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一夜未眠。
刚阖眼, 怀中突然传来啜泣声。
他睁开布满了血丝的双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将怀里的人再度拥紧。
顾惜攥紧他胸前的衣襟, 呜咽道:“阿珩,彩莲死了……呜……你怎么来得这样晚……”说着抡起拳头不停地捶打着他。
那手刚好落在他昨夜被刺的伤口上, 他默默承受着, 只觉得这点痛, 与心里的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是他来晚了, 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她哭了许久,待恢复平静后, 他才哄着她睡下。
他替她掖好被角,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后,才悄声离开了房间。
房门外。
“人找到了?”萧珩沉声问道, 眼底的杀气夹杂着喷薄的怒意。
“启禀主上, 找到了......人在暗房。”卫然回道。
他至今想不明白, 陆勇为什么会这么糊涂,做下这等事。
“把她的丫头叫过来守着她。”
“是!.......主上, 你的伤......”卫然看着萧珩胸前伤口处不断渗出的血,提醒道。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 并未理会, 大步朝着暗房的方向走去。
*
暗房内。
一男子被铁链拴着, 悬在木架上,脸上留下了烙铁的印记,浑身上下都是刑具留下的伤,无一处完好, 伤口处渗出暗红的血,砸在地面上。细看之下,有些地方甚至被剜去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让人看着心生不忍。
萧珩抬手扼住他的喉咙,骨节用力陷进他的皮肉,脖颈处的青筋突突地跳:“我道是谁敢伤她,原来竟是我御下不严!”
“我教你护着她,你竟敢杀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萧珩猩红着一双眼,眼中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随时要取对方的咽喉。
待感觉到对方快要溺毙在窒息里的时候,猛地松手,如此反复,操控着他的生死。
“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她所承受的,我定教你千倍百倍还回来!”说完狠狠地甩开了他。
陆勇剧烈地咳嗽着,那声音在这阴湿的暗房里如同鬼魅的喘息。
他强忍着身上蚀骨的痛,咬着牙抬头,声音嘶哑:“主上,这个女人会毁了你!”
他们原本可以从璃嫔那里得到刑部的助力,还有右相大人屡次投诚,条件只需立贵妃为后,可是主上都没有答应,他知道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我陆勇死不足惜,可是主上大业未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毁了你!”
“毁了我?”萧珩讥讽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可知,若没有她,这皇位我不要也罢!”
起初他只是想活着再见她一面,可是当他再遇到她以后,他发现自己不能满足于此,他想要她时刻陪在自己身边,于是他开始步步谋算,夺得帝位。
因为他知道,他争不过萧澈,唯有他来主宰,他才能得到她。
陆勇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珩:“主上……”似乎是从未想过竟是如此。
萧珩冷哼了一声,对暗房内的其余人交待道:“撬开他的嘴,看看他背后之人是谁!”
他就不信凭他一人能做成这些。
“是,主上!”
*
离开暗房时,已经快到晌午,萧珩先去换了身衣裳。
行至厢房前,他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她。
推开房门,发现她已经醒了,头正靠在她丫头的肩膀上,睫毛微垂,眼角挂着未干的湿痕,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了。
听到声响,顾惜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张开双手,一脸依恋地望着他,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前,接住了她的拥抱。
竹音识趣地退了下去。
许久,他拥着她在床边坐下,她情绪看起来已然恢复了许多。
“饿了吗?起身吃点东西?”萧珩下颌枕着她的发顶,轻声问道。
顾惜“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洗漱过后,坐在妆台前,准备简单挽个发髻,却被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阿珩,我脸上怎么这么多伤?”顾惜惊诧地问道。
萧珩闻言微滞。
“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她看着那些已经脱了痂,露出淡粉色的疤痕问道。
她记得她坠崖了,想必这些是那时候弄伤的,只是这两道新添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不记得了?”萧珩眉峰微蹙。
“记得什么?”顾惜一脸困惑。
萧珩凝眸看了她许久,最后说道:“没什么。”
午饭过后,萧珩搂着她在床榻上小憩。
顾惜才知道原来距离她坠崖已经过去半月了,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是如何找到她的。
她抬头问他,目光中带着探寻:“阿珩,是你救了我吗?”
