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凝霜自以为自己多念几次心经就能做到云淡风轻的放下一切, 哪知近距离的看到长安和封越眉目传情,还是忍不住酸道:“待仙子归位,也该同我家尊上完婚了。”
她家尊上不就是扶英?
长安右腿后撤方才站稳身形,下意识去看封越的反应, 只看到一如往常的平静, 怔愣片刻之才反应过来, 封越为何要有反应,她在瞎期待什么?
杨凝霜与封越同是水系法术,最擅长发现细微之处的变化,比起长安浮于表面的惊讶, 封越的令周围草木瞬间结冰又融化的反应,简直让杨凝霜心惊肉跳。
“你说什么?”封越音色如常,却让人心底生寒。
杨凝霜避开他的视线, “没——没说什么。”
长安并非没感觉到那瞬息的变化,但她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不够多,只以为是突然刮了一阵凉风。
心想对方如此吞吞吐吐,显然是不敢随意透露她的真实身份, 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长安沉沉的换了口气,她上一个任务是引封越去黑泽,让他陷入鲛貘杵编织的梦里,差点让他损去半身修为, 那么下一个任务是什么?让封越堕魔?“唉——”她不自觉叹出声。
杨凝霜以为长安是为和扶英的婚约叹气, 心中总算有几分快意。
三人各怀心思, 很快到了问道峰。
杨凝霜看着满眼的花团锦簇, 不由呆住,不是说问道峰终年积雪,常人难以生存吗?
恰巧一群灵鸡从树丛里走出来, 趾高气昂的,颇有些耀武扬威。
为首的那只灵鸡是当年带长安进昆仑的那只,长安为报恩把它请上了问道峰,现下管着问道峰所有灵禽,走起路来自然要把头抬的高高的。
它也已尊长安为主,见她回来,扑扇着翅膀迎了过来,“恭喜主人升阶。”
杨凝霜一愣,以为这灵鸡是长安的坐骑,不论是仙界还是凡界,人们对坐骑的要求或是高大威猛或是灵秀好看,头一次见这般土里土气的坐骑。
她怎么变成这个性子了,杨凝霜心内疑惑。
长安已把灵鸡当朋友,该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花花,既然碰上了就随口介绍道:“这是问道峰的总管花花。”又看向杨凝霜,“这位是逐日殿的仙使。”
杨凝霜并不想和灵禽打交道,见封越走便也跟着走了。
长安问了几句她不在的几天问道峰有没有什么异常,花花答了几句就急着去巡逻了,很是负责。
长安远远跟在杨凝霜和封越身后,企图能听到点什么,哪知封越走着走着就没影了,杨凝霜根本跟不上,回过头等长安。
后者心里莫名的痛快,但面上故作疑惑道:“仙使同我师尊经年未见,怎么不一起叙叙旧呀?”
杨凝霜笑的无懈可击,“我同他没什么可叙旧的,还不如和你亲切。”
长安挽住她手臂,“我也这么觉得,仙使初来问道峰,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两人相视一笑,看起来十分和谐。
她们各怀心思,也都知道对方别有用心,但也相谈甚欢,连暗中关注小徒弟的封越都觉得惊讶,觉得长安年幼不识人心,按捺不住要去把她拽回来。
他确实这么做了,只是他犹犹豫豫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两人已经聊的差不多了。
这故事听起来竟颇有趣味,杨凝霜本是高官之女,在太子还未确定的时候就被定为太子妃,打小就被当成未来皇后培养,可那位皇帝到死都没有立太子,由宗室推选出来的新君甚至没有赢她入宫的打算,让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杨凝霜说到此处的时候,眼底还有几分愤恨。
但说到封越回朝后,语气又轻快了几分。她说封越本就是先皇一直等待的太子,是她命定的夫君。
长安心里发赌,“所以他娶你啦!”
杨凝霜低头一笑,“是啊,那时我早已过了适婚之龄,天下想进宫的女子这么多,他选了我,也只有我。”
只选了你,又不爱你?
长安自是不信她这一面之词,心里却堵得慌,想当即就去找封越质问一番,但想到封越根本不会理她才作罢。
杨凝霜见她情绪不佳,自以为达到目的,再探听长安的心思,对方却闭口不言,才知自己着了小姑娘的道,但她修养向来不错,并未表现出不悦,只故意道:“我那时不明白,他既娶我又为何不碰我。”
长安成功被吸引注意力,“为何啊?”
