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门前。
“小姐!小姐!”声音里带着慌乱。
“到啦?”顾惜揉了揉眼睛, 这两日真是怎么睡都不够。
她现在每天都是数着日子在过,生怕哪一日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死前有许多话想与他说。
竹音红着眼眶看着顾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刚刚喊了好几遍她都没反应,她真怕......
她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把真相告诉皇上, 哪怕牺牲药王谷, 也要给小姐寻到解药, 可是她知道这样做小姐定会痛不欲生。
“别让皇上看出来。”顾惜抬手擦了擦竹音的眼泪。
她在竹音的搀扶下下了步辇,往乾清宫暖阁走去。
刚进了暖阁, 却只见宫人们跪了一地,每个人都吓得发抖的模样, 顿时心里一紧。
发生什么了?
她扫了一眼那碎了满地的晚膳,最后定在那琥珀色琼浆上,随即蹲了下来:“阿珩,这是你为我准备的桂花冰露吗?怎么洒了?”
萧珩站在膳桌旁, 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冷冷地看着她。
顾惜抬头, 看见了他冰冷的眼神,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为何这样看自己?是她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吗?
“阿珩?”她起身, 不确定地唤了一句。
“都给朕退下!”萧珩冷声命令。
赵福全闻言领着众人下去了。
萧珩目光攫住她,沉声问道:“朕再问一遍, 你和白行之是如何认识的?”
顾惜愣了一下,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白行之。
她蹙眉道:“阿珩你不是知道吗?我回京的时候白大人救了我, 就那时候认识的。”
“除此以外可还有其他?”萧珩凝眸看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惜困惑。
“你们后来可还见过?”
顾惜想了想:“后来......后来在京城的酒楼碰巧遇见了,一起吃了一顿饭。”
“然后呢?”萧珩沉声道。
然后?然后她突然被选做秀女,她那时不想入宫,去了一趟白府找白行之未果, 后来在烟雨楼遇到了他。
可这些不能同他说呀!
而且他们也并未相见。
“没有然后了......”顾惜低声说道。
萧珩目光仍旧死死地盯着她:“之前怎么没和朕说?”
顾惜小声嘟囔了一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哪知道这种小事也要同他说啊!
她绕过一地的狼藉,走到他身旁,环住他的腰问道:“阿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看来是那次偶遇让白行之记住了她的喜好。
不多久,暖阁被清扫干净,御膳房重新上了一桌晚膳。
顾惜闷着头吃饭,看着脸色阴沉的萧珩,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气,自己还没原谅他,他倒开始给自己脸色看!
还说给她准备了她爱的吃食,全洒了也没一句解释!
皇上了不起啊!
夜里。
顾惜见萧珩的神色恢复正常,又开始要缠着她做那事的时候,试探地问道:“阿珩,如果你知道有人下毒害你,你会如何处置那人?”
“谁要害朕?”萧珩突然停下动作,凝眸看她。
顾惜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解释道:“没有,就是今日刚好聊起律法之事,随便问问......”
“弑君之罪,九族同诛。”萧珩沉声道。
“若那人并不知情呢?或是被迫的呢?你会饶了他吗?”顾惜继续问道。
“不会。”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顾惜垂眸不敢再言语。
*
未央宫内。
距离一个月只剩三日了。
“小姐,你怎么样了?”竹音看着秽盂里那一口乌黑的血,红着眼眶问道。
“没事。”顾惜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虚弱。
看来师兄的施针并没有延缓毒发,只是让症状减轻了些。
饶是如此,毒发时骨缝还是钻心的疼,浑身都像被针刺一般,疼得牙齿打颤。
不知为何师兄一点消息也没有,即便寻不到解药,应该也会让爹爹给她报个信。
她后来又央求过萧珩几次让她出宫,他都不同意,而且脸色更加难看,她也不敢再说,怕他看出端倪。
花月前些天打听了个法子,若今日师兄还没消息,她便打算一试,好过这样等死。
“小姐,还喝吗?”竹音看着桌上的药碗问道。
“喝。”她不想放弃,也许天可见怜,会让她熬到有解药那日。
若寻到了解药,待她调理段时间,将那毒清了,便要一个他们的孩子。从前她不敢要,怕引旧疾复发,可如今她已命不久矣,若能在死前留一个孩子陪着他,也是极好。
顾惜忍住心中的难过,端起碗就往嘴边送,才喝了一半,眼角突然瞥见了一抹明黄。
她抬头,看见萧珩正一脸怒意地看着自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中的碗突然被夺了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的声响,瓷片碎了一地,药液将地上的砖染成了褐色。
萧珩盯着她发白的脸,问道:“顾惜,你这次又该如何解释?”他的眼底像那极地的寒冰,冷得让人发颤。
顾惜怔怔地看着他,他眼里的冷意让她难过极了。
那药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她自小就吃各种各样的药,却从未觉得这药如此苦涩过,连带着心间也泛着苦。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珩,我可以告诉你吗?
我中毒了,也许快死了。
可是若告诉了你,你会杀了我师父和师兄,还有我药王谷的伙伴们,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牺牲他们所有人。
哪怕你会因此误会我,或是厌了我。
她忍住喉间的涩意,努力让自己脸上维持着平静:“阿珩,我不喜欢孩子。”
萧珩冷笑了一声:“你是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我的孩子?”
