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看见封越,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心虚,又想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便又向前走了两步, 指着崖边正视图往上爬的人道:“师尊你看, 来客人了。”
詹立荣:“……”以封越在六界的名气, 让他以这样灰头土脸的样子相见,实在叫人难堪,好在他心态不错,只尴尬了片刻就抬头看向封越。“小侄立荣拜见封师叔。”
封越在看到他的时候就差不多猜到他的身份, 詹加煦定下日子明明是明日,他现孤身在此出现,还这般狼狈, 多半是对长安不甚满意,不敢忤逆他父亲,来这儿下功夫了。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帮詹立荣一下的意思, 只问道:“你来做什么?”
长安看这詹立荣也不像个纨绔子弟,这般徒手爬上问道峰委实不容易,眼下封越就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便上前对詹立荣伸出手, “来, 我拉你上来!”
不可随意进出问道峰在昆仑几乎和门规同等地位, 他贸然来访,自是预想的到封越不会给好脸色,眼前封越没有一掌把他拍飞, 已是十分荣幸,哪会去想封越为何没有拉他上来。
但长安会如此热情是他所没想到的,这让他高兴又担忧。
他本已力疲,这最后一步实在费劲,他已经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长安在这个时候对他伸出手,实为雪中送炭。
他抬起红肿的手指,又不想与长安有肢体接触,便又放下。
长安似乎对他很热情,他此来是为了退婚,不宜徒增牵扯?“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么有出息?长安有些意外,对他多了几分欣赏,“那好吧,你加油!”
封越道:“该回去用饭了。”
长安看看詹立荣又看看封越,难道就这样把他放在这里?
封越转身便走,很没有长辈风范。
长安吹了会儿风,浑身凉飕飕的,正好想吃点热乎的,便对詹立荣道:“你要不要上来和我们一起用饭呀?”
显然他们三个人中詹立荣才是最需要吃饭的人,他修为最低,又爬了一晚上的山,听到用饭两个字,腹中的饥饿感瞬间加强,两眼昏花。
这瞬间,他不想管什么面子了,决意恳求封越帮他一把,可一抬头,周围除了簌簌寒风,一个人影都没了。
他们竟然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了?詹立荣挣扎两下,根本使不上劲。
长安以为詹立荣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能爬上来,所以心安理得的回屋吃饭。
封越竟也盛了碗汤,在她对面坐下来。
上一世的长安习惯了一个人,见此场景,自然觉得温馨,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就看了看门外,“师尊,好像从我们回来就没再下过雪了。”
初来问道峰那风雪她记得很清楚。
封越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问道峰以后都不会再有雪了。”
长安点头,他要伪装成元婴修士,自然不能再让心境影响问道峰的环境,可是他为何说“以后都不会”?
她看了看封越,没打算追问,只想着他堂堂应嘉剑尊,将这小院作为洞府,实在配不上他的身份,左右修炼日子枯燥,何不动手建个洞府呢?
以后问道峰就是她的家,她上辈子努力半生,好不容易首付了套房子,尚未来得及入住就来了这个世界,以至于到现在对家都有执念。
问道峰这么大,倒是可以好好收拾一下,不过这工程量必然浩大,得等司墨回来好好商量一下。
封越看她一直望着门外发呆,以为她在想詹立荣的事,“他一时半会儿是上不来的,不必担心。”
他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动过手脚了,长安知道封越这是为她出气,但她并不想封越得罪詹加煦那个小人。
便匆匆吃完饭,放下碗筷就往外跑,“师尊,我去拉他上来。”
封越“砰”一声放下碗筷,但没引来长安的一个回头,她不怕他了。
长安跑出门,远远看到司墨站在崖边,冰天雪地里立着一个白影,一头乌发随风而动,鬓间簪了一朵白花,是司墨。
扶英归位不能算死了,她为何打扮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仙界和修真界的关系不好,她以此表示决裂?
所以原书中男女主初次见面才会针尖对麦芒,打得不可开交。
但无论如何,司墨现在肯定是伤心的,长安很心疼,立刻飞奔过去,“师姐你回来啦?”
司墨朝她伸手,唇边漾起一丝笑意,有些牵强但不失宠溺,这个表情让长安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和司墨之前的年龄差距。
“师姐!”她想安慰她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见詹立荣没在崖边吓一跳,他可别摔死了。“师姐,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里有个人?”
司墨见长安面色红润气色极好,很是满意,“丢下去了!”
“啊?”长安忙趴到崖边往下看,却只能看到渺渺云海,“师姐,那可是掌门的儿子,摔死了可怎么办?”
