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正殿。
萧珩正坐在龙椅上, 往诏书上落下最后一笔,再将笔往旁边一搁,抬手取过案桌上的传位玉玺, 重重一按。
立于他身侧的三位顾命大臣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皇上三思啊!”镇国公看着诏书上“禅位”两个字, 满是不解, 率先劝谏道, “皇上春秋鼎盛,正是励精图治、定国安邦之时, 怎可骤然禅位,弃江山万民于不顾?!”
虽然他也忌惮这位传闻弑君杀父、狠厉不近人情的帝王, 但不得不承认,自他继位以来,盛国在他的治理下越发的富庶昌盛,国力已经大有要超越齐国之势。
去岁他从江南出巡回来后, 便颁布了一系列政令, 劝农桑兴水利, 派任的御史和知州亦是得力,那些昔日从小国涌入的流民, 如今也都在盛国安居乐业。
这几月以来,他更是越发的勤政抚民, 各项政令初具成效, 他流连市井之时, 亦听得百姓称颂非常。
他实在是想不通啊!
“镇国公所言极是!请皇上三思啊!”
“皇上即便要传位,也该是立自己子嗣为储,怎可禅位于六王爷?”
皇上如今正值壮年,虽说膝下无子, 但那也是迟早的事!
三人纷纷劝谏,可萧珩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最后只说了句:“朕意已决,诸位日后好好辅佐萧澈,守住这盛国江山。”
三人见皇上态度坚决,无奈地摇头,最后只好签字画押。
赵福全在一旁也是一脸凝重,这几月来,他见皇上每日勤勉政事,一边担心他的龙体,一边也希望他能在忙碌的国事中找到寄托。
即便他知道他无法忘掉皇后,但时间总是能冲淡一切,他慢慢的会走出来的。
直到有一日他吩咐了他一件事,他才惊觉这位帝王对皇后的爱已经入了骨髓,此生不忘,只愿生死相随。
诸事毕,萧珩亲手拾起诏书,缓步穿过乾清门,往太和殿的方向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又带着几分急切。
他站在太和殿正中,抬头看着悬在上方的正大光明牌匾,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眼里闪耀着期盼。
他刚刚已经亲手将诏书藏于这牌匾之后。
顾惜,朕要来见你了。
他转身走出了太和殿,回到了乾清宫。
他站在御案前,仔细地将她送他的那支狼毫笔装入到锦盒中,迫不及待地往未央宫的方向去,赵福全紧随其后。
未央宫宫门前,宫人正一件一件地从里面将装好箱的物件往车轿上搬。
萧珩正站在妆台旁的柜子前,亲手捧上了那个木匣子,走到大门前。
他对着宫人问道:“都检查仔细了吗?”
为首的宫人回道:“启禀皇上,都对着单子一样样点过了。”
萧珩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让宫人们将箱子打开,仔细检查了一遍。
一旁的花月看着在那清点物件的皇上,忍不住问道:“赵总管,皇上这是要将娘娘的东西运到哪里去啊?”
赵福全摇着头叹了口气,面色凝重,眼神担忧。
花月不知是读懂了赵福全眼里的忧虑,还是被他的情绪感染,突然也跟着担忧了起来。
这几月来皇上每日都会来未央宫,她时常看见他自言自语,自顾自地唤着娘娘的名字,仿佛娘娘真的在他身旁一样。
可是娘娘分明已经不在了。
他还总是看着娘娘屋里的东西陷入沉思,那目光遥远,似乎透过那些物件便能看见娘娘一样,如今这屋里的一什一物他比她还要清楚。
她看得出来,皇上同她一样思念着娘娘。
不,应该说比她还要思念。
虽然她之前因为他亏待娘娘而讨厌他,可是看见他这样也觉得不是滋味。
娘娘泉下有知,想必也不希望看见皇上这个样子。
过了许久,东西终于装载完毕。
满满十车的东西,基本全是顾惜的,连医书都装了两大箱子,萧珩自己则只有几件衣裳和少许书卷。
这些还是赵福全提了一嘴,他才吩咐他准备的。
车子缓缓往皇陵的方向出发,一身玄衣的萧珩靠坐在车壁上,双目紧闭,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为了见她,几日前他已将鬓发染得乌黑,他本就长她几岁,若让她瞧见他满头白发,定要嫌弃他。
车子驶出皇宫不久,副御位上的赵福全突然扭头禀报道:“启禀皇上,老奴突然想起,似乎将皇上的书卷落下了一卷。”
车厢内的萧珩仍旧双眼紧闭,淡淡地说道:“无妨,不差那一卷。”
车子又继续行驶了一段,赵福全突然一拍脑袋,再次禀报道:“启禀皇上,老奴刚刚想起花月姑娘曾说过,皇后娘娘有一身极为喜爱的衣裙搁在了乾清宫寝殿,奴才给忘了!”
