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站在顾家大门后, 秀眉微蹙,指尖抵着门板,却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 眼中皆是迟疑之色。
萧澈在一旁看着,也并未催促她。
他不由得再次羡慕起自己的皇兄, 即便他曾经这样伤害她, 她心中还是对他怀有牵挂。
他何其幸运。
顾惜握了握拳, 又松开,这样反复几次后才缓缓将门拉开。
门缝开启的瞬间, 便看到一身玄衣的他正立在门前。
萧珩见到顾惜眼神骤然一亮,而后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身上带着几分局促和小心翼翼,像是怕一个不留神便惊扰了一场让人恍惚的美梦。
两人隔着一个门槛的距离,四周静得仿佛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萧珩抬手想轻抚她的脸颊, 顾惜却微微往后一躲, 萧珩的手悬在空中, 而后缓缓落下,负于身后。
顾惜大半个身子藏在萧澈身后, 只露出半张脸,她垂眸避开他滚烫的目光, 半晌才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还在?”
萧珩却没有说话, 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生怕她消失一样。
顾惜轻咬下唇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抬眸时眼眶微红,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来是想问你,你会怪罪我爹娘和哥哥他们吗?”
萧珩应道:“不会。”
他们救了她, 让他还能见到如今活生生的她,他怎会怪罪?
他应该感谢他们,封赏他们,将所有他能给的一切都给他们。
顾惜抿了抿唇,“你说话要算话……”声音很低,眼神却是执拗和认真。
“君无戏言。”萧澈语气笃定,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顾惜又看了他片刻,低下了头,“你赶紧回宫里去,不要杵在我家门口,”她顿了顿,“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让人见了惹人非议。”
萧珩僵了一下,许久后才微哑着声音唤她:“顾惜......”眼里似乎多了几分脆弱。
顾惜头又再低了些,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双手紧紧地攥着攥衣角,小声催促道:“你快回去......”
萧珩嘴上应了句好,脚上却无半分动作,顾惜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僵持之际,萧澈突然转身面对着顾惜说道:“小惜,你先回屋里歇息,我一会便送皇兄回去。”
顾惜抬头迟疑地看着他,担心那人不听。
萧澈和煦地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道:“你放心,我绑也将他绑回去,你如今身子重,夜里凉。”
萧珩盯着萧澈的亲昵的动作,眼神微冷,不过片刻便极力隐藏了下去。
顾惜想了想,点头应道:“好,”不忘叮嘱道,“你们回去小心些。”
转身之际,萧珩却突然叫住了她,“顾惜,我明日还能见到你吗?”
顾惜脚步只微微一顿,便低着头继续向前走。
她想说不能,她还想说你以后都别来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再相见了,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变成了:“不知道。”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与人一同消失在转角。
萧珩并没有听见她的回答。
萧澈将顾家的大门关上后,只抬头瞥了萧珩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他原先也没打算劝他,他只是担心顾惜站久了受累。
他看得出来萧珩还没有从顾惜死而复生的冲击中醒过神来,那有些话他便等明日再同他说。
萧珩的目光始终落在这紧闭的顾家大门上。
三更过,微光破晓。
他就这样一直站到了天亮。
他盯着顾家的大门,不确定地问道:“真的是她吗?”
他反复确认这一切是真的,而非一场梦。
赵福全看了看四下无人,用极其肯定的语气回道:“千真万确!皇后娘娘没死!”
天知道皇上这一晚问了他多少回,一夜没睡,他嘴上都要起燎泡了。
萧珩嗯了一声。
赵福全眼看天色不早了,小声提醒道:“皇上,该回去上朝了。”
萧珩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那双脚就像是焊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
正在赵福全焦灼万分之际,顾家的大门突然开了。
萧珩眼神骤然一亮,目光直直地落在顾惜身上,这一瞬他才终于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而非南柯一梦。
顾家大门内,顾承中和顾霄身着朝服正准备出门去赴早朝,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而一身烟粉色衣裙的顾惜立于他们身侧,笑得眉眼弯弯。
原本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三人,看到萧珩皆是一愣,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不是已经回宫里去了吗?
顾承中和顾霄率先反应过来,正欲行礼之时萧珩说了一句不必多礼,眼睛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顾惜。
顾家两个男人下意识地想将顾惜护在身后,却听得顾惜小声说道:“爹爹,我同他说两句。”
顾承中掩去眼中的担忧,往马车的方向去,顾霄淡淡地扫了萧珩一眼也跟了上去。
两人伫立在原地,顾惜低着头没有看他,许久后才打破了沉默:“你昨晚没回去吗?”
