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在黑暗呆了许久, 手脚被勒得发凉,她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
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帐帘被打开,外面的篝火照了进来, 她看见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她蹬着双腿往后靠, 心里的恐慌达到了极致。
他们将帐内的灯火点亮,她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还是努力睁开双眼看清楚来人。
“小娘子醒了?”说话的男子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长得一脸魁梧, 眼角有条疤,透着一股阴狠。
旁边还站着一位身形高瘦的男子,看起来年纪要小一些,额角处也有一些疤痕, 但眉眼却要温和许多。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顾惜警惕的看着他们, 问出心中的疑问。
那魁梧的男子没有搭理她的问题, 继续问道:“你相公是什么人?是不是朝廷里的那帮狗腿子?”
说着便俯身抓住她的手又捏又摸,掌心的厚茧蹭着她细嫩的皮肤, 说道:“京城来的果然不一样,这细皮嫩肉的, 就是这脸长得不怎么样。”
顾惜被吓得浑身一僵, 她左右闪躲, 颤抖着说道:“你不要碰我!”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
那高瘦的男子上前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大哥,这小娘子是朝廷的人?你把人绑来做什么?”
那魁梧男子闻言不悦道:“老子这么做自有老子的道理。”
“不是,大哥,你这样得罪了朝廷, 对我们没有好处。如今营中的兄弟大半都得了病,若他们带了兵,我们打起来毫无胜算。”不仅毫无胜算,说不定还会被杀个片甲不留。
“你知道什么?我得了消息,那孙子和他那拜把子的兄弟已经被朝廷招安了,这会可能正盘算着怎么清缴我们。”他有些得意地说道,“幸好我们最近换了营地,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我们把人绑了,到时候做人质。”
“有人跟我说,这小娘子值钱得很,只要抓了她,对方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他们就是靠她,才找到了姓孙的那个孙子。”
顾惜闻言抬头,不明白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说的人应该是孙头领,但是为什么说是靠她找到的?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顾惜说道:“哪怕做不成人质了,留下来做个压寨夫人也可以。”
“可是大哥……”
“废话太多了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想爬在老子头上,你还嫩了点!”
帐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焦灼地喊道:“大当家,二当家,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兄弟们快扛不住了!”
“在这把人给我守着,我一会就过来,可别让她跑了!”那魁梧的男子丢下一句话便跑出去了。
顾惜仍旧瑟缩在角落,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高瘦的男子说道。
“你可以放我出去吗?我并没听说我相公要清缴你们,也许是你们弄错了。”其实她也不确定,萧珩并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见对方还在犹豫,顾惜继续说道:“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尽力说服......”
顾惜话未说完,帐外又冲进来一个人:“二当家!不好了快跑!敌人攻进来了!”
高瘦的男子闻言跑了出去,到了帐门,他突然脚步一顿,扔下了一把匕首,说道:“小娘子自求多福!”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顾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弓着脊背,借着双脚和腰腹的力量一点点向前匍匐,那麻绳将她的骨节磨得发红,她也顾不上痛,她一次次调整呼吸,终于够到了那把匕首。
此时的她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她反手攥住匕首,让刃口卡在反绑的绳结里,转动着手臂反复切割,直到麻绳断开。
手被绑太久了,一直在发抖,好不容易才将脚上的绳索也割开,她才发现自己的腿也麻了,手腕和脚踝又淤青又红肿,看起来没一处好的。
这一刻她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阿珩,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寻我?
她哆嗦着起身,她不敢在营帐内待太久,怕那个魁梧的男子,也就是他们的大当家回来。
她撑着帐步慢慢往外挪,出去营帐后才走了几步,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她害怕地尖叫了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
她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了一般,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蜷缩在角落里。
她想躲回到营帐内,突然一个流寇发现了她,目露凶光,举起刀正要向她砍去。
她的腿疼得厉害,她费力一躲,连匕首也没握住,那流寇一个转身就朝她劈了下来,她实在没力气了,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只听得耳畔“当”得一声脆想,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哼,顾惜颤巍巍地睁开眼,只见那流寇应声倒地。
她抬头望去,一道素白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他右手持剑,左肩上晕开了一片暗沉的红,是刚刚替她挡刀受的伤。
救她的人是白行之。
“别怕,”他看起来依旧从容冷静,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侧过身看她,说道:“我带你走。”
他的眼底翻涌着惊怒和疼惜。
可是顾惜却没有看见,她担忧地说道:“白公子,你受伤了......”
