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
萧珩仍在批阅奏章, 赵福全站在他身侧低头回话。
“如何?”
“启禀皇上,太医院回话,惜妃娘娘近日脉象并无异常。”赵福全回禀道。
淑妃走后, 萧珩便着他去太医院调顾惜近日的脉案,所幸一切都好。
萧珩搁下手中的笔, 揉了揉眉心, “嗯”了一声。
顾惜, 你是为了什么想要回到朕的身边,是同那些女人一样贪慕朕给的权势?
还是因为舍不得朕?
可你明明爱的是他。
他指尖轻扣御案, 对赵福全交待道:“时候差不多了,过几日你便调些人过去。”
“是。”赵福全应道。
与其同时, 关雎宫内。
“淑妃娘娘,微臣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事情办成了,这太医院院判的位子……”赵有道微躬着身子站着,一脸讨好。
原本这事他也没花多少工夫, 穆云珂似乎有意替惜妃遮掩, 太医院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惜妃这病。
“放心吧, 本宫答应你的,必定替你办成。”他果然还是对她动了心, 既如此,她便容不下她。
“多谢淑妃娘娘提携之恩。”赵有道此刻胸有成竹, 毕竟皇上可是曾经为了一个女人就开立了女医制度, 现如今再为了一个女人提携他, 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谁不知道淑妃正得圣宠。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淑妃竟会让他做这等事情。
他与淑妃也算是旧相识了,她失宠前便一直是由他请的平安脉。
那时候她是个挺安静的女子, 脸上也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嫉恨之色。有一回他来,看到皇上在一旁不知捣腾些什么玩意,她则离得远远的在那抚琴,两人好像互不相干。
她如今的气质和行事风格与那时大不相同,也许是冷宫的这几年,蹉跎了她的性子,如今好不容易复宠了,就想不惜一切代价牢牢抓住。
*
未央宫内。
那晚回来后,顾惜就大病了一场,高烧反复烧了三日,才退了下去。
竹音,花月和云珂三人一直守着她,竹音整夜整夜不敢合眼,害怕她一病就起不来。
在几人的努力下,顾惜的身子终于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只是偶尔还是会神情恍惚。
这几日未央宫的大门一直紧闭,直到第七日,薛贵妃派人过来通传,说今晚宫里设宴,让她列席。
时辰到了,竹音替顾惜梳妆后便一同前往那宴席。
走在御花园的路上,耳边传来些闲言碎语,均与她有关,她想听不见都难。
“你们听说了吗?原来惜妃娘娘失宠和是左相大人有关!”一宫女一脸激动地说道,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听说他们关系不菲......”
“不会吧,惜妃娘娘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旁边的宫女似乎不太相信。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然你说皇上为什么突然厌弃了她......”
顾惜拉着竹音的手快步离开,不想再听到这些恶意中伤的话。
清者自清。
到了宴席,她寻了个位子坐下,发现到的人并不多,她好像来早了。
坐了一会,人犯起了困,倚着竹音眯了一会,直到萧珩出现了,竹音才叫醒了她。
萧珩在御座上坐下,目光向下一瞥,最后定在顾惜身上,脸色一沉,冷声问道:“她怎么来了?”
顾惜听到问话,下意识抬头,才发现他说的是自己,看样子他并不希望见到她。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久前她还是坐在他身侧的人,如今竟厌恶她到如此地步。
薛贵妃也是一脸讶异,赵福全交待了不让顾惜出席,她便没有通知她,不知她怎么来了。
她正要解释一番,淑妃突然开口了。
“是臣妾让她来的,”淑妃在一旁娇笑道,“宫中难得设宴,皇上怎可如此冷落妹妹?”
