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音跟着云珂去了太医院抓药。
在没有想好怎么办之前, 先尽力保住这个孩子。
她们走后,顾惜一个人靠着床梁,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皇上驾到!”屋外传来赵福全地报诺声, 顾惜也没有听见。
直到房门被推开,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萧珩站在门内, 目光落在顾惜涣散的瞳孔上, 攥着双拳, 冷冷地看着她,“想起来了是吗?”
顾惜张了张口, 想告诉他孩子的事情,话到嘴边, 却又不敢了。
他眼里的冷意让她明白,他有多厌恶她,就会有多厌恶她的孩子。
萧珩冷冷地看着她,残酷地下令:“赵福全, 替朕宣旨, 三日后行刑!”
“是, 皇上。”赵福全看了眼顾惜,低头应下后, 悄悄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顾惜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吓得一个激灵, 豁地起身, 慌乱地喊了一声:“不要!”
她快步走到他身前, 手下意识想攥紧他的袖子突然又收了回来,最后只是仰着头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杀他好吗?”
萧珩冷笑了一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求我?你怎么求?”
她居然要为了白行之求他!
顾惜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茫然不知所措。
萧珩突然抬手握住她的下颌,垂眸看她,“不会?不如朕教你,”他喉节上下滚动了几下,“取悦我。”
顾惜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
她不禁问自己,他真的爱过她吗?
若爱过,怎么舍得这样对她?
是不是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顾惜突然低笑了一声,忍住心中地屈辱,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送上自己的唇。
萧珩眸色骤沉,唇上的柔软混着泪水的咸涩,让他的心也泛起了一阵细密的疼意,他猛地将她推开,那声音又痛又怒,“你为了他是不是什么都肯做?”
顾惜抬头看他,可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洞和麻木,那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皇上,这样可以放过他吗?”
从此以后,她就当她的阿珩已经死了,至此他是王,她是妃,仅此而已。
萧珩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皇上,这样可以放过他吗?”顾惜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休想!”萧珩怒不可遏地说道,紧握着双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未央宫。
顾惜瘫软在了地上。
过了许久,她才撑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床上,躺了下来,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滑下。
她不能倒下,她一定要救白行之。
顾惜擦干了眼泪,强打着精神出了未央宫,她要去找徐太妃,看看瑶瑶那边有没有办法。
一路上,白行之要被处死的消息已经在宫里传遍了,看来圣旨已经下去了,瑶瑶应该也知道了。
行至御花园假山附近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将她扯了进去,顾惜吓了一跳,刚想呼喊,那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顾小姐,得罪了,是我。”来人一副侍卫装扮,他微微抬头,露出帽檐下的容貌,然后再将捂住顾惜的手拿下。
顾惜瞪大了眼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卢......卢风?”来人居然是白行之身边的护卫。
“顾小姐还记得我,太好了。”卢风松了口气。
顾惜小声问道:“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公子之前留了条线,他们帮我进来的。”卢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顾小姐,小的长话短说,这封信是白管家让我交给您的,他说若您能劝服公子自救,这信里的内容您自个知道便好,若不能再将这信里的内容告知皇上,也许有一线生机。”
但也许后果会更糟,这话他没敢说,现在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小心点。”顾惜有点担忧他被发现。
“嗯,这信您看完便烧掉。”卢风叮嘱道。
顾惜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直觉这信里藏了什么惊天秘密。
卢风走后,她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了再往未央宫的方向去。
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发现竹因已经回来了,正在给她煎药。
顾惜将房门关紧,展开了那封信。
她逐字扫过,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缩,指尖也微微发颤,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白行之竟是......先帝的子嗣。
