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越走在前面, 长安低头跟着,站在院外的陆青游见他们出来,自然而然走在长安旁边,鱼琴见陆青游跟着他们走, 也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待出了正门, 封越回头看到一脸忧虑的陆青游, 觉得格外碍眼,对长安招了招手,“过来!”
长安以为他从和若那里问出了点什么,要以随便逛逛为借口, 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她呢!
长安吞了吞口水,紧张的大脑宕机,犹豫了好一会儿过去。“师尊!”
见陆青游也跟着走来, 封越便对在后面远远跟着的鱼琴道:“劳烦你招待一下这个人!”他指了指陆青游,甚至不愿称他为师侄。
鱼琴不敢多想,连忙点头。“剑尊请放心,小的一定好好招待这位仙君。”
竟然不让陆青游跟着, 长安更紧张了,脸色片刻之间更难看了许多,但依旧不忘照顾陆青游的情绪,回头道:“师兄, 你在这里等我!”
修真界和魔界近年来虽然没什么矛盾, 但作为正义的一方, 修士是不会主动和魔修来往的, 更何况来到魔界。
陆青游作为昆仑掌门的亲传弟子,在这方面自要更加注意,而他不顾一切的来到这里, 起初以为自己只是遵循掌门的命令。
但在见到长安平安后,就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长安不在昆仑的这段时间,他极度的关注司墨的行踪,并且在得知司墨要来黑泽找封越和长安时,故意在掌门面前提起,为的不就是能亲自来见她?
在遇到长安之前,他曾有过许多梦想,或者可以称之为欲望,能力、财富、名利……
想一鸣惊人,并迫切的想提剑去杀了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
但他遇到了长安,那个笑起来向晨曦一样烂漫的明媚女子。
有着和别人与众不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短短几日的相处,几乎改变了他的人生。
从见面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和长安说上几句话,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面上不显,温声提示道:“长安妹妹,记得同司墨师姐报个平安。”
他话音刚落,长安尚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封越道:“你们两个人师出同宗,应以师兄妹相称。”声音凉凉的。
陆青游如何不知这层,只是觉得以兄妹相称,显得两人关系相近罢了。
却没想到,这点小心思会被封越当面点出来,顿时脸红到脖子,正一时局促不知该如何应对,长安却站出来替他说话,“不就是个称呼嘛,陆师兄你想怎么叫就这么叫好了!”
长安深知陆青游性子十分别扭,一点点小事都很有可能引起他的无限忧思。念及他不顾危险前来黑泽帮助他们,称呼这种小事实在不重要。
说完还很照顾陆青游情绪的对他点头笑了笑,封越看着她,心里一阵烦躁,转身便走。
长安又嘱咐了一句,“陆师兄你等我!”她惦记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同陆青游道一句谢谢。
说完发现封越已经走远,忙提起衣摆追了上去,“师尊,你慢点走!”经过梦中的相处,长安对封越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陌生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明明还是那个他,但在她心里就是不一样了。
她这样一说,封越果然慢下脚步,长安习惯了走在他身后,两人就这样走了很久,从下午走到黄昏。
封越的沉默让长安越走越心里越忐忑,心想到底什么样的事实让他如此难宣于口,哪里有心情去注意周围的变化。
傍晚了,封越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长安深吸一口气,“师尊,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他这话让封越迷惑了片刻,仔细想才想到长安这是对自己的身份做了最坏的打算,显然是觉得自己是魔界中人了。
看着她那心事重重的样子,封越莫名觉得解气,想将实情说出来,但想想这实情多半只会让她更难过。
想起当初决定收长安为徒的时候,他和司墨特地去打听了怎样照顾她这样的小姑娘,有一个小师侄的回答让他印象深刻,“小姑娘都很好哄的,喜欢美好的东西,你们只要一直送她礼物就好啦!”
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司墨的认同,眼下他即将要说出一件一定会让她伤心的事情,那么先送个礼物哄一哄,带着不错的心情,也许能更好接受一些?
长安屏住呼吸,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是个魔修之后,封越不要她,大不了就留在魔界……
可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想到封越可能不要她,几乎就要泪目了。
封越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要收回手时,手里竟多了一只做工精致的银色梅花镯子,上面雕刻的梅花栩栩如生。
长安一愣,完了,忽然送东西,是要代替散伙饭吗?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摆手拒绝又怕封越会直接把镯子塞到她手里,盲把手藏到身后,“师尊,即便我是魔修之后,但我心地是善良的,我可以不做你徒弟,也可以放弃修炼,你不要把我丢在黑泽,哪怕让我去问道峰做个扫雪童子都行……”
她这番说辞叫封越哭笑不得,放弃修炼,想的倒美,他是个记仇的人,方才长安为了维护陆青游驳他的话,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见长安这慌乱的小可怜模样,立刻起了“报复”之心,他板起脸:“问道峰不需要扫雪童子。”
长安:“……”好歹也有几个月的师徒情谊,拒绝的这么干脆吗?
如今她修为大涨,只要在黑泽待的时间够长,不求飞升,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封越作为未来反派,周围的腥风血雨定不会少,自己又是个最有可能给他带来腥风血雨的人,所以她留在黑泽,与封越断绝往来,该是一件对彼此都好的事情。
况且,她明明已经做好打算离开封越的,可事情往正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时候,她却痛苦到难以呼吸。
上一世的她,一生都在为拥有一个完温馨的家庭而奋斗,尚未成功就英年早逝来到这个世界,阴差阳错拜了封越为师,获得了几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师叔师姐师尊,短短几月的相处,却是她上辈子做梦都梦不到的快乐和满足。
而现在,她又要被抛弃了。
长安神情悽悽,总算明白了自己控制不住伤心的原因,太害怕被抛弃了。
礼物送出,小徒弟居然没一点笑脸,好像快哭了,封越结合她刚才说的话,略微一想明白了,她多半认为自己要因为黑泽后人的身份被逐出师门了。
想象力真够丰富的,他若想将她逐出师门,还有必要在这送礼物哄她?
小徒弟表面乐观自信,其实是个极悲观的人 。
悲观的她,遇事应当习惯了逃避,却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想来自己也在她心中占据了及其重要的位置。
他抿唇掩饰嘴角的笑意,附身拉过她紧紧藏在身后已经被扭得发红的小手,亲自为她戴上银镯,耐心道:“这是我在梦里闲来无事是铸的清洁法器,戴着它你就不用担心念不好清尘术。”
长安已在心里接受了要被抛弃的事实,
便打算接受了,但在听到封越的解释,心里又难免难过起来,这样体贴细致的师尊,真是太好了。
长安低着头,生怕封越发现她的情绪,可封越却蹲了下来,正好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本想笑话她两句,这下也笑不出来了,“你要不要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伤心难过?”语气略带责备,但又不失温和。
长安迅速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像灰暗的世界忽然亮起了一道光,急切道:“你说!”
封越起身,拉着她刚才一直没有松开的手缓步向前,“你的身世的确与黑泽关系匪浅!走了这么久,你可看出现在的这里和我们刚来的时候有何不同之处?”
长安在蠢也明白自己想太多,飞快调整好情绪,看了看周围,天已经黑了,她实在看不出有何不同,故摇摇头,“没看出来。”
封越颇无奈,决定不再和她卖关子,细细讲起了黑泽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