顾惜闻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却还是极力忍住了。
她想说,不是的。
阿珩,我很喜欢孩子,很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我只是要不了。
可是她却只能看着他,沉默地摇头。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她怕她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把真相告诉他。
屋内一片死寂。
萧珩盯着她苍白的脸,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意。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拂袖而去。
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顾惜眼里的泪也滑了下来。
紧接着那股蚀骨的疼痛再次袭来,顾惜疼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
“小姐!”竹音惊呼了一声,连忙扶起顾惜躺到了床上。
那边萧珩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未央宫,他对着赵福全冷声吩咐道:“给朕去查!”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意。
“是。”赵福全战战兢兢地应道,额上全是汗,他真怕查出个什么不好的结果。
*
顾惜躺在床上,等待着身体的那阵疼痛过去,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睡了一觉,才缓了过来。
她努力提了提气,坐起了身,换了身衣裳,披上斗篷便往乾清宫去。
她想同他解释一番,哄哄他,即便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也不想他就这样恼了她。
也许这几日便是她与他最后的时光了。
可是到了乾清宫,她找遍了也不见萧珩。
她想了想,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赵福全一脸为难道:“惜妃娘娘,皇上说了这会不想见您。”
顾惜抿唇,眼神受伤:“劳烦赵总管替我再通传下,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奴才这就去禀。”赵福全恭敬地说道。
顾惜拢着斗篷站在御书房外,冷风将她吹得瑟瑟发抖,身上的痛一阵一阵的,她咬牙忍着。
她想见他一面。
可是很快那股钻心的痛再次爬满了全身,她疼得有些站不稳了。
眼见顾惜快要倒下了,竹音连忙扶着她,哽咽着说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顾惜疼得快失去意识了,半扶半靠着竹音的身体,“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赵福全站在御书房内等着萧珩回话。
“叫她进来吧。”屋外冷。
“是。”赵福全松了口气。
可是很快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来到御书房外,才发现顾惜她们已经走远了,只能一个人又回到了御书房。
“人呢?”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萧珩头也不抬地问道。
“启禀皇上......人走了。”
萧珩握着笔的手一顿,自嘲一笑。
*
顾惜夜里回到了乾清宫,她吃了些可以缓解疼痛的药,为了让自己毒发的时候能勉强不被看出来,她也是没想到会这样的疼。
她想今晚和他好好说说话。
可是直到亥时萧珩也没有回来,她披上斗篷又去了一趟御书房,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顾惜赶忙跑回乾清宫,心想他也许回去了。
可是她失望了,萧珩一夜未归。
她也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在想,他去了哪里?
现在是不是在哪个嫔妃那里,他是不是还未等到她死去就不要她了?
可是最后几日,她原本想同他好好的。
顾惜抬袖擦了擦眼泪,见天色已然大亮,往日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上完朝回到了乾清宫。
她连忙收拾好自己去前殿寻他,刚好看到他从门外走进来。
顾惜眼前一亮,急匆匆地迎上去,抬头小声问道:“阿珩,你昨晚去了哪里?”
萧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与她擦肩而过。
那冷漠的眼神让顾惜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喉间的那股腥甜突然又涌了上来,她连忙捂住嘴,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萧珩听到她疾步离开的声音,脊背一僵,眼底的嘲弄更甚。
顾惜乘着步辇到了未央宫。
她躺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身体也忽冷忽热,浑身打颤。
“小姐,你怎么样了?”竹音已经急哭了。
“竹音......你去......去帮我把......云珂叫过来......快去!”顾惜断断续续地说道。
云柯如今已经是医女了,她得拜托她隐瞒她中毒的事情,否则太医院其他人看出来了,药谷还是难逃一劫。
“好,小姐你撑住......”竹音哽咽着说道。
竹音走后,顾惜痛得晕了过去。
*
慈宁宫。
“快一个月了,那逆子如何了?太医院可有消息?”太后抿了抿手中的茶盏,问道。
刘嬷嬷一脸凝重:“启禀太后娘娘,太医院那边说皇上没有中毒!”
“什么!没中毒?!”太后“嘭”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是的,太后娘娘。”
“快去!把晚榆给我叫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那箭射中了吗?”太后一脸厉色。
“太后娘娘您忘了,晚榆前几日被您叫去了安置那人。奴婢刚刚去问过那些死士了,那箭是射中了,但是射中的是惜妃,不是皇上!”
“什么?射中的是顾惜?!”太后一脸惊异。
“是的太后娘娘,不知是中间哪里出了错,竟错以为中毒的是皇上!”
“岂有此理!这一群废物!”太后厉声道。
本以为让顾惜跟着萧珩出宫,即便查到了这毒是来自药王谷也会想尽办法瞒下来,这样便怎么也查不到他们这里。
没想到确实是瞒住了,可这中毒之人竟并非萧珩,功亏一篑!
“太后娘娘,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刘嬷嬷问道。
如今九皇子已然是个废人,再也无法登上那帝位,而小皇孙也不知道被皇上弄到哪里去了,秦将军的兵权又都交给了皇上,太后娘娘手上再没有筹码了。
“你先下去吧……容哀家想想。”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刘嬷嬷担忧地看了一眼太后,躬身退下,刚踏出门槛便听到后面传到太后的声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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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就等了[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