杨凝霜羞涩一笑,“他心在仙途,自然不会在意人间那短暂的时光。”
这理由够牵强的,长安暗自撇嘴,又听她道:“如今他大道将成,我也有了仙籍,今后便能长长久久的相伴。”
长安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天上的神仙居然如此自说自话,实在有辱仙家在她心中的形象,便借口走开了,漫无目的的走到灵池旁边坐着,花花巡逻到此看见她一脸忧郁,便化作人形走过来,挨着她坐下,“要喝水吗?”
长安抬眼看到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心情平复不少,“我师尊呢?”
花花朝旁边灵草田呶呶嘴,长安转头看去,竟看到封越在布雨灌溉灵田,穿过漫天的雨点,长安的目光落在他沉静自若的脸上,心脏在无意识中扑通扑通,一股激烈的占有欲突然占据她整个思想。
她被自己吓一跳,慌忙起身,封越也闻声看过来。
长安深呼吸冷静片刻,伸着手跑向封越方向,“住手,师尊快住手!”
封越虽不管事,但毕竟做过大夫,还是有一些基础的种植知识的,立刻反应过来长安是叫他不要再浇水了,立即收了法术。
这些灵草都是长安拉着司墨从陆离那里要来的好东西,将来要用来炼丹送给黎晔的,要小心呵护,平日都是长安亲自照看的,实在想不通封越今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跑来帮忙浇水,心是好心,可谁家大中午的给植物浇水啊,嫌它死的不够快吗?
花花向来惧怕封越,平日里碰见都绕着走,瞧见封越在灌溉,本想假装看不到,可又知道长安平日对这些灵草宝贝的很,实不忍她一片苦心付诸东流,才状着胆子过来提醒,它知道,整个昆仑仙宗就长安最不怕封越。
长安心里本就不痛快,见封越帮倒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道:“怎么,见到心上人让你心烦意乱坐不住了?跑出来祸害我的灵草。”
公鸡仙听得心惊肉跳,‘嗖’一下化为原型,悄悄往灵池后面躲,但并未感觉到周围有任何的气息变化,便又往长安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更令它吃惊的一幕。
封越垂着双手听训,站的比它那几个手下还挺拔,面对长安的训斥,表面上认真听训,眼底却带着笑意,并且愈发的深邃温柔。
花花化形时间不长,虽说日日也跟着白鹤修炼,但并不明白人类之间的复杂感情,因为曾经的谣言,它一直以为长安是封越的女儿,不由感叹,原来人类之前亲情竟像春水一样温柔润泽,与它们灵禽大不相同。
它视长安为主,当下对将来怎样和长安相处颇有感悟。它看的出神,封越忽然往它这边瞄了一眼,它立即落荒而逃。
长安带情绪的胡乱指责一通,却未得到封越半句回应,只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话,怒气慢慢转为悲愤,转身要走。
封越还在怪怪等批,还抽空疑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怎么长安骂他的时候,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对方可爱呢?
他已经许久不想心魔的事了,便归结为自家徒弟太过可爱。
他开了小差,故长安转身走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手突然被抓住且攥的极紧,长安一愣,看看对方的手又看看脸,顾不上生气,“师——师尊!”这种情况的牵手,显然与平常大不相同,她竟紧张起来,用力挣了挣。
对方并不松手,还上前一步走到她近前,“生气了?”嗓音缱绻。
长安一怔,又低吟一声,“师尊!”
他又问:“为何啊?”
长安总算找回一些理智,作势去看灵草,“你差点毁了我的灵草。”
封越:“……”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跟了她许久,她一直没发现,才想制造点动静的。“我可以赔给你。”
他这语气与平日不同,长安觉得不对劲,但她情绪还在,自然无法冷静下来细想,脱口而出道:“赔赔赔,什么都能赔吗?你耽误了人家一辈子,打算拿几辈子来赔?”
封越皱眉,“我耽误了谁一辈子?”
长安自然知道自己管不得封越的事,但她向来情绪一上来就口无遮拦,“人家都找上门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原来她是吃醋了,这个结论令封越心情轻快了许多,但委实不该是作为师尊的他该有的情绪,故而嘴角刚上扬几分,又强行放下,挣扎片刻还是解释道:“当年我确实不该杀她,但这只能算我亏欠她,绝谈不上耽误她。”
话题既然扯起来了,长安也不扭捏了,“还谈不上耽误,明明是你娶了人家又不要人家,让人家独守空房,才导致人家因爱生恨,犯了错,你不自省也罢,还杀了人家,未免太过无情了。”长安本只是郁闷,这话一说出来便转为难过了,此事已过去多年,根本没有重提的必要,何况自己只是封越的徒弟,哪来的立场对师父的事情指手画脚?
