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金銮殿外一片厮杀声, 禁军和叛军刀锋相击,将士的尸骸将汉白玉阶染成了暗红色。
御林军正守着金銮殿的大门与不断进击的叛军刀刃相搏。
金銮殿内萧珩一身明黄坐在龙椅上,他的亲卫正手持利刃护在他的身侧。
太后身披织金凤袍坐在凤椅上, 左侧站着小腹微微隆起的薛贵妃,右侧站着秦晚榆和一头戴黑帽的男子, 看不清面容。
右相薛怀远躬身立在阶下, 满朝文武近半皆与他站在同一侧。
太后眼神扫向龙椅上的萧珩, 冷笑了一声,“逆子, 事到如今,何必再负隅顽抗!”
萧珩扫了一眼薛蕙心的小腹, 转头看着太后,眼里意味不明,“朕以为你是恨朕抢了九弟的皇位,没想到你是单纯恨朕, ”讥讽道, “宁可要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继承皇位, 也要把朕拉下来。”
薛蕙心闻言先是脸色一变,而后讽刺一笑。
常嬷嬷说得对, 没有什么比权势来得重要,只要她的孩子当上皇上, 那她便是太后!
至于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根本不重要!
薛怀远赶紧正色道:“皇上此言差矣, 贵妃怀的乃是龙裔,日后便是我们盛国的君王。”
此时,刑部尚书陆庭突然撩袍而出,煽动道:“我陆某誓死拥护新皇, 想想左相大人跟随皇上多年,却落得如此下场,切不可让左相大人的今日成为我等的明日!”
“陆大人说得是......”
“左相,唉......”那些原本还中立的朝臣开始蠢蠢欲动。
大殿之上一阵喧哗之际,突然一身着朝服的男子从暗处出来,言语铿锵,“陆大人这是要造反吗?”
众人皆是一惊,来人居然是白行之!
“左相没死?”
“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后怒道:“逆子,你居然诓我!”
萧珩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与薛怀远站在一侧的朝臣,目光最后落在陆庭身上,唇角一勾,“不如此,朕如何知道哪些人对朕忠心耿耿,哪些人迫不及待想要拥护新皇呢?”
陆庭被他看得脊背发寒,猛地咽了咽喉咙。
太后冷哼了一声,“将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赵和突然将淑妃押了进来,淑妃一脸惊惶地看着萧珩,“皇上,救救我!”
赵福全锐利的眼神扫向他:“赵和!你果然背叛了皇上!”
赵和眼底都是不甘,声音里带着狠劲:“师傅,这怨不得我,若不如此,您永远都是御前大总管,而我只能屈居人下,永无出头之日!”
赵福全痛心地摇了摇头,他原本已经请示了皇上,待这事了了,明年他便退下来,他却如此沉不住气。
太后端坐着,威压道:“逆子!你若即刻禅位,我可以饶她一命!”
萧珩眼都没抬一下,“母后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这江山吗?”
大殿之内突然传来一女子的轻笑声,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是站在太后身侧的秦晚榆。
秦晚榆站了出来,对着太后和右相说道:“太后娘娘,右相大人,你们都被他骗了,”她转头对着萧珩,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主上,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拿淑妃当幌子吗?”
萧珩闻言脸色一变,“你果然背叛了朕!”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所以后面她给过来的消息,他都会再去调查一番,只是每次调查结果都是真的,他才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
不过他从前也没有对她太过信任,她所知道的事情甚少,所以即便她背叛了他,也无甚要紧。
秦晚榆笑了笑,“主上还是知道得太晚了。”她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都从陆勇那里知道了。
淑妃原本的惊惶之色瞬间淡去,变得一脸怨毒。
那日宴会之后,秦晚榆就找到了她,告知了她真相,原来萧珩竟一直以来拿她当幌子。
昔日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发现自己是太后的人才突然厌了她,她还一直为此愧疚,如今才知道是因为那把琴,那把他为他心爱的女人做的琴!她只不过是碰了一下那把琴,他就将她打入冷宫,再也不见!
难怪太后寿宴前一日他突然让赵福全来找她,她还以为是他想见她,原来只是拿她来掩人耳目!
