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渐漫进山谷时, 白行之面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心口一提,大步迈了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仍旧昏睡的女子身上,她的身上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过。
昏黄的油灯下,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浅褐色的草药敷在脸上, 却压不住底下那暗红的印记, 那红白交错,刺得他的眼睛发疼。
“人暂时是稳住了, 能不能醒来就看今晚。”大夫抚着胡子说道。
白行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双手作揖, 恭敬地说道:“有劳大夫,他日必有重谢!”
大夫眉头一皱,硬邦邦地说道:“那倒不必,我们山里人没这些讲究!这姑娘现在还不能挪动, 你今晚将人看顾好, 便是谢我了!”说完便提着药箱出去了。
清儿看着她爹消失的身影, 再看了看眼前这英俊的男子,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公子别介意, 我爹那性子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她落落大方地介绍起自己和这双溪庄的情况, 这庄子不大, 只有几十户人家,平日里靠种些杂粮、山货过活。刚刚的大夫是她爹,庄子里的人都叫他石老爹,这间屋子是他平日里给人看诊的, 现在暂时给他们住下。
白行之思忖片刻道:“白某多谢清儿姑娘今日相助!”
清儿见他不愿多说自己,也不在意,她看得出来这男子不是寻常人家,这昏迷的姑娘身份估计也不简单。
“白大哥不必客气,我家就住隔壁,”她指了指旁边的木屋,“若今晚这姑娘有什么情况你就来敲门,我爹立马便会过来!”清儿一边说一边朝门外走去,“晚些时候我把药煎好送过来,再给你送些吃食。”说完便离开了屋子,顺道把门也关上了。
白行之环视了一下屋子,屋子分了内外两间,外间是诊堂,她正躺在诊堂的软塌上。里面是个小房间,靠墙立着些柜子,柜子里摆放着医书和药材。
他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伸手将她身上的被角往上掖了掖,轻声说道:“待你醒来,我带你去寻他。”
晚间,白行之喂她喝下了药,夜里她高热反反复复,他的呼吸也跟着一张一弛。
起初那疼痛折磨着她,她嘶哑着声音一遍遍喊着“疼”,他喉咙亦堵得慌,心像是细密的针扎着,那酸胀和痛感止不住地蔓延。
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就这样一夜守到了天亮。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木窗照了进来,白行之正抬手想探她的额温,就见她睫毛轻颤微微睁开了眼,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水.....”
白行之赶紧喂了她喝下了水,说道:“你醒了?”
女子逐渐清醒过来,她努力睁开了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她忍着疼费力坐起了身,白行之连忙在一旁护着。
她伸手对着空气胡乱摸索了一番,蹙眉问道:“公子,你可以先将这屋内的灯点亮吗?这是哪里?你是谁?”她刚刚听到了男子的声音。
这一连串的问题将白行之惊得愣住了,他看着她空洞的目光和困惑的神情,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她的眼睛......
“我是白行之。”他试探地说道,她看不见了,也许只是没认出自己的声音。
“白行之?”女子困惑,白行之是谁?她认识他吗?她又是谁?
他一言不发,转身出去将石老爹叫了过来。
片刻后。
“姑娘,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石老爹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掉落在这山谷里吗?”
女子仍旧茫然地摇头。
石老爹叹了口气,说道:“她的眼睛我看过了,应是淤血凝滞导致的,我开药敷几日,复明应是没有问题。至于这失忆,不好说。”他拧眉道,“老夫之前也遇到过,有些几日便好,有些一辈子也记不起来。”
石老爹用布条裹着药敷在她的眼睛上,没多久便离开了。
“白公子,你认识我吗?你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看不见,她的人生好像一片空白,这让她有些恐慌。
白行之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还是她,依旧唤他白公子,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他认真地说道:“你叫顾惜,是从京城来的,家中有父母和兄长,可还记得?”
“我叫顾惜……”她嘴里念叨着自己的名字,脑中好像有什么闪过,却抓不住。她的父母和兄长是不是很爱她,为什么提到他们她会难过到很想哭。
顾惜抿唇,她想不起来了。
白行之略一沉吟:“那你还记得萧珩吗?”