她越想越难过,默默将视线下移,落在封越脚边,纠结要不要道歉,省得这人又认为她对有什么非分之想而对她疾言厉色。
谁知封越却道:“此事另有隐情,你不能偏听偏信,应该听听我怎么说。”
破天荒头一回,高冷的应嘉剑尊居然要解释,长安惊讶的抬头望着封越,片刻后又故作平静,“哦,是吗?”
封越点了下头,“回去说。”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长安不想表现的急切,进屋就捏清尘术,看起来更关心师尊的居住环境,封越对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便安静在旁边坐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长安手都酸了都不见封越说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小伎俩瞒不过封越,便停下挨着封越旁边坐下,“师尊你快说吧,我洗耳恭听。”
她在这方面,向来能屈能伸。
封越见她按着手腕,很自然的伸手给她按摩,长安也未觉不妥,只听他道:“此事过去许久,我记得并不特别清楚,你先告诉我她是怎么说的?”
这会儿的长安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不再相信那个封越连名字都不愿提及的杨凝霜的话,冷静道:“她说师尊对她情有独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封越手上动作一顿,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奇怪,“没有的事。”说着又皱起眉,“想不到当年之事竟引得她这般误会,看来要找机会说清楚才是。”按他往日的性子,即便有打算去和杨凝霜把事情说清楚,也不会在这里多嘴,因此显然是特意说给长安听的。
长安也听出这个意思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悄然想抽回收,却未成功,急忙解释,“我没有要管你的事的意思,只是怕那仙使别有用心,才与你商量的。”
封越轻笑一声,“我知道。”听不出情绪。
长安动用灵力抽出手,起身道:“我——”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境,想逃离,可还没听到封越解释又舍不得,只得厚着脸皮,“师尊,我给你倒茶。”
转身的瞬间,手被一把拉住带到身侧,抬眸与封越四目相对。
长安心脏“砰砰”加速,她费心控制不果索性放弃,盯着封越的眼睛轻声道:“师尊,不想喝吗?”
红唇一开一合,声音魅惑,像一滴水落入深谭,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已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他轻轻启唇,声音低的微不可察,长安却觉得自己被一张网网住,不敢动弹。
封越很不喜欢这样规矩的她,“那个令你吃醋的人,曾在我门前跪了一夜,求我娶她,说自己别无所求,只愿为奴为婢侍奉我一生,我左右需要娶亲,便应了她。”他顿了顿,“后来她对我动手,我只以为自己被骗了,才对她狠下杀手,今日听你一说,她竟是因爱生恨了。”
三言两语间,百年前的恩怨算是说清楚了,杨凝霜打着徐徐图之的主意,万万没想到封越是一块顽石,自己柔情相待,辛苦经营请竟未能换来一丝回应,怎能不生怨恨。
换做是她,即便百年后再见,也非要冲上去挠他不可。
脑中浮现这个画面时,她立即领悟了杨凝霜和颜悦色的原因,打不过啊!
长安心生好奇,“师尊,那时候你也算正当年,血气方刚,这样一个如花美人在身侧,居然不动心,你——”她想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女子。
怕封越多想,便将话咽了回去,换个方式道:“我是说,师尊若能有个后人,天下想必能太平不少。”
封越怎会不懂她的意思,半笑道:“那你就不能拜我为师了!”
“啊?”长安没想到这个话题能牵扯到自己。
封越继续道:“那时我一心求道,并无心此事。”
一句话算是解释明白了,不是杨凝霜魅力不够,是谁都不行,他能走到今日,没点过人的定力是不可能的。
他生来就不是普通人。
长安心里从不缺少对师尊的尊重,但这份尊重的背后还藏着要一丝难以察觉的想要把他拉下神龛的私心,这点小小的私心很少显现,只有在发觉自己和封越之间的距离鸿沟的时候跑出来作祟。
长安完全招架不住,目光扫遍封越的五官,每一寸都长在她的审美上,忽然不知何来的勇气抬手捧住他的脸,“那现在呢?”