萧珩“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萧珩盯着顾惜的发顶,声音微哑:“不敢回去,怕醒来以后......发现是梦。”
顾惜闻言鼻子一酸,抬头看他,“不是梦......”眼眶微红,催促道,“快去上朝吧,莫要耽误国事。”
“好。”萧珩应道。
顾惜将大门关上了。
最后萧珩是乘着顾府的马车回宫的。
顾承中和顾霄并没有邀请他,他们顺着马车车窗盯着大门的方向,见顾惜进屋了正欲出发之时,萧珩自顾自地掀开车帘上来了。
刻在骨子里的君臣礼法和世家修养,让顾家父子忍住了赶他下车的冲动。
一路上,马车上静得能听见车外的马蹄声,三个男人谁也没有开口,只剩大眼瞪小眼。
马车一直开到了宫门外的候驾处,此时正是百官列队、等候宫门开启的时候,众人见皇上是从顾家的马车上下来的,皆是一惊。
“参见皇上!”有人率先反应过来,纷纷跪拜叩首。
萧珩立于马车旁,抬手说了句平身,目光却是落在远处迎面而来的三位顾命大臣身上。
赵福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中暗叫不好,怎么把诏书的事给忘了!
按照原先的安排,今日早朝之时就该在金銮殿宣读诏书,禅位给六王爷。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萧珩,却发现他神色淡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幸好他早早安排了龙辇在午门候着,待从金銮殿取下那诏书,再宣百官入朝便是。
赵福全在前边引路,萧珩穿过午门,乘着龙辇最终抵达了金銮殿。
萧珩缓步拾级而上,却在踏入殿门的时候,发现已有人等在殿中,正背对着殿们。
是萧澈。
听到声响,萧澈转过身来,手中赫然拿着那禅位诏书。
他勾了勾唇,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扬了扬手中那卷明黄,问道:“皇兄可是想取回这个?”
赵福全心里一惊,六王爷这是要......
萧珩却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他,并未言语,眸中的情绪亦看不分明。
“皇兄,这诏书臣弟先收着......臣弟原先对这皇位没有兴趣,可日后若让我知道你待她不好,”他顿了顿,“那她和皇位我都要!”萧澈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这份认真和笃定仿佛是一种警告,他要让他知道,他并非说说而已,他说到做到。
萧珩眼中有什么细碎的东西闪过,可他仍旧只是看着萧澈,没有说话。
萧澈说完将诏书拢入广袖之中,指尖轻扣袖缘,随即与萧珩擦身而过,说道:“臣弟今日告假。”
行至大殿门口之时,一直不发一语的萧珩突然开口道:“不会有那一天。”
萧澈脚步一顿,唇角微勾:“希望如此。”
他不知道顾惜以后还会不会和萧珩在一起,可他看得出来,她还是放不下他。
既然如此,那他便尽一切所能,保护好她,让她日后不再受到伤害。
萧澈走后,萧珩回了乾清宫一趟,一切准备妥当后,方宣百官入殿。
今日朝堂之上,百官各怀心思。
先是三位顾命大臣见皇上如期上朝,惊异之余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禅位诏书之事。
不管其他如何,他们心中对于这位皇上的功绩还是心悦诚服的,并不想盛国在这个时候发生皇权的更替。
再就是众人探寻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皇上和顾家父子身上。
他们还未弄明白皇上今日为何会从顾家的马车上下来,便又见皇上欲对顾家父子破格重赏。
顾家父子本是先皇后父兄,加之早前顾少将军护驾平叛有功,本就深得皇上器重,只是远不及今日那般,恨不能倾囊相授。
可父子二人却半点不领情,以一句“无功不受禄”屡屡拒之,恭谨之下透着疏离,然字字恳切,让人无可指摘。
这早朝上的热闹尚未看够,这朝下又有新的逸事。
早朝过后,萧珩又自顾自地上了顾家的马车,同顾家父子一同前往顾府。
顾承中和顾霄心中抵触,但碍于君臣名分,也只能沉默应付,可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
*
顾惜和苏瑾禾正坐在正厅等待着顾承中和顾霄回来用早膳。
顾惜看了看时辰,应该差不多要到家了,桌上的膳食也已经温得恰到好处。
耳畔突然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顾惜心头一动,正欲起身之时,二人便已大步踏入了厅堂。
顾惜目光落在二人脸上,愣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
爹爹和哥哥怎么脸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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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猜男主做了啥,让老爹和老哥脸都黑了哈哈哈[捂脸笑哭]