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低着头一直走, 实在走不动了,就近选了一个僻静的破庙躲了进去。
待过几日这些人都离开了这里,她再去寻个落脚的地方。她想好了, 日后她可以开个医馆,她在石老爹那里就发现自己识得些医理, 她也要同他一样, 治病救人。
她蜷在供桌下, 想着就这样将就一晚,可她刚把桌布放下, 就听到了脚步声。
顾惜心里一惊,竟这么快就找来了?
她屏住呼吸, 告诉自己别慌,也许只是路过的行人。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揪成了一团,紧接着桌布被猛地掀开,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站在她面前, 冰冷的剑直直地指着她。
顾惜吓得浑身一僵, 颤着声音说道:“阁下是谁?是不是找错人了?”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说道:“没错, 找的就是你!”紧接着扯下了自己的面罩。
顾惜惊得瞪大了眼睛,来人竟是她夫君身边那个叫陆勇的人!
他是来找她的吗?可是为什么要拿剑指着她?
“很意外看到我是不是, 我跟你说了别回来, 你偏不听, 那就别怪我!”当初他就不该妇人之仁留她一命。
顾惜震惊地看着他,原来那句日日回响在她耳边的话是这人说的!
“你就是用这张脸迷惑的主上。”还未等她做出反应,冰冷的剑尖就贴在她的脸颊上,紧接着是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顾惜立刻痛呼出声,下意识地想捂住脸却又不敢落下,如火烧般的锐痛传来,疼得她紧咬牙关,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让你侥幸又活了几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知道主上已经怀疑他了,所以派人监视着他,他没杀他是因为想找出他的背后之人。
可是主上忘了,那些人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他最是知道如何躲避他们。
他要在主上杀了他之前,先把这个女人杀了,让他永远不能回到主上身边。
顾惜死死地盯着眼前一脸杀气的人,绝望地想道,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她夫君的人为什么要杀她?是她夫君的意思吗?
正当陆勇要提剑刺向她喉咙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扑了过来,将他撞到在地上,死死地抱住陆勇,对着顾惜吼道:“快走!”
突如其来的喝声惊醒了她,顾惜忍着脸上的疼,连滚带爬地从供桌下出来,想要去帮这个突然出现救她的蒙面人。
那人却对着她大声吼道:“快跑!别管我!他不会伤我!”
顾惜的心揪成一团,眼看陆勇只是与那蒙面人扭成一团,却没伤他的意思,咬咬牙朝破庙外跑去。
看着顾惜逐渐远走的背影,陆骁狠狠地揪住陆勇的衣领问道:“哥,为什么你就是容不下她!”
“你是我们这群人里面最早跟着主上的,你明知道她对主上意味着什么!”
他们十几岁便跟着萧珩,一直都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以前他们不知道那是谁,但现在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免得你总是来妨碍我。”
“这个女人会成为主上的弱点,黑风寨那次只是试探,可是主上为了她居然出动了所有亲卫,折损了六千兵马,如今还为了她想杀了白先生!“
若非他找到了那二当家,折损的可不止六千!
“你可知如今朝堂里那些支持主上的,大半都是白大人游说的,如今主上竟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想杀了他!我绝不能让她留在主上身边!”
陆骁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若没有你的试探,主上何至于出动所有亲卫,又怎么会折损那些兵马!若非你要杀她,她又怎会被白大人所救!”
陆勇被问得愣住了,不是的,那人说得对,他没有错,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主上好。
他坚持说道:“主上要面对的不只是太后,还有右相和齐国,主上这次可以为了她放弃兵马,日后还不知道会为了她放弃什么!”
“我跟你说不通!”陆骁一把甩开了他,红着眼说道,“此事我会禀明主上,你别怪我,这事是你错了哥,就算主上要杀了你,也是应该。”
陆骁刚走到破庙门口,就被陆勇一掌劈晕了。
“待主上事成,我自会向他禀明。”
*
出了破庙以后,顾惜慌不择路地一顿乱跑,脸上的血汩汩地流,实在是痛得厉害。
她一路向前跑,最后没入了大街上,许是她脸上的伤太过触目惊心,街上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她突然看见了他,那个自称是她夫君的人。
可是刚刚,他的人却要杀她。
“顾惜!”萧珩看着她满脸的血和新添的伤,惊颤地喊道。
顾惜下意识地往后退,尖锐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她猛地抬手捂住,眼泪不自禁地掉了下来,与脸上的血混在了一起,那痛像是进入了骨髓。
她转身想逃,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被三拨人包围了。
“顾惜!快过来!”
“杀了那狗皇帝!”
“快杀了那女人!”
顾惜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两个身影一脸惊惶地向她扑来,一个是萧珩,一个是白行之。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那支朝萧珩的后心射去的箭上,她用尽全力将萧珩推开,直直迎上了那支箭。
“顾惜!”
千钧一发之际,白行之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那箭尖只从她的肩膀擦过,他却不妨身前的敌人,肩胛被刺了一剑。
“白公子!”
