了片刻,“我不喜欢杨姑娘。”他眼神坚定,并不是在说谎。

前面,长安一直是心里不痛快,但面上强颜欢笑,听了封越这句话后,又反了过来,变成心里很雀跃,脸上却满是失落和茫然。

封越不喜欢杨思雪,也就是说杨思雪和他的心结没什么关系。那她就要重新找他的心结了,好麻烦。

而且,也许造成封越心结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或者即将发生,那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封越见她失落,眼底却柔和了许多,轻道:“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长安下意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眼下真不是考虑吃东西的时候。

没有这么多时间等着她慢慢去找去发现了,长安想试试能不能直接把他唤醒。

见封越起身,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封越回头看他,“怎么?”

长安组织了一下语言,清了清喉咙道:“封哥哥,如果我告诉你,眼前的一切都是梦,你愿意相信我吗?”

封越眼底隐有笑意,但很快掩去,故长安看到的是没有一丝情绪。

这样的说法很难让人相信吧,长安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痛感直击心脏,若非她带着自己的记忆,估计谁跟她说这是梦他也不会相信。

这鲛貘杵造的梦,实在太真实了。

她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发髻很复杂,弄乱了没有办法恢复后停住手,双手托腮叹了口气。“怎么办啊怎么办!”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步伐忽重忽轻虚浮的很,显然不是个习武之人。

长安和封越同时往大门的方向看,只见一位玄衣少年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匆匆跑进院里,边跑边喊道:”兄长,我来帮你把她赶出去!”

这位玄衣少年看上去十来岁左右,有点胖,圆圆的脸上带着婴儿肥,却也掩不住清秀。

他管封越叫兄长,但和封越的长相没有一丁点的相似之处。

他举着棍子直奔长安而来,但在快进门的时候被封越伸手挡住,“阿澈,不得无礼!”他这话说的一点都不严厉,甚至有些宠溺。

长安心里不可避免的又酸了起来,起身走到封越边,一把抢过少年手里的棍子,一首叉腰问道:“你是谁呀?”

少年大概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凶的女子,被吓一跳,但面上强作镇定,偷偷往封越旁边靠了靠,才道:“坏女人,你管我是谁!”

封越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对长安道:“这是我弟弟,封澈,论起来,你该叫他——”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改口道:“罢了,你们今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长安却很惊讶,封越竟然有弟弟,她从未听说过。

这时,她终于想起封越的身世,他是被收养的,养家对他极好,据说比亲生儿子还好,并打算把家业都交给他的。

可后来,他真正的亲人容不下他,那史书里只说他被逼的忍无可忍,才决定争夺皇位的。

还说他的养家倾尽全力助他夺位,可待他成功登基之后,书里却再没提到他原来的家人半个字。

从封越对凤敏和陆离的关爱可以看出来,他绝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以长安见过的大多数诸如此类的例子,结果大多数都是自己人十不存一。

所以封越的心结其实在他的家人身上?否则他明明已经二百多岁了,鲛貘杵偏偏让他的梦从这里开始?

封越手上的蒲扇已经改为为自己的弟弟服务,将长安晾在了一边,眼底的爱意和宠溺丝毫不加掩饰,这更确定了长安的想法。

长安清了清喉咙,调整了心情,弯腰对封澈笑道:“弟弟你好啊,我是你未来嫂嫂,以后陪你一起玩!”

嫂嫂?

封越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长安这边气势一弱,封撤立即嚣张起来,挺了挺圆圆的肚子,“谁要你当我嫂嫂,你个丑八怪!”

即便明知道自己顶这一张不是自己的脸,被说丑八怪,长安也很不服气,脱口道:“我哪里丑了?”她也想对他人身攻击来着,但怕惹怒封越被丢出去,又生生忍了下来,换上笑脸:“之前是我做错事了,现在不是来和你兄长道歉了吗,你就别和我计较了,能嫁给像你兄长这样天上地下第一优秀的人,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小孩子还是好哄的,长安这样将封越一顿夸,封澈总算满意了,胡乱擦擦脸上的汗,“这还差不多!”

封澈不愧是小孩子,长安随意哄了几句,又装模作样的说教他练剑,他就恨不得给长安当亲弟弟了。

两人就这样在封越面前玩到傍晚,用饭时间到了,封越见长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去,长安脸皮厚得很,捏着封澈的小胖脸道:“怎么,你家都舍不得供我一顿饭吗?”

封澈拍手跳起来,“好啊好啊,姐姐你以后就住在我家吧,我把我的床让给你,我去跟我兄长睡。”

长安摆摆手,“那怎么能行?”看向封越:“反正我将来是要嫁给你兄长的,现在同他挤一挤也没什么,不用麻烦你!”