司墨走过来护住她,“没事,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身上都有护身大阵,没那么容易死。”
司墨说话的声音很低,没了平日的疏狂,长安听着心疼,还是忍不住回身安慰道:“师姐,你不必如此伤心,六界格局早晚会变的,你和扶英早晚都能再见的。”
司墨拉她起身,“我认识的伏英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替代他。”
长安:“……”没安慰到点上,长安沉思片刻又道:“这世上男人千千万,师姐也别只惦记伏英一人。”话音一落,一对白色的大翅膀飞了上来,长安和司墨抬头看去,竟看见这一双白翅膀的主人竟是詹立荣。
“这护身法器也太酷了吧?”长安惊羡道。
詹立荣似乎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这对翅膀,在崖边荡了几圈都没落下来,便急匆匆的对司墨道:“墨墨,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听这称呼和这万分焦急又含羞带怯的样子,合着司墨是他的心上人啊?怪不得刚才不让她拉他上来,如此自爱,倒像个纯良之人。
但他居然敢肖想司墨,长安气不打一出来,周围寻了一圈没寻到能为自己出气的“武器”,便从储物戒里掏了个凳子向他砸去。
司墨一惊,赶紧出剑把凳子劈开,飞过去把詹立荣拉到地上。“他刚觉醒妖力,你把他砸下去就真摔死了!”
觉醒妖力?他不是詹加煦的儿子吗?怎么会有妖力?
六界界限分明,各界普遍看不起妖界,所以根本没人族和妖族在一起修炼的宗门。
难道詹立荣是詹加煦和某位妖族女子的私生子?
这位掌门身上的雷还真多,为了占有师妹,把同门师弟赶出昆仑;竟还与妖族女子生下孩子养在原配膝下,听司墨的意思,詹立荣的妖性应该一直是被压制的。
听说妖族的特征是貌美智低,看詹立荣那清澈的眼神和徒手爬问道峰的行为,很是符合。
詹立荣惊魂未定,并未听清司墨的话,只一心感谢司墨的相救之恩,“墨墨,幸好你救了我。”
外面动静这么大,封越居然没出来,长安悄悄跑回院子,打算讲此事告诉封越。
以修真界对妖族的鄙视,若将此事揭发,必叫詹加煦身败名裂。
封越在小厨房里洗碗,长安小跑进去,“师尊,那小子居然妖族。”
封越停下手里的动作,“妖族?詹家那小子?”
长安上前拿下他手里洗了一半的碗,“师尊,这两个人碗随便一个清洁术就好了,干嘛费心在这儿洗?”拉封越往外面走,“师姐说的,对了,师姐回来了!”
“她才回来!”封越语气不大高兴的样子。
长安怕他生司墨的气,忙放慢脚步,担忧道:“伏英走了,师姐一身缟素,伤心的很,师尊我们这段时间一定要多多安慰师姐!”
封越抬头看天,不知扶英会不会选择留下在凡界的记忆,如果留下的话,多半要来寻仇,看来他得找借口出去先下手为强。
他没注意长安说了什么,“什么?”
长安以为他是装没听清,干脆威胁道:“你要再对我师姐凶巴巴的,我就和师姐离家出走,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哼!”说完松开封越衣服,往司墨的方向跑去。
这是在威胁他?
但是她又说“家”,这个字天生带着暖意,让他气不起来。
司墨和长安一起领着詹立荣走过来,詹立荣惊慌过后,大概是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弯腰驼背,一脸胆怯。
封越抬手抚去他身上的伤痕,又看了他的灵根,“若没有封印,你的天赋也是极好的,你若想修炼,今后可常来问道峰,我教你。”
长安和司墨一惊,互相对望一眼,司墨道:“师尊,你要收他?”
封越眼皮也不抬,“你们不是要离家出走吗?”
司墨:“啊?”
长安恨不能滑跪下去抱住封越的大腿,但碍于外人在,只能低声道歉,“师尊,我错了。”
詹立荣得知自己是妖族血脉,已是生无可恋,听到封越这话完全没反应过来。
封越扳回一局,心情不错,见司墨面容憔悴,也不想将玩笑开下去,认真道:“昆仑除我之外,不会有另外的人愿意指点他,仅此而已。”
詹立荣从小到大听到的关于封越的评价没几句好的,放在普通人身上,定要觉得封越别有用心,但他心思单纯,并没想这么多,当即就要跪下拜师,却被封越拦住。“不必拜师,我亦是有事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