萧珩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
顾惜抿了抿唇,他眼里的冷漠依旧能刺痛她,可她不愿再承受了,她起身,“既如此,臣妾便先行告退。”微微躬身后便要离开。
“且慢!”淑妃叫住了她,转头对着萧珩说道,“皇上,臣妾今日抓了两个嚼舌根的人,他们竟然在那说惜妹妹和左相大人......”淑妃欲言又止。
她继续说道,没发现此时萧珩越发难看的脸色,“臣妾哪里能听她们如此污蔑妹妹清誉,当即便要掌他们的嘴,可她们非说自己是冤枉的,还说有证据......”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萧珩,“皇上您看看,这里面的内容......臣妾实在是不便细诉。”
萧珩深邃的目光紧紧地攫住顾惜,手里展开了那封信,垂眸扫过几行,手心骤然收紧,那纸张被他捏得发皱,抬眸时望向顾惜的眼神就像淬了冰。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顾惜迎向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只是在心里轻笑了声,她如今这样居然还有人要陷害她。
最重要的是,他信了。
若是从前,不管信与不信,他定是要在人前维护她。
如今他再也不是她可以依靠的人了。
幸好,她还可以靠自己。
“这信,可否给臣妾看看?”顾惜开口询问。
萧珩仍旧盯着她,手往旁边一甩,那信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地上。
顾惜起身想过去捡,只见赵福全连忙弯腰拾起,给她送了过来。
“多谢赵总管。”顾惜朝他感激一笑。
“娘娘客气了,这是奴才分内事。”说完便躬身退回到萧珩身侧。
顾惜看见那信封,就知道是上次中毒的时候花月替她对外传递消息时的那封信,当时交给了一外出采买的小太监。若非迫不得已,她也不愿用那样的法子。
这信不知怎么的居然落到了淑妃手上,难怪爹爹他们一直没有回音。
顾惜展信一看,唇边挂起了淡淡的笑。
信里的内容不过就是些儿女情长的陈词滥调,这手法竟和上次穆云齐那次一样,是不是同一人所为?上次难道也是淑妃?
她突然想起彩莲临死前和她说的话,她让她小心的是太后?还是太后身边的人?
顾惜稳了稳心神,先解决眼前之事要紧,“这信不是臣妾写的,臣妾写字的时候有个习惯,别人模仿不了。”说着她举起了那信,往淑妃跟前走了几步,“姐姐您看,这字和我平日写的就不一样。”她特意指了指原先那信上也有的一个字。
淑妃定睛一看,急声道:“胡说!明明一模一样。”
顾惜笑了笑,“淑妃姐姐怎么知道一模一样?姐姐见过我平日里的字吗?”
淑妃被顾惜问得愣住了,眼神闪烁,“我是在......我是在太后娘娘那里见过。”她听说顾惜曾经给太后抄过佛经。
顾惜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那笑让淑妃都忍不住晃了晃神,“这就奇怪了,妹妹替太后娘娘抄写佛经的时候,淑妃姐姐在关雎宫足不出户,竟也会见过?不过更奇怪的是......”她顿了顿,“妹妹从前为太后娘娘抄写佛经的时候,那字也同这信上的大相径庭,姐姐又怎么可能见过呢?”
她幼时酷爱书法,曾习得多种字体,幸好她当时留了个心眼,现在他们就算翻遍未央宫也找不到可以对比的字迹,否则真是百口莫辩。
薛蕙心眉毛一扬,说道:“拿来给本宫看看。”
常嬷嬷连忙上前将信从顾惜手中交到了薛贵妃手上。
“惜妃说得不错,”薛蕙心转头看向萧珩,“那段时间太后娘娘的佛经都是臣妾送去万佛寺的,这确实不是惜妃的字。”
顾惜感激地看了一眼薛贵妃,谢谢她这个时候还愿意出来替她说话。
她已告假好几日没有去向她请安,她看起来比上次见时圆润了些,想来是最近日子过得舒心。
顾惜继续盯着淑妃,淑妃神情尴尬地说了一句:“那便是姐姐记错了。”
顾惜心里松了口气,转身面向着御座上的萧珩,抬头望进他墨色的眼眸时,此刻说不清是难过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皇上,这信并非臣妾所写,事情既已查清了,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说完便要离席。
“且慢!”淑妃再次叫住了她,她生怕顾惜走了,还未等众人做出反应,便脱口而出:“皇上,臣妾还听闻惜妹妹和左相大人曾在京城的烟雨楼私会!”