顾惜喃喃道:“萧珩......萧珩......”她该记得他吗?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莫名地疼。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使劲摇了摇头,她不记得,她也不想记得这个人。
白行之见状,继续道:“过两日待你恢复些,我带你回去找他们......”
“不要!”顾惜突然厉声打断了他,口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不要回去......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浑身写满了恐惧。
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千万不要去寻他们,否则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只记得这句话。
白行之看着她恐慌的样子心里一揪,却还是耐心说道:“回去了可以帮助你恢复记忆。”
顾惜闻言哭了起来,哽咽着说道:“不要!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她会害了他们。
他们是谁?
白行之听着她压抑的啜泣声,眼里的疼惜几乎漫了出来,他抬手想替她擦掉那不断涌出的泪,在指腹快要触到脸颊的时候,又猛然收了回来。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哑着声音说道:“好,那便不回去了。”
*
另一边。
萧珩他们先是在密道出口附近找到了竹音,她的腿受伤了,没有走多远,后来又在一隐秘的山洞里找到了卫然,他身负重伤却并不致命。
根据卫然给的线索,他们很快就寻到了这山谷里。
这日,河生和清儿照常在庄子入口处捡果子,也就是那日顾惜掉下来的地方。
突然间,庄子里涌进来许多人,为首的男子看起来气质不凡,却让人心生惧意,身后还跟着数十个护卫装扮的男子。
清儿心里一惊,这些人是不是来找顾惜的?这两日她已经知晓了她的名字,她时常去探望她,却总听到她恐慌地念叨着不能回去。
若真的是来找她的,那是来救她的,还是害她的?
卫凛见到有人,连忙前去询问:“姑娘,你这两日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说着给她看了一幅画像。
清儿摇头:“没见过。”
这画像的女子和顾惜不太像,即便她现在容貌因伤痕看不真切,但应该要比画像里的女子美丽许多。
卫凛闻言看向了萧珩。
萧澈思索片刻后,沉声问道:“那是否有其他陌生女子来过?”也许她为了逃脱,恢复了容貌也不一定。
清儿仍旧摇头:“也没有。”
萧珩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神情紧绷,冷着声音命令道:“搜!”
清儿和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横臂挡在他们身前。
清儿拧眉问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萧珩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继续命令道:“不必管她,进去给我搜!”
“是!”卫凛开始带着亲卫挨家挨户地搜了起来。
清儿怒目看他,却也不担心他们会找到顾惜,今日一早她爹已经带着她和白大哥到镇上找大夫去了,看能不能找到治她失忆的法子。
原先她还想这人会不会是来救顾惜的,如今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幸好没告诉他。
搜寻了一番后,卫凛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禀告:“启禀主上,人没找到。”这几日他们血洗黑石寨,孙头领和那二当家都派人去寻了,甚至连官府都出动了,却还是找不到少夫人。
萧珩闻言拳头捏的死紧,眼底一片赤红。
顾惜,你到底在哪里?
*
萧珩一行人走后不久,顾惜他们就回来了。
清儿并没有告诉他们有人来找过他们的消息,顾惜醒来后就一直心绪不稳,好不容易平静了些,她不想吓到她。
她爹同她说过,有心疾的人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她如今又重伤在身,待她好些了她再同她讲。
诊堂内,顾惜坐到软塌上。
“爹,镇上的大夫怎么说?”清儿问道。
石老爹摇头叹息。
清儿闻言有些失望。
似乎是感觉到大家的情绪低落,顾惜笑着说道:“没关系的,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认识了你们,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们。”石老爹说过两日她的眼睛便能看见了。
其实她不是那么想想起那些记忆,她总觉得那记忆是痛苦的、不堪的,她潜意识里抗拒想起,也许这才是她失忆的原因。
白行之垂眸看她,这几日他一直陪着她,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敢贸然传消息回别院,他不能保证这消息是会落在萧珩手里,还是他的亲卫手上。
他想着待她眼睛好了再与她相商,也许他私心里也希望同她再相处一段时日。
他正想得入神,门外突然传来河生的声音:“白大哥,”他刚踏进门,愣了一下,“石老爹和清儿也在啊?”黝黑的脸上泛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石老爹看到河生,冷着脸离开了诊堂,河生无措地挠了挠头。
白行之心中了然。
“河生兄弟,找我何事?”白行之问道。
“白大哥,我看你总坐在那椅子上睡,这脊梁骨可扛不住,”说着便扛着几块木板进了里间,“我们给你打了张床,给你放这,夜里好歹能躺平歇着。”
顾惜闻言愣了一下:“白公子,你......”