既如此,那日乾清宫之时她便陪他演戏,她要让他爱而不得!
秦晚榆笑看着萧珩,对着殿外喊了一声:“放他进来!”
卫然突然冲了进来,“启禀主上,惜妃娘娘不见了!”
萧珩倏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紧接着又强自镇定地坐了回去,紧紧地握着龙椅上的扶手,沉声问道:“派人找过了没?”
“宫里都找遍了!”卫然回道。
秦晚榆眉毛一挑,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主上,只要你答应写下禅位诏书,我便告诉你人在哪里,否则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萧珩死死地盯着秦晚榆,片刻后开口道:“赵福全,研墨......”
有大臣出来阻止,“皇上,不可......”
“且慢!”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萧澈和顾霄同时突然带兵冲了进来,将大殿重重围了起来。
“皇兄,小惜在我那里,她很安全!”
“皇上,末将救驾来迟!”顾霄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秦晚榆看着萧澈突然笑得高深莫测,“我就知道六王爷不会认认真真地帮我们,”她拍了拍手,“将人带上来!”
只见两名甲士押着身着一身红衣的顾惜进来,她此刻正昏迷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萧珩看着那把刀心猛地一缩,待看清她身上的红衣时,目光凌厉地扫了萧澈一眼。
太后原本端坐在凤椅上,目光落到顾惜的脸上时,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凤冠上的珠翠也随着动作摇摆作响,她指着顾惜问道:“她是谁!”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惶恐。
顾霄顿时心里一紧。
太后厉声说道:“来人!立马把这个女人给我杀了!”眼底惊恨交加。
秦晚榆微微蹙眉,不知道太后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安抚道:“姑母,稍安勿躁,她还有用。”
太后闻言坐了下来,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顾惜。
秦晚榆继续说道:“主上,你让你身边的这些人都退下!”
萧珩沉声命令:“退下!”
霎时间,他身边的亲卫尽数退下。
秦晚榆还有她身侧的黑衣男子,一同走到萧珩身侧,将刀驾到了萧珩的脖颈上,同时使了个眼色给阶下的甲士,示意他们动手。
“别反抗,否则我就杀了她!”秦晚榆下巴一抬,指向顾惜。
一时之间,白行之、萧澈和顾霄皆被挟持住。
秦晚榆得逞一笑,“真是没想要,一个女人,就让我们的皇上、六王爷、左相大人和顾将军都乱了阵脚。早知如此,我便不用花费这么多功夫了。”
秦晚榆转头看向萧珩,提醒道:“主上,墨磨好了。”
萧珩执起笔,在明黄诏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禅位”两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太后、右相、贵妃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正当萧珩落下最后一笔,准备拿出玉玺之时,突然一道身影从右相身侧冲上了凤座,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已一把扣住了薛贵妃的脖颈,匕首抵在了薛贵妃的喉咙上。
殿内突然陷入一片混乱,萧珩指尖微动,陆骁会意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救下了顾惜。
与此同时,原先站在秦晚榆身侧的黑衣男子见势将刀驾到了秦晚榆的脖子上,沉声道:“放开主上!”
那男子将头上的帽子摘下,露出本来的面貌,该男人竟是——陆勇!
秦晚榆一脸惊怒地看着他:“陆勇你背叛我!”
陆勇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是你先背叛了主上!”
顾霄几人见萧珩和顾惜得救,立马与身侧的人展开了搏斗,反手扣住了挟持他们的人。
而另一边,贵妃被挟持,右相和太后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场形势顿时逆转。
众人这会才看清挟持贵妃的人竟是莞嫔的父亲温松清!
薛怀远对着温松清说道:“温大人,你快放了贵妃!”
温松清将匕首往薛贵妃的脖颈又推进了些,双目赤红,眼里翻涌着恨意,“你们通通给我退下!今日我就要为我的莞儿报仇!”
太后怒斥道:“温松清!你把人给哀家放下!”
温松清冷哼了一声,“待我收拾完她,下一个便是你!”温松清牙关紧咬,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冷笑,对着太后说道:“若不是你,我的莞儿根本不会死!她本来就不想进宫,是你逼她的!”