“烟雨楼是什么地方?”有人好奇问道。
淑妃支支吾吾地解释:“那烟雨楼便是......便是京城有名的乐坊......”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席上一阵喧哗。
“适可而止。”萧珩锐利的目光扫向坐席上的淑妃,沉声说道。
淑妃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仍旧不依不饶道:“皇上,臣妾有人证!”话音刚落一女子便被带了上来。
顾惜脊背僵直着,不自觉得握紧了双拳,指甲陷进了皮肉中。
她确实是去过烟雨楼,虽然她并未与白行之相会,但是她一闺阁女子出入烟雨楼无论如何都会惹来非议,何况她还是皇上的嫔妃。
看得出来淑妃真的很想除掉她,竟连萧珩的话都不听了。
可她不会再天真的以为刚刚萧珩出口是为了帮她,他只不过是要维护他帝王的尊严罢了。
顾惜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盘算着一会刚如何应付。
刚刚病愈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站了一会已经有些累了,出了一层薄汗。顾惜拿起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时才看见被带上来的女子是谁,顿时心口一松。
淑妃指着顾惜问话:“月影姑娘,你说说看,是否亲眼见到惜妃在烟雨楼与一男子相会?”
月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顾惜,转头回禀道:“淑妃娘娘,我从未见过这位惜妃娘娘,更不曾在烟雨楼见过。”
淑妃闻言愣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两分:“你再仔细看看!”
“回淑妃娘娘,这惜妃娘娘天人之姿,若月影见过,定不能忘。”
淑妃神情又气又急,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继续问道:“本宫差点忘了,她之前不长这幅模样。”她拿出一副画像,画的是顾惜恢复容貌前的模样,再次让月影辨认。
月影仍旧摇头:“月影也从未见过。”
淑妃不明白月影怎么突然反口了,眼神变得愤怒,语带威胁:“你给本宫再仔细看清楚!”
顾惜内心十分焦灼,她心里感激月影,却又担心月影得罪了淑妃会招来灾祸,正准备起身解围的时候,薛贵妃突然开口了。
薛蕙心看了一眼淑妃,说道:“月影姑娘,有皇上和本宫在此,你尽管说实话便是!”
顾惜再次对薛蕙心感激一笑,想不到她今日竟三番两次地帮自己。
月影挺直着脊背,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淑妃娘娘,月影是断不会因人胁迫便说出违心之话的,哪怕丢了性命,也不会随便污蔑他人!”
“你!”淑妃目眦欲裂地看着她,片刻后颓然地坐了下来。
薛蕙心看了眼气定神闲的萧珩,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说道:“好了,事情既然弄清楚了,月影姑娘便先下去准备稍后的曲目吧。”她邀请烟雨楼的人过来献曲,没想到竟给这淑妃利用上了。
她真是看不惯这些为了争宠,便行腌臜手段之人!这顾惜的为人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顾惜见事情看起来终于告一段落了,淑妃也暂时没有发难的意思,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悄悄离席往刚刚月影离开的方向而去。
她在侧殿一耳房内找到了她。
“月影姑娘,此番真是谢谢你了!顾惜不胜感激!”
“惜妃娘娘不必同我客气,月影说的本就是实话。”那日她是来寻那人的,并非与人私会。
顾惜想了想,关切道:“她最近怎么样了?可还好?”
月影笑了笑,“她很好,就是.....“
顾惜一脸紧张,“就是什么?”
“惜姐姐!”话音刚落,一娇俏女子突然从门外飞奔而来。
月影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
她很好,就是非要跟着她进宫,见她的恩人。
“英英!”顾惜既欣喜又激动地喊了一声,张开怀抱抱住了她,英英抬头感叹道:“惜姐姐,原来你竟生得这样好看!”若非仔细确认了她就是顾学士的女儿顾惜,她们都不敢认。
月影眉头一皱,将两人强势分开。
英英气得直跺脚,瞪着月影说道:“这是我惜姐姐!”