萧珩倏然睁开了眼,脸色不悦,沉声道:“速去速回!朕自先行。”
这老东西做事真是越发不得力了,不过总归是跟了他这么多年,辅佐萧澈应是不成问题。
赵福全赶紧换了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驶过一段后,他回头看了眼萧珩消失在转角的车架后,立马掉转了方向。
车子停在了六王府门前。
萧澈一身华服,发冠整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刚准备出门,便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赵福全,“赵总管怎么出宫了?找本王何事?”对方看起来一脸急色,却又左顾右盼,踌躇不语。
萧澈会意屏退了仆人,赵福全将事情告诉了他。
萧澈听完浑身一震,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骤然拔高却又努力压着:“殉葬?!”
赵福全一脸凝重的点头,以示对方没有听错,“六王爷您快去劝劝皇上!”他知道机会渺茫,但他不能什么也不做啊!
萧澈眉毛一拧,“皇兄如今在何处?”脚已经快步朝门外走去。
赵福全赶紧跟上,“在皇陵。”
“他是打算今日便......”
“正是。”
萧澈与府中管家低语了两句,便马不停蹄地往皇陵的方向出发,车子很快便停在了皇陵前。
皇陵深处,萧珩正手捧一木匣子闭目端坐着,神色自若,手边不远处放着一杯酒。
那十车物件已经全都搬了进来,放置妥当,如今就等赵福全将她东西取了来,关上那石门,再喝下这毒酒便可。
不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珩睁开双眼,“东西取到了?”转头时看见了和赵福全一同前来的萧澈,拧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皇兄,你这是在做什么?!”萧澈瞳孔放大,声音微颤。
若非亲眼所见,他真是不敢相信,赵福全说的居然是真的!
萧珩冷眼倪了赵福全一眼,对方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根本没有什么衣裙,这老东西胆子真是越发大了,居然敢诳他。
今日便不与他计较。
他淡淡的说道:“此事与你无关,都出去。”说罢,人已经站在了棺木前,准备按下石门的开关。
“皇兄!小惜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萧澈极力劝道。
“出去!”萧珩沉声命令。
两人皆站在原地不动,赵福全低着头,萧澈眼神则与之对峙。
“你们是想抗旨吗!”萧珩声音微怒。
赵福全匍匐跪在原地:“奴才不敢。”
萧澈神色复杂地看着萧珩,紧接着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眼那衣冠冢和满陵的女子物件,唇抿成了一条线,犹豫片刻后开口道:“皇兄,看来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她。”他顿了顿,“这满陵的物件,却没有她最喜爱的糖人。”
正准备上前将两人撵出去的萧珩,脚步一顿,蹙眉疑惑道:“糖人?”
“不错,长安街上的糖人小铺,她自小便喜爱,进宫后再也没吃过,定是想念的紧。”萧澈煞有其事地说道。
萧珩思索片刻后冷声道:“不必在此拖延时间!都给朕出去!”
赵福全连忙帮腔,“奴才想起来了!六王爷幼时便也喜爱这糖人,原是因为皇后娘娘喜欢!”他不知道六王爷是何意,能拖一时是一时。
萧珩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萧澈幼时确实曾经因为一糖人和他的九弟大打出手,他这人并非好斗之人,若是为了她倒也说得过去,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
她素来是喜爱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的,他要向她请罪,自是要多准备些,去长安街往来也就一个时辰,他速去速回便是。
不管他再怎么拖延,也是无用。
想到这,他大步朝皇陵外走去,从萧澈身边经过时,萧澈垂眸提醒,声音很低,“皇兄,记住,一定要是长安街上的那一家,她才喜欢。”
萧珩脚步一顿,嗯了一声,人便已经消失在皇陵了。
萧澈站在皇陵外看着远走的马车,心中五味杂陈却难掩酸涩。
皇兄,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若你俩有缘便会相见。
*
长安街一食肆内,坐无虚席,熙熙攘攘。
说书人折扇一收,拍案开讲,声线洪亮,“诸位客官且听我说!今日不聊江湖快意,只表当今圣上的千古功绩与帝后情深!”