他的夫人早早去世了,莞儿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从小被他骄纵着长大,她的性子根本不适合这宫里。可太后偏偏要逼他,他的莞儿是为了他这个父亲才被迫进宫的,也是为了他这个父亲才不得不去争宠,为太后套消息。
“现在我的莞儿死了,你们这些人也别想好过!”
趁大家注意力都在贵妃之上,顾霄和萧澈正悄悄挪动着步子朝太后和右相走去,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举将刀驾到二人脖子上。
与此同时,赵福全也悄声来到温松清身侧将人制服。
他真是没想到,当初因为莞嫔的那个诅咒,皇上放了温松清一马,竟在今日这个时候起到了关键作用。
萧珩见状,沉声下令:“通通给朕放下兵器!”
叛军陆陆续续放下了兵器投降。
陆庭突然爬到了萧珩脚下,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萧珩抬脚往他身上一踹,人被踹得蜷缩在地上,萧珩冷哼了一声:“你该感谢你有一个好女儿!”
他转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太后和秦晚榆说道:“你们竟和薛怀远一起勾结齐国,你是想要整个秦家陪葬吗!”
太后闻言脸色突变:“勾结齐国?晚榆,谁勾结齐国?”
她只是拉拢了秦家的旧部,还有那些忠于先帝以及本就不满萧珩的武将,何曾勾结齐国
秦晚榆并没有回答太后的话,只是对着萧珩说道:“秦家?我根本不在意什么秦家,你还不知道吧,我根本不是什么秦晚榆,我的名字叫徐念慈,那个秦晚榆她早就死了。”
如今刀悬在她脖子上,成王败寇已是定局,已没什么可怕的。
她转头就对着太后说道:“你们就没想过,你们秦家人这么对他,她怎么可能再这样帮你们?”
当年秦晚榆的生母母家败落,秦家为了权势要另娶正妻,她的生母不堪其辱自尽,秦晚榆也被送到了穷乡僻壤。
真正的秦晚榆救了她,同时还救了那个叫彩莲的宫女和她娘,所以她认得那个叫彩莲的,只是后来秦晚榆不幸死了。
萧珩目光锁住她,沉吟道:“朕一直没想明白,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秦晚榆直面萧珩的目光,眼神亮得惊人,“我谁的人都不是,我是为自己做主的人!”
起初她回京只是为了给真正的秦晚榆复仇,于是她找到了萧珩,提出帮他对付秦太后。
可是后来她在宫里看到了权利和争斗,她知道只有权势才能让她拥有一切,不必再过从前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
她原想帮了萧珩以后,她凭自己的才貌可以成为他的嫔妃,再成为他的后,没想到他竟心里有了人,还是个不可撼动的人。
于是她便利用陆勇还有萧珩身边的女人除掉那女人,她瞒下了她中毒之事,将侍寝的真相告知了贵妃,再将所谓替身的真相告知了淑妃,没想到太后竟给她送去了解药,贵妃没有对付顾惜,淑妃也没能除掉她。
既如此,那她也不执着于那后位,她成为了薛贵妃的幕僚,且握有她的把柄,只要扶持她的孩子登上帝位,日后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薛贵妃根本斗不过她!
只是没想到一个已经死去的莞嫔竟让她功亏一篑!
太后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转为变得怒不可遏,她执掌后宫数十载,算计过无数人,居然被这样一个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还搭上了秦家!
她气得发抖,随手捡起那地上的兵器,猛地往秦晚榆胸口刺去,那血顿时汩汩地流。
秦晚榆瞪大了双眼,痛苦地捂住剑伤处,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真正的秦晚榆的面容,那个善良的女子。
可是善良有什么用,她不还是死了。
她与她明明选择了不同的路,为何结局却一样?
是她们都不够幸运罢了。
萧珩垂眸看了她一脸,转身往陆骁走去。
他从陆骁手上接过顾惜,大红的衣裳将她的脸映得像纸一样白,眼底却浮着淡淡的乌青,他喉结不由得滚了滚。
他抱着顾惜从白行之身侧经过时,吩咐道:“这里交给你。”接着突然想起来什么,脚步一顿,“明日进宫一趟,朕有话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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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赶上了,终于终于填了这个大坑[捂脸笑哭]快要进入正片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