月影脸色不自然地说道:“我知道。”
顾惜看着她们,会心一笑。
英英是她跟师兄在外行医的时候认识的,她家里的人都因为饥荒离世了,只剩她一人。她教英英琴艺,她最后选择了去烟雨楼,说凭自己手艺写曲子谋生不可耻。
外面的人不知道,月影的很多曲子其实都是她和英英一起写的,有月影在外头挡着,英英可以不必去接触那些人。
她有幸生在官宦人家,吃穿不愁,爹娘兄长皆爱护她,可还有许多女子同英英一样,漂泊如浮萍。
如今见能有一人能与她相互扶持,她替她高兴。
顾惜与英英简单叙了下旧便回到了宴席上,她打算听完月影的曲子便悄悄离开,反正这里的人也不愿见到她。
殿内烛火通明,丝竹声绕梁不绝,舞姬翩跹起舞,四处透着欢愉与热闹。
顾惜独坐在角落,目光虚空,整个人仿佛与这世间隔绝。
她回想今夜种种,自嘲地笑了笑。若他信她,她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也会信,若他不信她,多说也是徒劳。今日这般,也不过是为自己留一个体面。
她并非精于算计之人,可如今却也不得不在这里与人斗法,实在非她所愿。
殿内的炭火熏得她喉咙发干,她随手拿起了边上的白瓷杯子往嘴里送,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的时候,那辛辣呛得她弯腰剧烈咳嗽,眼角沁出了泪,才发现自己喝的居然是酒。
她定定地看着那酒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难过。
她红唇微张,问自己:“好喝吗?”
又答曰:“有点辣……”
还有点苦。
片刻后,她放下了那酒杯,换上了茶盏。
终于轮到月影演奏曲目了,这首新的曲子她很是喜欢,将她心里的阴霾也吹散了一些。
曲毕,她正欲离席,可有人仍旧不放过她,殿内的目光又齐齐望向了她这里。
“皇上,刚刚月影姑娘这曲子如清泉映月,听得臣妾技痒。臣妾斗胆邀惜妹妹同奏一曲,献于皇上如何?”她早就听说顾惜才艺平庸,不过是空有美貌罢了,今晚她让她如此难堪,她不让她出丑一回,实在是难泄心头之恨。
御座上的萧珩目光落在顾惜身上,她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有什么东西开始悄然放下。
她该清醒了。
顾惜未等萧珩出言,便自行应道:“不如淑妃姐姐先请,妹妹想单独演奏一曲,”她转头对竹音说道,“竹音,回去帮我的琴拿来。”
淑妃挑了挑眉,心想也好,不管是合奏还是独奏,她皆能技压她。
她起身坐到殿中,一曲奏毕,众人皆赞叹非常,顾惜却觉得,她今日这曲不如那日她在太后寿宴时那首。
竹音回来了,手里拿着萧珩送她的那把琴,淑妃看到那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顾惜坐到了殿中,在心里悄声说道:阿珩,我今日便用你送我这琴,给我们这段感情一个终结。
她先是抬头给了薛贵妃一个歉疚的眼神,而后再直直得看向萧珩。
他身侧的位子,她曾经坐过两次,如今空着,不知下一次坐上去的人会是谁。
但总归不会再是她。
她亦不再贪恋。
顾惜低头拨弄琴弦,素手轻扬,琴音缓缓流淌,片刻后便让人沉浸其中。
突然有一笛音与之相和,顾惜循声望去,才发现不远处萧澈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她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竟没发现今日萧澈也在殿上。
顾惜朝他一笑,萧澈默契地放下手中的笛子。
今日这曲,她想一人完成。
顾惜转头继续看向御座上的男子,耳边突然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那声音遥远又空灵。
“阿珩,你喜欢我吗?”
“喜欢。”
“会一直喜欢吗?”
“会。”
“我就知道!”