从她醒来后,她便知他时时守在她身边。两人共处一室,起初她还有些紧张和无措,他说识得她,可她并不记得,对她而言他是个陌生的男子。后来见他对自己从未有逾矩的行为,且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松木香气,让她莫名的熟悉和安心,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他同她说,他歇在里间,却不知原来他日日只睡在椅子上,心中除了感激还有愧疚。
白行之觉察出她的情绪,开口安慰道:“你不必在意,我是男子,不妨事。”
“嗯。”顾惜低头应了一句,心中不免在想,她与这白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当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普通的友人吗?
不多久,河生便拼凑出了一张床,清儿也帮忙整理出了一床铺。
白行之谢过二人后,他们便离开了。
他斟酌片刻后说道:“顾小姐,日后你睡里间,我睡外间,更为妥当些。”虽然这里外只有一帘之隔,但总比现在要强些。
这山里的庄民似乎对这男女大防之事不太讲究,又或是认定他们二人之间关系不菲,从未考虑顾过这些。
“好。”顾惜应道。
第二日清晨。
顾惜待白行之出去了以后,摸索着坐到了诊堂的案桌前。
她的面前有一面镜子,是清儿给她弄来的,说是待她眼睛好了便能用上。
这几日清儿便是在这里给她梳妆的,可她也不能一直麻烦人家,所以今日决定自己尝试一番。
奈何看不见,她在台面上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找到了木梳,可那长发刚拢起又掉了下来,想找个东西固定住又找不到。她似乎并不擅长这梳妆之事,一时间急得手足无措,眉头轻蹙。
白行之从隔壁拎了饭食过来,便看见她坐在镜前,阳光落在她的发间,柔和得让人心颤。
那个瞬间他在想,若时间能永远留在这一刻,他也并不觉得还有什么遗憾。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银色发簪,递到她的手上,柔声说道:“别慌。”
顾惜窘迫地说了声谢谢。
她微凉的指尖捏住了那带着暖意的发簪,似乎突然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将那簪子仔细地固定到自己的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日后她得勤加练习才行。
白行之盯着那簪子,忽觉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这簪子还能别到她的发上。
那日送她回顾府前,他去了附近的一个茶寮,那里有烟雨楼的探子给他留的消息。在去往马车的路上,偶然路过了一银楼,看见了这簪子,觉得与她很是相配,不由得驻足,最后竟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只是后来这簪子没有送出去。
他在上面刻下了她的名字,起初只是想留个念想,可他日日拿在手上,最后竟成了他的心魔。
“白公子,白公子......”
顾惜叫了几声,白行之才回过神来。
二人吃过早饭后,清儿过来寻她,说要带她一起去捡果子。
顾惜很是高兴,她每日待在这小屋里,确实闷得慌。
清儿搀着顾惜出门,白行之在另一旁虚扶着。
刚出了诊堂,清儿就发现了她头上的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很是好看。
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头上怎么......”话未说完,就接收到白行之递给她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不再言语。
她本来想说怎么多了个簪子,之前可没有。
到了捡果子的地方,顾惜在树下咬着果子,周围的庄民时不时地逗逗她,她笑得唇角弯弯。
有胆子大的,还会拿她和白行之开玩笑,她顿时羞红了脸,无措地往他的方向看。
白行之回他们一个眼神,他们便噤了声不敢再造次。
他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只觉得这偷来的日子,每时每刻都让他无比留恋。
三日后。
石老爹刚把顾惜眼睛上的布条拆了下来。
“怎么样?能看见吗?”清儿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屋内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顾惜开口。
白行之尽管脸上神色淡淡,但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顾惜睫毛颤得厉害,那晃眼的光刺得她的眼睛发胀发疼,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直到那些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她开心地说道:“能看见!”