这动作过于亲密,令封越身体一僵,但并未显在脸上,反问:“你觉得呢?”
胆大包天的长安眼下唯余紧张,如何能察觉对方细微的情绪变化,老老实实道:“我怎么知道?”
下一刻,封越的手覆在她手上,紧盯着她的眼睛,“在你心里,为师当如何呢?”
长安身体僵住,想拿开手却已来不及,只觉的眼前的人似乎不是她的师尊封越。
封越将她的手拿到鼻前嗅了嗅,轻道:“如今修道一途我已走到尽头,前路茫茫总要找些事做,徒儿觉得我该做什么好?”
这话从封越嘴里说出来,着实叫人惊讶,难道他在问道峰自闭这么多年,是因为找不到事情做吗?
长安没有急着回答,认真看着封越的脸,许是对方平静的表情影响,在不知不觉中平静下来。
她终于看到了封越的眼神与平日的不同之处,往日总是沉寂无波,最多带点慈爱,今日却透着明显的侵略。
他从未给过她这样的回应,“师尊。”她低语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封越倏然放开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长安一惊,以为自己哪里伤到了封越,忙关切道:“师尊怎么了?”
封越起身,“黑泽的封印不稳,我得过去一趟。”
长安自然也要跟去,“我去和花花说一声。”
“这里有外人,我的踪迹不宜让她知晓,你留在问道峰,我去去就来。”说完就要走,又似乎不放心,回头看着长安,“他们仙界的法术向来花架子多,没什么杀伤力,你如今已是元婴修为,她不是你的对手,切莫被她牵着鼻子走。”
长安用力点头,“师尊放心。”
封越又看她几眼,欲言又止,“罢了,回来再说吧!”
“好好好。”长安不想封越担心,努力表现的淡定,“师尊慢走。”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直到晚上长安才反应过来,自从拜师后,她和封越从没有分开过,本以为平常的日子,细想来都是因为封越的伴随而充满安全感,封越这一走,四年前在昆仑山流浪的恐慌感再次向她袭来,心神不宁,便尝试打坐。
还没入定杨凝霜就来了,她依旧细声慢语的。“抱歉,忘了你们的习惯,见没有结界就直接进来了。”
对于仙者,门和墙这类东西,没有隔绝隐私的能力,一般都用结界,越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结界越强,修真界也正在逼近这个趋势。
长安起身,“仙使这么快就回来啦?”她说要四处转转,还以为她要看看整个仙宗,届时不免应酬,没想到会这么快回来。
“昆仑胜景的确让人流连忘返,只是我家尊上进即将大婚,逐日殿急缺人手,我得赶紧回去帮忙了。”她颇遗憾道。
长安一愣,“大婚?你家尊上不是扶英仙尊吗?他和谁大婚?”
杨凝霜神秘一笑,“这场盛大的婚礼注定震惊六界,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可以肯定,这盛大婚礼的新娘一定不是司墨,长安倒吸一口凉气,如今司墨去了天宫,看见逐日殿正张灯结彩,岂不是?
长安不敢想象,冲过去抓住杨凝霜的手臂,“姐姐,我从未去过天庭,你能带我去看看吗?”她赌杨凝霜巴不得她闯祸,这样就能牵连封越,她对付不了封越,自然要找能对付封越的人,扶英就是最好的人选。
杨凝霜故作犹豫,“你可以让阿越带你去啊!”
长安苦着脸,“我师尊太严厉了,不会同意的,姐姐,看在你和我师尊过去的情分上,你就帮我一次吧,我保证听话不乱跑。”
杨凝霜为难的思考片刻,点头应下。
长安是可以自由出入仙界了,届时即便被发现了,也不会怪罪到她身上。
长安装模作样的去和封越拜别,杨凝霜则装模作样的装作封越真的在问道峰。
出发时,长安为了气气杨凝霜,特意召唤了天幕,“这是我师尊送我的,飞的很快的。”
六界无人不知封越坐骑有多威风,杨凝霜握着拳头笑道:“可惜阿越无后,否则我能想象到他有多溺爱孩子。”便是提醒长安与封越差着辈分了,得意什么。
长安也不争辩,乐呵呵的拍拍天幕,“走啦!”