白行之的生母兰妃,被当年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陷害贬为了宫女。白行之出生之时,太后杀了兰妃抢走了白行之,宫里的人都以为兰妃母子皆难产而死。同一日,萧珩也出生了,于是太后决定把白行之杀了,幸好被当时在宫里当侍卫的白管家救下,带出了皇宫。
白行之在双溪庄的时候曾经同她说过,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时便死了,他没有父亲。
原来他的母亲便是当年的兰妃,父亲则是先帝。
顾惜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赶紧把信放到炭盆里烧了。
她现在就去大牢,若白行之能自救那是最好,否则她也不能确定,这信里的内容告诉萧珩后,他是会放过他,还是会直接将他杀了。
卢风他们估计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想着将这事说出来,他们心里应该也清楚,福祸难料。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步棋。
顾惜刚出了未央宫,天上又下起了雪,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她好不容易走到了大牢,可这次却进不去了。
她急得在大牢前来回踱步的时候,一抬头便看见了萧珩,正站在风雪中,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
他大步走到她的跟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不是想见他吗?朕带你去见。”说完便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前往关押白行之的牢房。
顾惜想起自己有了孩子,小心地在后面跟着。
白行之原本靠着墙闭目静坐,听到声响睁开了双眼。
行至铁栏前,顾惜刚要开口,萧珩忽然扣住了她的后颈,当着白行之的面俯身重重地吻了下去。
顾惜瞪大了双眼,一股强烈的羞耻感蔓延至全身,她使劲捶打推拒着他,他却更加用力地揽住她的腰,指尖穿过她的发,肆意地交缠她的唇舌。
顾惜屈辱地哭了出来,胡乱地咬了他一口,一股咸腥的味道顿时弥漫在唇齿间,萧珩吃痛地放开了她,腰上的那只手却仍旧禁锢着她。
他掌心托着她的脸颊,用指腹擦了擦她唇上的血珠,她眼里的泪活着血顺着他掌心一滴滴往下滴落,他嘶哑着声音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朕?两情相悦的你们好不容易可以摆脱朕在一起了,是不是恨不得朕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们?”
顾惜用尽全力将他推开,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她一句话也没说,也不敢去看白行之,转身踉跄地冲出了牢房,牢房的阴暗通道里传来狼狈又破碎的呜咽声。
萧珩闭了闭眼,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
白行之听到她离开的声音后,才睁开了双眼,一脸痛心地说道:“你不该如此待她,即便她失忆了,爱的也还是你。”
萧珩冷哼了一声,声音冷硬,“朕如何待她,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她爱他?她怎么可能会爱他。
连生养他的父皇母后都不爱他,她怎么可能爱他?
他的父皇亲自对他下毒,他的母后将他摁在冰河里想让他窒息而亡,他的九弟把他推下山崖与虎狼厮杀,他们都恨他,都想他死!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爱他!
白行之继续劝道:“他日你莫要后悔。”像他一样。
“朕......从不后悔!”萧珩决绝地说道,接着转身出了牢房。
***
顾惜浑浑噩噩地在宫里走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知道她要救白行之,可是她真的好累。
她擦干了眼泪,蹲在雪地里缓了缓,给自己提了提气,准备再去找萧珩,他这会应该回乾清宫了。
走在路上,忽然想起他上次让她不要去乾清宫,眼神一黯,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进得去见他。
到了乾清宫,刚好在门口遇到了萧珩,他应该也是刚从大牢回来。
顾惜眼神一亮,快步走向他,小声央求道:“皇上,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萧珩朝乾清宫殿内一瞥,而后低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朝殿内走去。
顾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萧珩闻声脊背一僵,猛地转身看向她,眼里都是惊怒。
“求皇上开恩。”顾惜哽咽着说道。
萧珩向前走了两步,双眼赤红,沙哑着声音问道:“你这次是为了谁?为了于歆瑶还是为了你自己?”
顾惜沉默,她无法辩驳。
这一次,她是为了自己。
若没有白行之,她已经死了。
在山谷的那段时间里,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在她失明的时候,是他不分昼夜地照顾着她。在她无依无靠的那段日子里,是他给了她庇护和陪伴。即便她对他不是爱,那也是无法割舍的情感。
萧珩看着沉默的她,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果然爱他。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赵福全见这雪越下越大,冷得刺骨,连忙在一旁劝道:“惜妃娘娘,这天寒地冻的,您先起来,小心身子。”
萧珩紧握着双拳,说出的话近乎残忍,“她要跪就让她跪!”说完转身,眼睛往旁边一瞥,踏进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