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和竹音回了未央宫后, 一个人抱着琴来到了碧荷苑。
冬日里的碧荷苑萧索又寂寥,没有虫鸣鸟叫,也没有蛙声一片。只有荷塘里的枯荷裹着雪, 伫立在冰面上,风刮过时偶尔带起细碎的冰渣响。
顾惜害怕滑倒, 小心地踩着步子踏入了凉亭, 她刚把琴放下,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走出了凉亭, 仰起头迎接第一片雪花。那凉意落下来的时候,她睫毛轻颤了颤, 弯起了嘴角。
待那雪往领子里钻,顾惜才又回到了凉亭。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坐到了琴前,头往四处探了探。那吹箫人已许久未有出现, 回宫后她也来过几回, 也没有遇到他, 不知今夜会不会来。
指尖落到琴弦上,那琴音与白絮共舞, 荷杆上的冰柱悄声裂开,共同奏响一曲冬日的乐章。
忽有一箫声从远处飘来, 与亭内的琴音缠缠绵绵, 契合得如同冬雪挂梅枝, 清露凝荷叶。
顾惜猛地抬头,只见远处有一人一萧踏着风雪而来,那萧声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近。她的心尖忍不住一颤, 琴音开始变得激昂,宣示着她心里的激动和期待。
直至那人行至数步之外,借着天光看清他的面容时,那琴音却缓缓降了下来。
居然是他。
那狭长的凤眸,如山的鼻峰,冷峻的下颌,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她曾在心里描绘过千百遍。
原来她所寻寻觅觅的那知音人,不是别人,正是萧珩。
这一刻她竟无悲亦无喜,只有几分怅然若失。
天地间只余下琴弦的震颤,很快那余音便消散在风雪中。
他们隔着咫尺的距离,一个在亭内,一个在亭外,漫天的飞雪横亘在他们之间,心仿佛隔了千重山,再也无法靠近半分。
萧珩看着顾惜眼里的光亮一点一点淡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握着萧管的手骤然收紧,眼里只剩下一片寒霜。
顾惜仍旧静坐着,他却快步走到她的身旁,抬手掐住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很失望?”他指腹的力度加重,眼神咄咄逼人,“你希望是谁?白行之?还是萧澈?”
顾惜任由他掐着,一句话也没说,眼神依旧平静,无半分波澜。
她越是平静,萧珩心里的慌和怒就越甚,他猛地松开了顾惜,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长椅上攥了起来,拖拽着她往未央宫的方向去。
顾惜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的身后,那路面太滑她一个趔趄就撞到他的身上,撞得鼻尖发酸,眼眶发红,她也仍旧一声不吭。
萧珩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她。
他盯着她微红的眼眶,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萧澈眉目传情,是当朕死了吗?”
他不让她来,就是不想二人相见。
如今不仅见了,还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那默契他看了都要忍不住夸一句!
顾惜怒瞪着他,“你别胡说!那是我澈哥哥!”
他明知道他们二人一起长大,误会他和白行之还不够,还这样说她和萧澈!
萧珩阴恻恻地学着她喊道:“澈哥哥澈哥哥,”怒喝道,“他把你当妹妹了吗!”
顾惜气急,“你住口!”
萧珩死死地盯着她,突然转身,继续向前将人拖拽进了房间,用力扯掉她身上的斗篷随手往地上一扔,两人一同跌到了床榻上。
他顺势就要去吻她,顾惜没有反抗,只是紧抿着双唇,死死地咬住牙关,连舌尖都抵着齿缝,拒绝他的亲近。
感觉到了她的抗拒,萧珩冷笑了一声,“怎么?不愿意?”
下一刻,他便用拇指指腹用力抵住她下颌的软处,指尖微微向上一抬,紧咬的齿缝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他的唇舌趁机贴近,撬开了她的齿关,用力地吮吸她的香舌,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顾惜喘不过气,双手用力想将他推开,他却不予理会,任由她如何推拒,他都纹丝不动。
他的掌腹逐渐向下,惹得她浑身轻颤后,才缓缓放开了她的唇。
忽然得了呼吸的顾惜胸口剧烈起伏着,肌肤已经染上了绯红,她用力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倔强的眼神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萧珩手上的动作不停,用力压制住她,另一只手钳住她两手的手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的邪火越烧越旺。
顾惜被他看得羞愤难当,她动弹不得,只好愤恨地吼了一句:“你别看了!”可那声音却绵软无力。
萧珩唇角微勾,笑得邪肆,“朕哪一处没看过?”说完闷哼了一声,亲密的瞬间,萧珩才感觉那股心慌稍稍淡去了一些。
他俯看着她,眼里的妒火和交织,“顾惜,你告诉朕,朕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顾惜把头撇向了一边,不想理会他。
他将她的头又掰了回来。
“说!”萧珩低吼,声音沙哑。
“说什么!”顾惜也怒了。
“朕问你话!”