天幕翅膀一挥如剑出鞘,倏然窜出去,耳后传来一阵疾呼,“长安妹妹——墨墨——”是詹立荣的声音,忘了他还在问道峰了。
平日一起御气飞行,她总气詹立荣飞的太快,如今见跟在后面的他,迅速变成一个白点,让后消失,让长安对天幕的喜欢又增加了几分,决定回来后想办法多赚点灵石,给它好好补一补。
有天幕的速度,他们很快就到了所谓的仙界,只是没想到,这里的仙界和长安认知里的仙界有所不同,它在一个结界里,不进到结界内部,看到的只有蓝天白云,进入之后就会看到密密麻麻的云团。
这些都是结界的表象,听司墨说仙界的人大多不思进取,会用打量的时间和灵力去装饰洞府,这位结界背后,定然都是各种富丽堂皇。
这不由让她对接下来的逐日殿之行充满了期待。
天幕与封越关联太深,长安不敢在仙界用,便和杨凝霜一起御气飞行,从外围飞到中间位置的逐日殿,竟用了近三日,杨凝霜停下的时候,她紧张的换了口气,“我得伪装一下吧?”
杨凝霜径直往云雾中走,“不必,再高强的法术也逃不过尊上的眼睛,伪装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
扶英这般厉害,那现下应当已经和司墨见面了吧?
长安匆忙跟着杨凝霜走,一边试图寻找司墨的气息。
穿过云雾,眼前出现大片竹林,清风徐徐,带着树头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十分悦耳,竟有几分隐士的住处的感觉。
长安大步往竹林走,被杨凝霜拉住,“不可,这是幻境,跟我走。”听她的语气,这竹林里应当很危险。
仙界不是最安全和谐的地方吗?有必要布幻境防人吗?
她不由为司墨捏了把汗,这仙界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看似宁静祥和,背后只怕没那么简单,她孤身一人,只怕要吃亏。
她摸了摸戒指,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来仙界的事情告诉封越。
杨凝霜看到她的动作,“你这个法器在仙界没用。”
长安心下大骇,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但面上不显,“我自然知道,快走吧!”看来要尽快找到司墨。
两人绕着竹林走,走着走着,前面光景大变,竟出现一片山野,小桥流水,再回头,已经看不到那边竹林。
长安笑笑,“看来先你家尊上有一颗隐居的心。”
杨凝霜未回应,脚下生气一片云,“走吧,尊上允你进去了。”
长安:“……”他们什么时候沟通了?这仙界也太诡异了。“我必须要见他吗?”
“随便你。”杨凝霜满不在乎。
长安宁愿和扶英在一起也不要跟着杨凝霜,“还是见吧!”听说扶英并未舍去在凡界的记忆,算起来他们也算有些交情。
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因为封越故意欺负他的事情迁怒于她,思及此事,长安不由转头问杨凝霜,“姐姐,百年前,点化你的人就是扶英尊上吗?”
脸上时刻挂着善意笑容的杨凝霜,表情愣了一瞬间,看长安的眼神也颇有深意,半晌才摇头,“不是,那个人恐怕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点化她的人必出自仙神两界,这两界的人陨落会有天象,怎么会用到恐怕两个字?
长安默认她是不想说,未再追问,两人继续沿着溪流走。
大概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杨凝霜忽然道:“到了,此处结界我进不去,你自己进去吧!”
长安看了看周围,山清水秀,一片祥和,诡异的是没有一处房屋,也没看到半个人影,“姐姐,我不识路,不如你让他出来接我?”
杨凝霜依旧含笑,语气却不容置疑道:“这里是仙界,我若真想对你做什么,你能逃得掉吗?何须拿结界骗你?”
长安往地上一坐,耍赖道:“我不管,你叫他出来。”谁知道里面是什么,傻子才进去。
她话音刚落,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你退下吧!”竟有一丝熟悉。
这是旁边凭空出来一个入口,长安歪头看去,竟看到了曾经“伏”家的陈设,长安这下不疑有他,起身走进去。
她惊讶的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甚至墙边那棵封越经常折枝为剑的树上的缺口都保留了,长安一时分不清扶英这是为了司墨还是封越。
转了半天未见人影,她才进屋,屋内空无一人,为堂中飘着一面水镜,长安凑近才看到水镜里是封越在黑泽的情形。
封越走势只说黑泽的封印有问题,想不到这么严重,里面的魔修尽数出来了,透过水镜都能看出他们的修为大有进益。
黑泽的灵气已经被她拿的差不多,这些魔修本该保命都难,怎会愈加厉害了。“扶英,你出来。”她急道。
“你若担心他,我可以送你过去。”扶英的声音。
长安没来由的一肚子气,“你堂堂战神,有话出来说不行吗?这般畏畏缩缩的做什么?”停了一下又问:“你看到我师姐了吗?”