那女子笑颜如花,声音里都是雀跃和欣喜。
她低吟浅唱:“最难消解相思意,最不堪闻是旧诺……”
帝王的真心变幻莫测,她早已知晓,她却依旧爱得奋不顾身。
可她爱得太过卑微,若让爹娘知道了,定要心疼她,哥哥也要骂她没出息,瑶瑶定要替她揍他,师傅和师兄知道了也要直摇头,还有澈哥哥……上一次她竟因为怕他不高兴,就伤了从小疼爱她的澈哥哥的心,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在帝王之家妄想得到一份恒久的爱情,本就是太过痴傻。
小时候她看话本的时候在想,为何太过真挚纯粹的爱情鲜少有人传颂,反倒是兰因絮果,梁祝化蝶,钗头凤误这样的悲剧流传千古。
兰因絮果,也许就是他们的结局。
可她不后悔自己爱过。
遇到他之前,她活得简单又纯粹,爹娘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她唯一的烦恼便是她的病。
可爱上他以后,她的生命里多了许多不一样的情感,时而酸涩,时而甜蜜,时而苦涩,不管是哪一样,她都甘之如饴。
只是如今她不愿再沉溺下去了,他一次次地将她击碎,她早已遍体麟伤,可她并非为他一人而活,她该为自己而活,该为爹娘而活,该为那些疼惜她的人而活。
这段感情她努力过,挣扎过,最终这样的结局,她无愧于自己的真心。
众人沉浸在这琴曲中,那曲子起初酸涩难当,欲拒还休,而后甜如蜜糖,意犹未央,顷刻间却突然急转直下,徒留悲伤。
她弹得仿佛不是曲子,而是在谱写一段旷世的爱情,可那爱意戛然而知,回首时已到了尽头,让人心生惋惜,却又不得不狠心舍弃。
听曲的人都感怀于这曲中人的不舍,忍不住泪盈于睫。
她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男子,笑得明媚却又悲伤。
很久以后,大家仍旧记得这一晚,那个才貌冠绝六宫的女子,曾携一琴曲,道尽世间情爱。
抚琴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那不断流淌的眼泪,仿佛在做一场盛大的告别。
破碎却又决绝。
萧珩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低头拨下最后一个琴音,再抬头望向他时,眼里仿佛突然少了什么东西,他看不明白,可却让他感到心慌。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收紧,手中的白瓷酒杯险些被他捏碎。
琴音消散之时,殿上寂静无声,众人似乎仍未从那曲中走出来。
顾惜此刻的脸上却已经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她微微躬身,“不扰皇上雅兴,臣妾先行告退。”说完便转身而去。
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的身后有人再次叫住了她,这一次她没有再为谁而停下,同竹音一起离开了这大殿。
宴席仍未结束,只是有些人的心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淑妃没想到顾惜这琴艺竟如此不俗,心里的嫉恨又多了几分,“皇上,臣妾看刚刚惜妹妹与这六王爷十分默契,这二人的关系......”她欲言又止。
萧珩的目光原本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离开的倩影,听到这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萧澈闻言冷哼了一声,那眼神像淬了毒,“淑妃有话直说便是,以琴会友实属平常,你竟做这无端揣测,莫不是想故意毁人名节?!”
“难怪你这琴音不堪入耳,原是这人心歹毒,平白毁了这琴曲!”
“本王自小在这宫里长大,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你以为在座的谁看不明白你那心思?”
淑妃被噎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一时竟说不话来。
萧珩淡淡地看了一眼萧澈,眼底讳莫如深。
萧澈冷冷地看着萧珩,“臣弟直言不讳,若得罪了皇兄的宠妃,还请皇兄莫要怪罪才是,臣弟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萧珩回话,便紧攥着拳头大步离开了。
皇兄,你横刀夺爱已是不该,得到了她却又不珍惜,那就不要怪臣弟了。
若非今日这宴席,他竟不知他捧在手心的女子竟被他如此糟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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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放下他啦,这一章男女主没什么互动,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