“自圣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平边境战乱,安天下百姓,轻徭薄赋,兴修水利,这桩桩件件皆是丰功伟绩!”
“可要说我们圣上最难得的,”他故作高深地说道,“还是他对皇后的一往情深!”
“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般......诸位可知,皇后死后,皇上在雪中跪了七天七夜,试问这世间有几个男子能做到,何况还是一国之君!”
话音刚落,堂内突然响起一声嗤笑,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那声音出自一红衣女子,那女子长相极为美艳却又带着几分英气。
她正侧对着窗边而坐,对面是一面容清隽的白衣男子,两人旁边还坐着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她正背对着众人,看不清模样。
红衣女子嘲讽道:“说书人净爱说漂亮话!这皇上若当真如此深情,皇后又怎会轻易死去?指不定是生前没有好好珍惜,死后为了良心好过些,才做做样子罢了!”
说书人和食客闻言皆是一惊!这姑娘谁啊?忒大胆了些!竟敢如此议论天子!
那红衣女子并未理会众人的目光,转头对着那淡青色衣裙的女子说道:“小丫头,你说我说得对吧?”
那女子只是低头不语。
旁边的白衣男子看了她一眼,给她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说书人反驳道:“姑娘此言差矣!这生死岂是凡人能左右的!”
红衣女子冷哼了一声,一脸不认同。
说书人不再理会那红衣女子,继续说道:“这帝后的佳话可不止这一件......”
“说起我们这位皇后,那也是惊才艳艳......听闻她生前在琴艺和医术上都颇有造诣,医术还是师承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药王谷,如今这医女制度便是在她的推波助澜下才开立的......”
“皇后仙逝后,其生前所著医录和琴谱都被皇上辑录刊印,颁行天下,广为流传......”
说书人还在继续说着这盛国帝后的故事,那一桌人已经用完午饭朝食肆的楼下走去。
食肆门前。
“小丫头,我一会还有点事,便不去顾家了,让穆兄送你回去!”
都怪那萧澈,如此不仗义,说好今日一起去药王谷接小丫头回来,却半路失踪,竹音又病了,幸好有穆云齐一同陪着回京。
“瑶瑶......”顾惜还未来得及叫住她,她便已经一溜烟走了,她本想让她陪她一起逛逛这长安街,置办些东西。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瑶瑶这是要躲哥哥躲到什么时候?
她转头对着穆云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穆大哥,你可以陪我一同逛逛吗?”
穆云齐笑得温和:“自然可以。”
另一边,萧珩和赵福全在长安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都没有找到那糖人店铺。
萧珩突然意识到是被萧澈骗了,脸顿时沉了下来。
正打算往回走的时候,突然路过了一卖果脯蜜饯的小铺,进去大手一挥买了几件,出来的时候赵福全左右手都拎满了。
萧珩刚走出铺子,一男子心不在焉的差点撞到他身上,他迅速往后一躲,结果那男子和一青衣男子撞上了。
青衣男子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是你啊钱兄!”
两人似乎认识,寒暄了起来。
“真是对不住了孙兄,刚刚在街上碰着个仙女,别提有多美了,心都被她勾走了!”
那青衣男子一听,眼睛一亮,“真有这么美?带我瞧瞧去!”
“钱兄你就别肖想了!那女子看着是个有夫之妇!”她身边有一俊俏男子相陪,且还有了身孕。
萧珩绕过两人快步往长安街外走,剑眉轻蹙,在此耽搁太长时间了。
一路上都是关于那女子的议论络绎不绝,无意中也听了一两耳。
“你瞧见了没?这世上怎会有人长成这样?!”
一妇人惊叹道:“可不是嘛!连我看了都走不动路,难怪那些男的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众人口中的那个女子正站在一首饰铺子前,手中刚放下一镯子,又拿起一对耳饰,对身侧的男子问道:“穆大哥,你觉得这两样好看吗?”