萧珩看了她一眼,垂眸“嗯”了一声。
听到回答的顾惜将脸埋在他胸前,像小猫般蹭了蹭,那依恋似是又深了几分。
萧珩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眸里的墨色渐浓。
*
晌午过后,隔壁厢房。
昨夜来的急,客栈仅剩的几间厢房都让他们住下了,白行之恰巧住在此间。
所以昨夜她悲痛地嘶喊了一夜,他也揪着心,跟着一夜未眠。
茶案旁,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坐于两侧,白衣男子一如既往不急不缓地沏着茶,眼底未见半分疲态,玄衣男子手握茶盏,神色晦暗不明。
“她不记得了。”萧珩说道。
“什么?”白行之不解地问道。
“坠崖之后的事情,”萧珩顿了顿说道,“她都不记得了。”
白行之端着茶盏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差点失了态。
萧珩继续说道:“既忘了,便也没有必要再提起。”
白行之目光悠长地看着远处,许久才缓过神来,淡笑道:“那是自然。”
两人静默而坐,很长一段时间里,厢房内只有杯盏相碰的脆响,以及衣袖拂过茶案时带出的极淡的风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萧珩淡淡地问道。
“何意?”
“你对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行之的手微顿,垂眸看着茶盏中晃动的茶汤,说道:“你多虑了。”
萧珩在心中嗤笑了一声,他真是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动情。
若说他之前还有不确定,昨夜之事恰恰说明了一切,若非动了情,以他的性情,如何能舍身相救?
无论如何他该感谢他,昨夜又救了她一次。
*
夜里。
萧珩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惜趴在他胸前,问道:“阿珩,我想回京前去看一看彩莲的娘亲,给她点银钱,”她垂眸,掩去眼中的哀痛,“彩莲不在了,我怕她日子过得艰难。”她答应过她,要照顾好她阿娘,到了那她再雇个人,平日里多帮衬下她。
“可以吗?”顾惜一脸期盼地问道。
“好。”萧珩随口应道,说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俯身,鼻尖轻碰她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惹得她睫毛轻颤。他低头覆上她的唇,紧接着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勾着她回应,手开始不规矩地向下......
顾惜反应过来后,连忙推开了他:“阿珩,不要,白大人还在隔壁......”紧接着她看到他半开的衣襟下露出的伤口,惊呼道:“你受伤了......”
萧珩不以为意地说道:“无碍,小伤。”
顾惜抚着他的脸,一脸心疼地问道:“你是为了救我才......”
她话未说完,唇瓣就被他上下一起含住,用力地吮吸着,似乎并不想听到她说这些。
“阿珩,不要,你的伤口......”顾惜颤着声音将他再次推开。
“可是我想要你,顾惜......”
他低沉暗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祈求,顾惜不由得心中一软,只好放任他在她身上继续作乱。
顾惜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是萧珩却无所不用其极地挑逗着她,势要让她发出些声响来,他在她耳边蛊惑道:“顾惜,我想听......”
“不要,阿珩......唔......”顾惜努力克制,却还是发出了一声低吟。
“他听不见,乖......”
“唔......”
听着隔壁的婉转缠绵,白行之整个人如坠冰窖,他忽然觉得昨夜被刺伤一剑的痛,不及今日的万分之一。
他无数次想过她会如何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可都不及今日亲耳听到时那般叫人痛彻心扉。
可是他不能怪任何人,是他亲手将她推出去的,他明知道改了选秀的祖制会她就会入选,他也知道她入宫前来寻他,定是想让他帮她脱困,可他只因一句“公子大事未成,不可被儿女私情牵绊,况且那六王爷对她亦是情根深种”,便顿住了脚步。
隔壁的低吟一声声地灌入他的耳内,砸在他的心上,他实在不愿再听下去,努力维持着镇定走出了房门,却还是脚步不稳撞到了来人身上。
“白先生,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啊?”赵福全刚好路过。
白行之却并未理会,他的脸色刷白,双目无神,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萧珩要了她一次又一次,他知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要她,可是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心魔。
那胸前的伤口,随着动作的起伏拉扯着的疼痛,竟让他有一种嗜虐的快感。
还有她脸上的那两道新添的伤痕,红得刺目,无一不刺激着他要得更多。
她今日问了他几次,坠崖后发生的事情,他都避而不谈。
自她清醒以后,她对他越发的依恋,他以为是他救了她,这份依恋原本也许属于另一个男人,是他卑劣地窃取了它。
他想起在她失忆的那段日子里,对白行之的依赖,不禁在想,她是不是爱上了他,若她记起来了,是不是也会嘲笑他的卑劣。
他从前从萧澈手中抢走了她,如今又从白行之手中窃取了她,他就像一个盗贼,从未光明正大地拥有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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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大人好惨[笑哭][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