“胡说!”封越斥了一句,表情淡淡的却也不是生气的样子,长安暗想,封越少年时期脾气倒是挺好的。

封越没有强行赶长安走,于是长安有幸见到了他的家人,封家人口极其简单,祖父在太医院做院判,膝下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三个女儿已经嫁出去了,两个儿子到现在也没有分家,都住在一起。

封越的父亲是长子,所以封越在这个家里是长子嫡孙,极受宠爱。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长安便能看出来这些长辈都极其喜欢封越,家里有什么大小事情都会同封越商量,就连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封澈,也被他们全权交给封越教导。

长安在这样和谐的家庭氛围中,几欲落泪,她没有想到封越是在这样充满爱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思及自己,从一出生就被抛弃,孤苦无依,即便后来找到了亲生父母,也被当成了为他们的儿子挣彩礼的工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想,这幸好是封越的梦,若是换成是她,有这样的父母兄弟,恐怕愿意死在梦里也不想醒来。

长安饭没用完便离了席,她觉得自己和这个温馨和睦的家族格格不入。

天已经渐渐黑了,院里有路的地方都点了灯,长安自顾自的往没有灯的方向走,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心想,若下次有机会,她也想穿到一个和美的家庭里去感受一下什么叫爱。

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怎么不高兴了?饭菜不合胃口?”

长安猛然回头,“师——封哥哥,你怎么来了?”

封越指了指前方,长安随之看去,前面的假山石上有可以坐下的地方,便走过去坐下了。

封越又问了一次,“怎么不高兴了?饭菜不合胃口?”

长安:“没有啊,都是我爱吃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封越也没有接着问,两人都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长安很担心外面的情况,这里的时间流逝这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让封越产生心结的地方,她要一直在这里耗吗?

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留在这里束手无策,出去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拖后腿。

若这次能化险为夷,她出去一定好好修炼。

她好像一直都这么没用,但是,为了师尊,她还是要拼一把的。

她暗暗下决心,封越却忽然开口,“你是傻子吗?”

长安:“啊?”

封越似笑非笑,起身对她伸出手,“不明白就算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长安不明所以,根本不起身,“我不回去,我有事找你的。”

“我知道。”封越道。。

两人没清静多久,封澈火速吃完饭走来了,他今日在街上淘了个蝈蝈笼子,热情邀请长安和他一起去为这个笼子找个主人。

长安身体被封澈拽着走,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封越的话,一直走到封澈的房间里才忽然反应过来。

封越从一开始根本不愿见她,又在她爬墙之后态度极好的招待,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封越即便心里真的喜欢杨思雪,两人毕竟尚未成婚,不可能这么熟稔。

以及后面对她的各种得寸进尺,无底线容忍,再结合刚才他说的话,长安几乎可以肯定,封越知道他是卫长安,她是他的徒弟,卫长安。

所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来做什么?”而丝毫不纠结她爬墙的事情。

所以他纠结她对封澈的称呼时候,又略失落的断定他们今后不会有什么交集。

一切都这么明显,长安却没有发现,所以封越说她是个傻子。

长安激动的跳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说着就往回跑,临出门时,倒还没忘了同封澈交代一句:“我有点事要去找你的兄长,你自己玩儿吧!”

封澈笼子刚拿到手,见她走了,忙也跟了上去,他同长安相见恨晚,很是玩的来。

长安没跑几步,便看到已经跟过来的封越,二话不说跳到他身上,“师尊,师尊,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悲剧重演,他的脑门儿又被两根手指抵住,封越笑意盈盈,“你终于想明白了!”

听他这么说,长安还不高兴了,“谁让你不直接告诉我,这般打太极,逗我玩儿呢?”说完又想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忙又道:“师尊,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外面要出事了,鱼琴把黑泽的其他几个泽君都叫来了,虽然陆师叔和凤师叔,还有师姐都来了,但我觉得,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快想办法醒过来吧!”

封越听完神色淡淡的,“放心,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很清楚,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师尊在等什么?”

身后,封澈提着蝈蝈笼跑过来,小胖子缺乏运动,几步路便跑得气喘吁吁的。

长安便道:“他能胖成这样,也太不像师尊的风格了!”

封越这下也不同她遮遮掩掩了,直接到:“反正是假的,是随便养养!”

听他这口气,意识应当是早就觉醒了,恐怕也早就能出去了,但他为什么不出去呢?

长安一拍脑门,“师尊,燕师叔说只有鲛貘杵的主人才能到你的梦境来,我能进来,说明我就是鲛貘杵的主人哎。”

封越点头。

长安继续:“那照理说我应该能控制这玩意儿,可我不知道怎么控制,师尊你能教教我吗?”

封澈表示疑惑,“你们在说什么,我兄长怎么又变成师尊了,姐姐你失心疯了?”

这小孩多少有点毒舌,长安白他一眼,“你一边玩去,我和你兄长有正事要谈。”

封澈人小鬼大,“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正事就是要造小人儿。”

长安:“……”她看了封越一眼,意思是:看你教的孩子。

封越很无辜,伸手捏了捏封澈的脸,“快说,这话谁教你的,不然罚你抄书。”

听到抄书二字,长安和封澈两人表情各不相同,一个幸灾乐祸,一个如临大敌。

怪不得封澈能长这么胖,原来是封越不体罚,光让抄书了。

封澈最终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偷偷跑了,封越和长安也没那么在意,随他去了。

封越带着长安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看得出来封越很怀念这个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是他珍贵的回忆,最后他说,“再过三天,这一切都会被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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