她想买来送给云珂,日前她脱了宫籍,马上要和师兄成婚了,她怕她挑的云珂不喜欢,想让穆云齐把把关。
穆云齐极力的地掩饰着心里的悸动,温声道:“好看。”
顾惜低头继续挑选,她瞧着样样都十分别致,又挑了几件,抬头付账时才发现摊主直勾勾的眼神。
她余光往左右看了看,突然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她刚抬手想把帷帽放下,转身之时突然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人也有片刻的愣神。
没想到回京第一日便遇到了萧珩。
她还以为此生不会再相见。
隔着人山人海,她看见他震惊,不可置信,满眼泪光地看着自己。
她从未见过他流泪。
这一刻,她突然心软了,想去抱抱他,抱抱她的阿珩。
可是她的阿珩已经死了,和她以及她的爱情一起永远埋葬在了永璟四年的那个冬日里。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只是盛国的君王。
她垂眸,忍住了心中的酸涩,装作没有看见他,转身走了。
她已经从百姓口中知道他将这个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知道他如今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过去的一切,就当是上辈子的事情。
萧珩还定在原地,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子渐渐远走。
他想迈上步子去追,却怎么也迈不出去,他不知道刚刚那个是梦,还是真的?
如果是梦,他怕他一上前,她就消失了。
如果是真的,她说过,她希望不要再遇见他。
她身上还怀着孩子,那是他们的孩子?
不,他们的孩子已经死了。
赵福全眼看人要走远了,赶紧提醒道:“主子,那女子好像是.......”语气中夹杂着震惊和不确定。
这人怎么死而复生了?!
可她身旁站的人是穆云齐!那便不会有假!
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皇上的孩子还在?
萧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双手拨开人群,翻越人海追逐那道倩影,撞到了行人也顾不上,别人朝他骂骂咧咧他也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个女子的身影。
他终于停在了她身前两步远外的地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瞳孔微微颤抖着,指尖也在微微颤动着。
他的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她却退了一步,他便赶紧退了两步,不敢再上前。
顾惜抿唇看他,转身对着身侧的男子说道:“穆大哥,我们走吧。”
他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去到哪,他便跟到哪。
他远远地跟着,看着她走进一间间铺子,看着她置办各式各样的东西,绫罗绸缎,珠钗首饰,不胜枚举。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哪怕片刻也没有。
可她却不看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只有赵福全在后头付账的时候她才会抿着唇,微微蹙眉看他一眼。
只一眼便够了。
是她,是他的顾惜。
是他的顾惜回来了。
他从白天跟到黑夜,从长安街跟到顾家门前。
他远远的不敢上前,眼看着她马上就要踏入顾家大门,离开他的视线,终于按耐不住快步迈向她,双腿却有些发颤。
他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将她圈在怀里,像过去一样。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低哑着嗓音唤她:“顾惜......”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和思念,仿佛他曾经这样唤过她千万遍,却无人应他。
是她,是他的顾惜回来了。
上苍终于怜悯他一回,将她送回他身边。
突然的拥抱让顾惜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推开,抬手之际突然有一股湿意顺着她的肩颈滑落,一缕一缕地渗进她的肌肤里,漫进她的心里。
她强忍着心中的涩意,轻轻推开了他。
她抬头看着这个曾经用生命去爱的男人,眼眶微红,低声说道:“阿珩,我们回不去了,你忘了我吧......”她抬手用指尖擦了擦他眼里的泪,声音很轻,“你要好好的......”
萧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双目通红。
顾惜垂眸,微微用力挣脱了他。
萧珩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转身踏入了顾家,看着她双手将大门合上。
他突然伸手挡住了那门缝,顾惜一惊赶紧停下,蹙眉看他。
萧珩朝远处的赵福全使了个眼色,从他手上接过两盒蜜饯递到顾惜手上,“顾惜,这个给你......”眼神带着几分讨好,似乎怕她不愿意收。
顾惜低头嗯了一声,随即将门关上。
她背靠着门,看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她这辈子算是活过三次,第一次是八岁之前,她七岁的时候知道自己有了这病,那时还不懂得生命的脆弱,任性玩闹,在大雪中死了一次,幸运的又活过来了。
从此以后,她不敢任性,学着做一个性子沉静的人,好让这副好不容易活过来的身躯,能够活得再长久些。
可是后来,她爱上了一个男人,爱到肝肠寸断,也失了生命。
如今,是她活的第三次,她告诉自己,不可再重蹈覆辙,让那些爱她的人,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
片刻后,他抬袖擦干眼里的泪,又吸了吸鼻子,整理好妆发,让自己看起来无异,才往正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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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了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