一抬头便撞进了白行之温润的目光里。
她怔楞地问道:“你是......白公子?”眼前的男子很是好看,有一种出尘的气质,那眉眼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白行之微笑颔首。
顾惜还未回过神来,其他人便纷纷让她也辨认下自己,她一一都猜出来了,失明那几日她对声音格外的敏锐。
众人一番闹腾后,便都先去干农活了,说忙完这两日便同她庆祝一番。
屋内只剩下白行之和顾惜。
顾惜有些紧张地往案桌前走去,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她在铜镜前端坐着,待看清后,不由得呼吸一滞。
镜中的女子,青眉如黛,眼含秋水,本应是美丽的,可那脸颊上却横亘着几道浅疤,扎眼得很,看着狰狞可怖。
她轻抚脸上的那些伤痕,抬头问他:“我的脸是不是很难看?”
白行之迎向她的目光,认真说道:“不难看。”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你,在我眼里都好看。
顾惜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行之以为她在伤怀,继续宽慰道:“莫要难过,石老爹说能恢复原貌,只是要费些时日。”
顾惜抬眼,笑着说道:“白公子,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日后该拿什么东西挡一挡,免得吓人。”
白行之闻言愣了愣,随即轻笑了一声。
他怎么忘了,她本有倾国容貌,却自愿扮丑,又怎会在意这些。
即便她失忆了,性子却没有变。
*
两日后的傍晚,清儿他们忙活完了,说要带她去溪边捉鱼烤鱼吃,庆祝她复明。
顾惜一听也来了兴致,总觉得自己从前应该没有干过这事,应该别样有趣。
到了河边,她学着他们的样子挽起裤腿和袖口在水里扑腾,却一条也没抓到,顿时有些泄气。
她给自己鼓鼓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条鱼,往前猛地一扑,水“哗啦”一声溅湿了她额前的发,连她身旁的白行之也没能幸免,俊俏的脸上挂满了水滴。
顾惜愣了愣,她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白行之,随即促狭一笑,接着又羞赧地微微红了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故意作弄于他。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她在翠玉轩捉弄他的模样,她的性子看着沉静,实则有些俏皮,也许是她的病,让她不敢放纵做自己。
顾惜掏出方巾叠成了小块,刚要递给白行之,不慎踩到了青苔,脚下猛地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载去。
白行之时刻注意着她,眼疾手快地伸臂捞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带入怀里。
她的脸撞上了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那熟悉的松木香气,心跳突然乱了,一时竟忘了反应。
直到耳边响起庄民们打趣的声音,顾惜才急急地推开了他,她将头埋得极低,脸上烫得吓人,耳根也红透了。
白行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这一刻竟生出了抢夺她的念头。
夜色降临后,溪边燃起了篝火,木柴“噼啪”迸着火星,映得众人脸庞暖融融的。
顾惜与白行之围着篝火并肩坐着。
自那个拥抱后,白行之看她的目光愈发的炙热,她有意地避开,假装看不见。
她不由得问自己,白公子是不是喜欢自己?可自己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让她熟悉的气息,她似乎曾经眷恋过,可又觉得不该如此。
白行之见顾惜盯着篝火眼神发直,轻声提醒道:“眼睛刚好,别总盯着火焰,仔细晃得疼。”
顾惜闻言赶紧低下了头,眨了眨眼睛,余光不经意瞥见了白行之腰间的玉佩,那是一块白玉雕兰花纹路的玉佩,在篝火下泛着明灭的光。
她想起有一日他找不着这玉佩来问自己,难得听到他声音里有一丝急切,不由得好奇地问道:“白公子,这玉佩对你很重要吗?”