“无妨。”白行之伸手想将她扶起,突然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
“顾惜!”
顾惜循声望去,只见夜色中,萧珩一身玄衣立在不远处,满眼都是惊颤和急切。
在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她的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在此刻爆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珩看着那道瑟缩在角落的身影,正一脸无助地看着自己,他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裂开了。
他大步朝她走去,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她,再无其他。
他在她的身前蹲下,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那力气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嘶哑着声音哄慰:“是我,我来了。”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差点失去她的恐惧。
顾惜双手用力攥紧他胸前的衣服,哽咽着说道:“阿珩,我好怕,你怎么才来......”声音因颤抖而破碎。
萧珩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眼底一片猩红:“别怕,我在。”
白行之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缓缓收回,自嘲一笑。
“还能站起来吗?”萧珩柔声问道。
顾惜将手藏进袖口里,点了点头。
“乖,别看……”萧珩将顾惜裹在怀中,四周都是他的亲卫,他与白行之一左一右护着她出去。
顾惜整张脸埋在萧珩的胸前,那些厮杀声在她耳边回荡,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她整个人吓得发抖。
突然下颌处一阵黏腻湿热的触感传来,她微微抬头,下意识伸手去摸,只见满手都是血,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淌下。
她指尖微微颤抖着,僵硬着身体往周遭看去,满眼的血光与尸体瞬间撞进眼里。
她看见他的那些亲卫正和流寇搏杀,那些流寇毫无招架之力,尸首散落在四周,鲜血染红了地面。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强压的恐惧瞬间冲破喉咙,终于不受控制地尖叫了一声。
此刻的萧珩早已杀红了眼,他的心中被暴戾填满,耳边只剩下兵刃相撞和敌人濒死的喘息声。
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他们怎么敢动她,他要他们全都死!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十年前那只吊睛白额虎,血盆大口里的腥气,利爪撕开皮肉的剧痛,他被推下山时的那一声嘶吼,在这一刻全都清晰了起来。
他的剑尖直接刺破敌人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到他的脸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也要让他们尝尝在冰河中窒息的滋味。
“阿珩,住手,快住手.......”顾惜揪着萧珩的衣襟,颤着声音说道。
她不想他再杀人了,这些流寇根本拦不住他们。
“阿珩,阿珩……”
萧珩终于在这一声声呼唤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去,才发现她惨白的脸上染上了殷红。
他握着剑的手一顿,突然停了下来。
他倏然抬袖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可那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反复拭去,带着近乎执拗的急切。
顾惜吃痛地叫出来声,他也不管不顾,直到脸上再也看不出半分痕迹,他才停下了动作。
他的顾惜不应该染上这些脏污的东西。
萧珩继续挥剑向前,他眼里的凶戾让顾惜心惊。
她一把抱住了他,带着哭腔说道:“阿珩,我们回去吧,不要再打了。”
她不要他这个样子。
可萧珩却像没听见似的,搂着她继续向前,执剑便往那些人身上刺去。
顾惜更紧地抱住了他,哭着说:“阿珩,我害怕,我不想呆在这里,你快带我回去好不好?”声音慌乱又急切。
她的哭声似乎唤醒了他,他低头盯着她半晌,眼中的戾气渐渐褪去,他擦掉她眼里的泪,说道:“好,我们回去。”
他收了剑,将她打横抱起,跨步往营外走去。
亲卫见状,也纷纷停了下来,护送着他们回去。
顾惜搂着他的脖子,回看了一眼身后的尸首和残骸,闭了闭眼,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罪孽深重。
*
别院门前。
萧珩抱着顾惜下了马,踏过门槛的时候,他抬眼瞥见白行之肩上的伤。
他突然脚步一顿,拧眉问道:“这肩上的伤怎么弄的?”
顾惜刚想开口感谢,白行之却淡淡地回道:“落单的时候被偷袭了,无碍。”
顾惜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实话,他明明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白行之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萧珩“嗯”了一声,说道:“找个大夫处理下。”
白行之应下了。
回到厢房,顾惜一直抱着萧珩不愿意松手,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慌中抽离出来。
萧珩搂着她躺下,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顾惜渐渐放松下来,终于累得睡了过去。
他看着她睡梦中仍旧紧皱的眉头和不安的神情,眼里的阴鸷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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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处理的不是太好,谢谢还在看的朋友们[捂脸笑哭]下一本起码屯个20万再开[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