“没有。”这话他回的极快,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话音未落他从墙后走出来。
长安转头看去,呼吸一滞,走过来的人与她认识的伏英明明是同一张脸,却不像同一个人,现在的他英气逼人,没有丝毫斯文之气,一双黑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叫人望而生畏。
司墨会喜欢这玩意儿?
她皱了皱眉,“我欠你东西啊?”仗着司墨偏爱她,她对扶英毫无畏惧。
扶英并不看她,只问:“你说什么?”
长安想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摸到把手发现是虚影,忙站直了,心里砰砰跳了几下,幸好反应快,要是在扶英面前一屁股坐地上了得多丢人?忍不住吐槽道:“你们仙界怎么什么都是假的?”
“可不是么?成道者寿命长至数千年,又有几乎可以为所欲为的法力,物质自然会失去意义。”扶英本就不太高兴的脸上出现几分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看了长安许久,“你当真——”听了片刻,“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我师姐啊?”说完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家小仙侍明明说你们逐日殿正张灯结彩准备办喜事,我这一路走来却连一个红灯笼都没看到,显然是你不想让我看。”
扶英在长安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坐下说。”
长安撇嘴,原来刚才是不想让她坐,这男主也忒小气,在人家屋檐下她也不好说什么,依言坐下来继续道:“你不想让我看的原因是你的未婚妻就是我,或者是和我有关的人。”后面这句话纯属由是因为她已不是原来的卫长安。
扶英惊的拳头都捏起来了,“你记起来了?”
长安没回答,只道:“我已结婴,再也不会恢复从前的身份,与你的婚约自然也不作数。”
扶英只看着她,没有泄露任何情绪。
长安继续道:“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我来这里是为了带司墨走。”
扶英目光一寒。
“你若真对我师姐有意,请先处理好你的私事,清清白白的来找她。”长安起身往他面前走两步,“可以吗?”
扶英看了眼水镜,“我同意,但现在凡界不安全,待这次风波平息,本尊必亲自送她回昆仑。”
风波?
长安本就放心不下封越不敢看水镜,听他这么说,忙走过去看,边走边道:“群魔若逃出黑泽,凡界必将生灵涂炭,你们仙界不管吗?”
水镜里,封越正与众魔对峙,和若为首,身后几个人都是熟面孔,凤敏和燕令哲不知何时赶来与封越背对背站着,凝重的表情表明事情的严重性。
凤敏和燕令哲都来了,却未见昆仑仙宗甚至其他宗门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作为仙界战神的扶英,此刻竟在淡定的旁观。
长安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中计了。
在问道峰三年的平静生活,竟让她忽略原著这个东西,原著里封越入魔的时候司墨和原身去了仙界
只是原书中这事发生在十多年后,眼下显然受她的影响提前了。
长安按下心中惊骇,回头问扶英,“你让人带我来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大概因为有感于长安对司墨的关心,扶英决定不再继续做那个静观其变的旁观者,“她虽在逐日宫当差,但并不听命于本尊。”说的是杨凝霜。
“她听命于谁?”长安终还是按捺不住着急。
扶英犹豫片刻,“你,当年在忘川点化她的人。”
“啥?”长安震惊不已,又反应过来是原身,所以这一切计划的制定人都是原身?
长安有种自己把自己玩死的绝望。
想到封越不知何事就会成魔,长安也顾不上怀疑人生,正了正心神,继续道:“我的天帝之女,这时候回天界必定要恢复身份,所以封越的徒弟会死在天界。”说完又忍不住质疑,“这样就能逼封越入魔吗?”
扶英起身道:“入不入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仙界的矛盾挑明了。”
长安试探道:“我不明白,我师尊他对你们仙界有这么大威胁吗?”
“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顿了顿又道:“眼下,封越已经失去半身修为,修真界已然失去与仙界抗衡的中坚力量,从此仙界再无后顾之忧,你作为天帝继承人,应该得意才是。”
长安抓住重点,“你错了,仙界的后顾之忧从来都不是封越。”
扶英显然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听她这么说,不由好奇,“你们如此费尽心机的对付他,不是他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