“这玉佩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白行之回道。
顾惜想到他的性子,不免好奇起他的父母,问道:“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总觉他这个人过于冷静,对周遭的人和事带着疏离,即便这里的庄民如此热情相待,他的态度也是平淡到近乎冷漠。若非良好的修养迫使,她觉得他甚至不愿同他们多说一句。
他待自己似乎有些不同,却也并未表露得太过明显,所以今晚他用这样炙热的眼神看她,她一下就感受到了。
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突然在某一刻骤然爆发。
“我母亲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我没见过她,我没有父亲。”他眼睛看着前方,说话时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顾惜闻言一愣,歉疚道:“对不起,白公子,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
人怎会没有父亲,想来他父亲待他并不好,又或是从小抛弃了他。
他母亲又不在了,那他日子定是过得艰难。
“无妨。”白行之淡笑道,似乎是真的不在意。
顾惜低头不再言语。
夜里,他们回到了屋子。
顾惜累得早早便睡下了。
白行之在她身侧坐下,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他低头轻轻印在她的唇上,心中的欲念克制不住喷涌而出,他想更进一步,他甚至想要拥有她。
他知道,在她失忆的这段时间里,若他想同她在一起,她会接纳他。
可是他不能,他怕她清醒过来,会怪他。
第二日清晨。
顾惜起来梳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发簪。
她有些着急地问道:“白公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那支簪子啊?”
白行之垂眸,语气清淡:“没看见。”
最后顾惜只好找清儿要了支木簪。
几日后。
“惜妹妹,我今日要去镇上的集市买些药材治你脸上的伤,你要同我一起去吗?”清儿问道,“也许看到外间的事物,你能想起些什么来?”
顾惜抬头征询白行之。
“你想去吗?”白行之问道。
顾惜想了想,点头道:“我想去看看。”
她并不是想要想起那记忆,他只是想看看这山谷之外是什么样的。
“好。”白行之敛眸,掩去眼底的神色。
*
白石镇集市上。
距离顾惜失踪已经半月。
白行之也失踪了,起初萧珩并未在意,他自有法子寻到他们,只是没想到竟一直没回来。
陆勇和陆骁前三日前也办完事回来了。
“主上,我们应该立即动身回京,不可再耽误了。京中来了消息,那边已经有动作了,而且我们行踪已经暴露了,再待下去会有危险。”陆勇劝说道。
萧珩并未理会他,目光落在这集市上来往的女子身上。
哪一个会是她?
他们同他说起那日的情形,他知道她也许......可他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她就这样离开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主上,这么多日了,少夫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陆勇继续说道。
萧珩闻言脚步一顿,目光冷冷地攫住他,仿佛他再多说一句,他便要将他人头落地。
接着便继续向前走,目光穿梭在人群中。
陆骁将陆勇拉到了一旁,揪着他的衣领,愤怒地问道:“哥,是不是你干的?你最好保佑少夫人平安回来!”说完便一把甩开了他,跟上了萧珩。
与此同时,顾惜等人也来到了镇上。
清儿和河生去采买药材了。
他们没有一同去,因着她的簪子不见了,她央着白行之带她去买一支。
顾惜此刻正站在一首饰摊前,低头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簪子,心生欢喜。
忽觉有一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未有移开,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一男子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她的心突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这种感觉让她心慌,她不由自主地躲在了白行之身后,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
萧珩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寻寻觅觅朝思暮想的女子,日日担心到肝肠寸断的女子,此刻正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却躲在一男子身后,紧攥着他的衣袖,那姿态熟稔又亲昵。
难怪她躲得这样彻底,原来竟是早已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他的心口顿时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闷又疼,他一步步走向他们,眼底的冷意亦一点点漫了上来。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刺眼的很,他抽剑就往那衣袖砍去,顾惜吓得赶紧松开了手。
她又惊又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转头担忧地问道:“白公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白行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无事。”
萧珩赤目看着他们,那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白行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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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喜欢看男二吗?[捂脸笑哭]
这是码了两日的成果,一口气更了[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