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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作者:江淮有雨 当前章节:4339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4:32

顾惜刚出了慈宁宫, 人便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竹音扶着她找了个石凳坐下,她想摸下自己的脉,却发现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探不明白,索性放弃。

应该就是这两日了, 她的生命已然到了尽头。

顾惜坐了一会, 人也缓过来了, 她刚起身准备回未央宫,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刚走了两步, 远处一小太监迎面而来,给她递了一张信笺, 说是有人约她到御花园一叙。

她展信一看,眼睛一亮!

是瑶瑶!

顾惜领着竹音快步往御花园的方向去,到了约定的地点,却不见于歆瑶, 只有一身着素白衣袍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男子听到声响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时, 两人皆是一愣。

“白大人?”那男子竟是白行之。

白行之缓过神来,恭敬行礼,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顾惜赶紧说道:“白大人不必多礼。”

恢复记忆后再次见到白行之,让她感觉有些无措,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两人相顾无言。

白行之目光沉静地盯着顾惜看了片刻, 忽而拱手作揖道:“微臣不察打搅了皇后娘娘, 先行告退。”

转身之际,他身上有个东西突然掉了下来,他却没有察觉。

顾惜发现后想喊住他,人已经走远了, 她蹲下捡了起来,待看清是什么后,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白大人,您的玉佩!”顾惜声音微喘,拿出手帕仔细擦了擦那兰花纹路的玉佩,再双手递还给他。

白行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满不在意地说道:“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而已,不必如此紧张......”

顾惜几乎脱口而出:“怎么会是普通玉佩,这明明是……”意识到什么,她赶紧噤了声。

白行之从她手上接过玉佩,随意塞进腰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明明是什么?”他喉结滚了滚,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平缓,可那紧绷的下颌却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在意。

“对不起......”顾惜声音细若蚊蚋,眼眶泛红,眸中盈泪。

他为她做了许多,可她却将他忘得彻底。

”你没有对不起我.....”如今的结局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半点怨不得旁人。

他抬手想替她拭去眼里的泪,在指尖快要触及的时候却又放了下来,最后只哑着声音说道:“别哭。”

顾惜抬袖胡乱地擦了擦眼泪,鼻尖微红。

“你瘦了......”白行之满眼疼惜地看着她,叮嘱道:“要照顾好自己。”

顾惜拼命点头,眼中泛着泪光,“你也保重!”

“嗯,天冷,回去吧。”他轻轻一笑,语气里是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他看着顾惜已经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一天我放下一切去找你,”他垂眸看着自己刚刚那只抬起又放下的手,“如今站在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我?”

可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冷风和漫天的飞雪。

*

顾惜回到了未央宫,最后她还是没有告诉白行之当年的真相。

她不知道这些年他是如何过来的,如果他母亲的仇是他的执念,她怕告诉了他以后,他知道自己报错了仇,恨错了人,无法承受。

如今太后已经倒台,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那便让当年的一切就此终结。

顾惜躺在贵妃椅上休憩,手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竹音连忙去将云珂喊了过来。

两人围在顾惜身边,云珂替顾惜诊完脉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止不住地掉泪,竹音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也跟着流泪不止。

顾惜安慰道:“别难过,人本来就是要死的......”她已经幸运的多活了许多年。

云珂走后,顾惜在贵妃椅上又躺了许久,目光虚空地望着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突然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柜子深处拿出了个木匣子,坐在妆台前。

她打开木匣子,里面装着两本琴谱和一支发簪。

她取出那支发簪,定定地看了许久。

那玉质的簪子已然失了光泽,泛着沉沉乌青,像极了她现在的脸,同样的乌青和灰败。

她转头对着竹音说道:“竹音,你去准备午膳,让花月将皇上请过来,就说我今日想同他一起用膳。”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同他一起用过膳,之前担心他发现孩子,每次他来她都想方设法将他赶走。

竹音走后,顾惜对着铜镜仔细给自己梳妆,匀脂抹粉,轻点绛唇,最后在发上别上了他送她的簪子,对着镜子满意一笑。

不多久,萧珩便来了,在屋内都能听到门外他急促的脚步声,推开房门时,只见他墨发微乱,眼中透着欣喜。

顾惜坐在膳桌旁抬头看他,并未起身相迎,只是冲他浅浅一笑,他眼里的光却骤然亮了起来。

用膳期间,萧珩时不时地给她夹菜,她都一一吃下。今日腹中的孩子出奇的安静,没有任何闹腾,也许他也知道,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孩子,是娘亲没用,等不到你来的那一日了,你我的缘分只能来世再续。