三拨人霎时混战在了一起。
他们将她护在身后,顾惜又惊又怕地看着这些浴血厮杀的人。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中轰然坍塌。
那些她宁愿在孤独中死去,也不愿意面对的过往,突然像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看见彩莲死在了她面前,在血光中一遍遍地喊着娘娘娘娘,她看见手中握着的簪子突然变成了利剑,然后又化身冰冷的毒蛇钻进她的身体里,她看见她心爱的男人用最无情的方式,埋葬了她的一颗真心。
她太痛了,那痛苦冲破了她的喉咙,让她发出了一声声嘶吼。
“啊!”顾惜猛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快要无法抵挡那痛意。
天地间都在旋转,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逃却没有力气。
只能任由那痛苦将她吞噬。
忽然,她的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往一侧倒去。
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阿珩,你为什么要杀我?我想亲口听你说。
“顾惜!”
萧珩惊慌地看着栽倒在地上的顾惜,不顾那些不断向他刺来的剑,迅速将人打横抱起,命令道:“撤!”声音里全是慌乱。
*
客栈厢房内,顾惜正昏迷在床上。
“大夫呢!”萧珩又急又慌地问道。
和之前的晕倒不一样,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离他而去。
卫凛回道:“主上,大夫还在路上。”
之前的客栈暴露了,他们换了个僻静的客栈,随行的大夫还没有跟过来。
话音刚落,竹音突然扑了过来,她的身后跟着白行之。
竹音看了眼一脸苍白的顾惜,探了探她的鼻息,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萧珩拧眉看她:“你给她喂的是什么?”
“是......是......”是治疗心疾的药,可是小姐不让说,竹音哽咽着说道,“是安神的药。”
白行之闻言微怔,萧珩还不知道?太医院的人难道没有诊断出来,可那日他府中的大夫还有石老爹都看得出来她有旧疾。
难道说,只有濒死的时候,她这脉象才会显现出来?
萧珩还想再问,门外突然传来赵福全的声音:“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是沈逸尘!
萧珩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逸尘看了一眼满脸伤痕的顾惜,心里一惊,迅速摸了摸脉,一脸凝重地说道:“你们都出去,竹音留下。”
萧珩蹙眉,沉声问道:“我也要出去?”
沈逸尘垂眸说道:“嗯。”顾惜说过,不希望他知道。
萧珩紧握拳头,深深地看了顾惜一眼,依言出去了。
厢房内只剩下沈逸尘和竹音。
沈逸尘二话不说便给顾惜喂下了一颗丹药,接着开始施针,一炷香后方结束。
“沈少爷,小姐情况怎么样?”竹音紧张地问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逸尘摇了摇头:“不太好,怕是......”
竹音闻言瘫软在地上。
“你先别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这个药还有师傅之前给的药,你每日给她服下,能缓一段时间。你待她情况好些再同她说,免得心情激荡更加严重……”
“我先回药谷一趟找师傅,”他最近联络不上他,“回宫前你设法找我一次,我再与她细说。”
竹音慎重地点了点头。
*
沈逸尘走后,萧珩便一直守在顾惜身旁。
他说她是惊吓过度昏倒,起初他还有所怀疑,但见她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才渐渐放下心来。
萧珩正俯身拭去顾惜额角的冷汗,指腹刚触到一片冰凉时,榻上之人猛地弹坐起身。
“你醒......”
顾惜惊慌地看着他,整个人像受惊的幼兽般拼命地往后缩,直到脊背撞上了床梁,才发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接着她像是陷入到了一片惶惑之中,呜咽了一声:“彩莲,彩莲......你别走......”眼神涣散,泪水砸在锦被上。
她突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她蜷缩着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顾惜......”萧珩心痛地唤了她一声,一把将她圈进了怀里。
他知道,她想起来了。
顾惜浑身一颤,那温热的胸膛像是突然将她烫到了一般,她拼命地挣扎,绝望地嘶喊着:“阿珩,你为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她哑着声音嘶吼道:“你把彩莲还给我......”
这一瞬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杀那个婢子,他是想杀了她,可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她便死了。
萧珩用尽全力地抱紧他,亲吻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解释道:“顾惜,我没有要杀你,不是我.......”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这一刻他宁愿她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哪怕她彻底将他忘了也无所谓。
顾惜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仍旧歇斯底里得嘶喊着,她的声音太过悲痛,让听见的人都揪心不已。
白行之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煎熬,闯了进去,一脸心痛地看向那撕心裂肺的女子。
萧珩闻声望去,墨色的眼底像是淬了毒:“白行之,你别逼我杀了你!”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白行之脚步僵在了原地,指尖攥得发白,片刻后,退了出去。
顾惜几度昏厥又再次醒来。
萧珩紧紧地拥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解释,直到她渐渐放松下来。
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与那些伤痕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也跟着痛苦不堪。
他终究还是将她拖入了这深渊,他原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再接她进宫,可是他怕他再等,她就不属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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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9.27上一章后2段小修了一下,原先的女主的反应有点不对。
恢复记忆了,我的男女主是不是太有嘴了,这样写会不会没人爱看,每天陷入自我怀疑中[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