“哪里都不如!”顾惜也低吼了一声,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他问的是谁,可她怕他伤害他们。
幸好该死的男子尊严让他暂时忘了这一点,急于想证明自己。
萧珩气极反笑,“好一个哪里都不如,”他恶狠狠地说道,“朕今晚就让你知道谁不如谁!”
萧珩发了狠地弄她,顾惜不躲也不避,只是微红着眼眶默默承受着,不再乞求怜惜,她越是如此,萧珩心里的恐慌就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萧珩才紧紧地搂着她沉沉睡去,口里喃喃道:“顾惜,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惜有片刻的怔肿,但是她没让自己沉溺太久,很快就打起精神起身用膳。
前段时间,那会她还得宠的时候,她和云柯一起设立了一个学堂,给宫里的宫女们教习药理和医术。也许是从云柯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些宫女们向学之心甚笃,即便她现在失宠了,她们也依旧每日抽时间来学堂。
最近云柯变得忙碌了起来,因着她是女子,那些个有隐疾的嫔妃也喜欢找她医治,云柯也因此得到了她们的看顾,在太医院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顾惜见如今得闲,便多承担了些学堂的事情,夜里再将每日教授的内容汇编成册,希望能造福后人。
亥时末,顾惜搁下笔,正准备就寝的时候,萧珩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顾惜微微躬身,礼数周到。
萧珩脚步一顿,拧眉看她,“朕说过你不必行这些虚礼。”
顾惜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臣妾不敢。”
萧珩死死地盯着她,拖着她上床,将她抱得死紧。
顾惜任由他抱着,不一会便酣然入梦。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她从悬崖上坠落,掉落到一个小山谷里,浑身是伤,有一男子将她救起,她痛得在他怀里呜咽。醒来后,他们住在了那山谷的一间小屋里,那男子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慕,她假装看不见,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人无法忽视。
顾惜努力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梦里发出了一声呓语:“白公子......”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圈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萧珩凝着她的发顶,眼里的暖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摄人的寒。
顾惜还深陷在那梦境中,那梦越来越清晰,她猛地睁开眼睛,从梦里醒来,入目是萧珩如寒潭般的眼眸。
她什么也顾不上,哆嗦着下床猛灌了几口水。
不会的不会的,只是梦而已,不是真的......可是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的清晰,清晰得像真实发生过一样,难道那是她失去的记忆吗?
顾惜处在一片混沌中,连萧珩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接下来几日,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些画面,她强迫自己不要睡,可她还是什么都记起来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日后要怎么面对瑶瑶?
她忽然想起那次瑶瑶来找她时那复杂的眼神,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还有白行之,曾经多次救她性命的白行之,在她失明又失忆那段日子里,不离不弃地照顾她的白行之,是不是要被她害死了?
顾惜被那愧疚折磨着,每日食不下咽,吃了也吐出来,脸色越发苍白。
竹音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云珂喊了过来,想让云珂开几幅药给顾惜调理调理。
云珂三指搭在顾惜的腕脉上,凝神静诊,突然眼睛一亮,满脸喜色:“娘娘,你这是......这是喜脉!”
“你说什么?!”顾惜闻言惊坐起身,声音发抖。
她手微微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脉,许久后那指尖才平静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缓缓地将手放下,眼里没有喜悦,只有一闪而过的惊惶,而后只剩一片空茫。
云珂和竹音一脸担忧地看着顾惜。
顾惜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盖上,陷入了一片绝望中。
她为什么会有孩子?
什么时候有的?
是那天,从大牢看完白行之回来后,他那样待她,她太难过了,竟忘记吃药了。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萧珩如今厌恶她,也不会喜欢她的孩子。
她活不长了,待她死了,这个孩子没人庇护,在这宫里会过得很艰难。
她该怎么办才好?
半晌,顾惜才抬头哑着声音对云珂说:“云珂,这事你先替我瞒着......你就当不知道,今日我没有找过你。”
云珂犹豫片刻,应了声“好”。
她知道顾惜在顾虑什么,她看着她瘦削的脸颊,满脸心疼,若让哥哥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也会很痛心。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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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改了,下一章也想改,还没想好怎么改。2025.11.3 ma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