午膳过后,萧珩拥着她小憩,顾惜顺从地依偎着他,像小猫般在他怀里蹭了蹭。

萧珩看着怀中呼吸清浅的她,心中的酸胀感快要将他填满。

醒来后,顾惜看了眼屋外的飘雪,还是抱起了琴邀他一同到碧荷苑。

碧荷苑凉亭内,一琴一萧,以幼时的那首曲子为始,到《雁落平沙》,再到他们过去一同演绎过的那一首首曲子。

从白日到黄昏,未曾停歇。

琴音流泉递宫商,萧声余韵绕画梁,天地仿佛骤然失色,那默契世间再无人能及。

萧珩目光痴迷地追逐着顾惜,像是怕一不留神她便要消失了一样。

亭外的雪越下越大,暮色降临时,萧珩牵着顾惜的手一步步走回了未央宫。

夜里,顾惜把从慈宁宫里知道的事情告诉了萧珩。

她跪坐在床榻上,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温柔且坚定,“阿珩,我知道你从未得到过父母之爱,可这并不是你的错。”

“可这世间的爱有很多种......”

“我于你是男女之爱,澈哥哥于你是兄弟间的爱,赵总管是主仆之爱,陆勇则是年少伙伴的爱......”她继续说道,“徐姨母于你是长辈对晚辈的爱,还有白大人......他于你是君臣是战友之爱。”也许还有兄弟之爱。

“不要困守在过去,若你肯看看眼前,用心感受,便会发现其实很多人都在爱你......”

她认真地说道:“你是值得被爱的......”

萧珩定定地看着她,她澄澈的眸光里是从未有过的笃定,这一刻他好像突然相信了她所说的。

顾惜眼中盛满了暖意,声音里带着恳切的期许,“答应我,不要执着于过去未曾得到的,珍惜如今及往后陪在你身边的人,好吗?”

萧珩目光凝着她,原本紧绷的下颌渐渐放松了下来,许久以后回道:“好。”

顾惜眼底漫开了细碎的笑意,像是放下了心头的大石,肩膀随即一松。

她的指尖从眉毛一点点向下,一遍遍地描绘他的轮廓,仿佛想将他的模样刻在脑海中,印在心里。

她抚过他深邃的眼眸,到那如山的鼻峰,最后落到他柔软的唇瓣上。

“阿珩......”她轻声唤他。

“我在......”他突然意识到她叫他什么,眼睛一亮,声音微颤,“顾惜,你原谅朕了是吗?”

“嗯,原谅你了。”她低头印在他的唇上,一滴泪滑入了嘴角,与他们的唇舌纠缠在一起。

他吻得热烈而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内心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他将她放倒在床榻上,俯身看着她,双目猩红,眼里是克制的欲望。

“阿珩轻点,我怕疼......”顾惜小声道。

萧珩身体僵了一下,哑着声音说道:“好。”

他极尽温柔的待她,身下的人儿,眼神逐渐变得迷醉,她柔软的唇,绯红的脸,细碎的低吟,每一样都敲击着他的心,让他既酸又疼,既甜又苦。

他知道过去的伤害无法弥补,他日后一定加倍地对她好。

他们十指紧扣,抵死缠绵,仿佛劫末将至,乾坤明日即将倾覆。

末了,两人紧紧相拥,似乎都想将对方刻入自己的骨血中。

不多久,屋内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惜从萧珩的怀里挪了挪,寻了个舒适的姿势专注地看着他,一直到天亮。

清晨,萧珩一睁眼便看见顾惜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精神看起来十分好,那笑意感染了他。

他心里说不出的满足,他已许久不曾像昨夜那样睡得那般的安心。

萧珩下床后,顾惜也跟着下了床。

她取下他的龙袍为他披上,踮起脚尖替他整理好衣襟,系好玉带,再将龙袍的边角理顺。

接着又拉着他坐到妆台前,执起木梳将他的发梳顺,再替他束发,最后将发冠稳稳地扣上。

待一切都整理好后,顾惜站在门前目送着他去上朝。

今日的雪下得比昨日还要更大些,未央宫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萧珩沉浸在顾惜原谅了他的喜悦中,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只当往后的每一日他们都会如今日这般。

萧珩走后,顾惜回到妆台前,将刚刚那木梳上他的发扯了下来,又取了自己的几根发,将两人的发缠绕在一起,装在一个绣得精巧的荷包里。

结发夫妻,他们今生也算圆满了。

*

金銮殿上。

萧珩身着龙袍坐在御座上,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那双眼睛扫过大殿的时候,众人皆是屏息凝神。

文武百官依序奏事,只觉得今日的皇上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

垂眸听奏时,那唇角总是似有若无地噙着笑意,心情看起来极好,连有人奏事出错叩首请罪时,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无妨”,这在往日是断断不可能的。

此时身着绯色武弁服的顾霄昂首阔步出列,躬身立于殿中,沉声道:“启禀皇上,近日北境戍边将士来报......”

话音未落,殿外一内侍突然闯了进来,惨白着脸跪伏在地上,“启禀皇上,皇后娘娘......”

萧珩猛地起身,沉声喝到:“她怎么了?!”脑中突然闪过她今日的笑颜,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骨窜了上来。

内侍声音发抖,“皇后娘娘,她......她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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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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